作者：喵喵队长
“氢、氢原子？”刘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面露难色，语气也变得迟疑，“我们基地从未做过这项检测，说实话，一般的钢材使用场合，根本不需要考虑这个，也没人会要求做这项检测。”
咸伟懋将样品轻轻放回展示台，语气坚定：“但刘总应该清楚，我们这批材料是用作高载荷的雷暴试验，与普通建材的使用场景截然不同，氢原子渗入的隐患，绝不能忽视。”他转向邱昌，眼神诚恳，“邱组长，我建议立刻增加一项氢原子检测，避免后续出现安全隐患。”
“这……”邱昌也迟迟拿不下注意。
咸伟懋虽然是风险评估组的技术专家，但毕竟还是个学生，太年轻。
他也不知道该不该浪费时间在这上面。
“刘总，”常晟突然开口，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增加个检测不碍事的，就当吃颗定心丸。”他笑着拍了拍邱昌的肩膀，“你说是不是？”
既然投资方都发话了，邱昌自然没有拒绝的余地：“行，那刘总，就麻烦再做一项检测了。”
刘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松了口：“那行吧。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我们基地没有做这项检测的设备，没法现场检测。”
站在一旁的林望立刻插话：“常世集团在攀市有分部，那里可以做这项检测。”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现在把样品送过去，下午就能出结果，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好。”邱昌最终拍板，语气果断，“那就这么办，我们多等几个小时，保险起见，不能出任何纰漏。刘总，实在抱歉，让你多费心了。”
“没事没事。”刘总强装洒脱地摆了摆手，“我们做的材料绝对没问题，你们尽管检测就是。”
一行人来到基地的会议室稍作休息。
基地负责人深知常世集团的实力，根本不放过任何攀附合作的机会，一坐下就拉着常晟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从研发技术到市场前景，从环保理念到未来规划，嘴皮都快磨破了，语气里满是讨好。
常晟始终从容应对，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既不明确表态，也不失礼节，任凭刘总说得天花乱坠，也只是淡淡回应几句，让刘总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只能干着急。
刚到下午，常世集团分部的检测报告就以邮件的形式发送了过来。
工作人员立刻打开电脑，一行行专业数据快速闪过，最终定格在关键结论处。
隐患果然存在。
报告显示，钢基体中存在少量氢原子渗入，对于普通建材用钢来说，这一点渗入确实无关紧要，但在雷击动态载荷下，极易引发材料脆性断裂，样品未能通过抗雷击试验，根本无法用于雷暴项目。
“这……这不可能！”刘总的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惨白，领带被他无意识地扯松了些，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看着屏幕上的检测结果，瞬间哑口无言，“我们的产品一直都很稳定，怎么会出现这种问题……”
邱昌若有所思地看了咸伟懋一眼，眼底满是赞许，随即笑着打圆场：“刘总，别着急，买卖不成仁义在，这次虽然没能达成合作，但下次还有很多机会，相信贵基地整改后，我们一定能有合作的可能。”
“是、是！”刘总连忙点头，双手紧紧握住邱昌的手，语气急切，“我这就让技术部全面查改，一定解决氢原子渗入的问题！常总、邱组长，下次你们来攀市，一定要提前通知我，我们再好好谈合作！”
“那是自然。”常晟淡淡笑着回应，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邱昌看了看腕表，语气急促：“那我们就不多叨扰了，行程比较紧张，还要赶去下一家厂看看情况。”
与刘总告别后，邱昌拉开车门，转头叫住身后的咸伟懋：“咸博士，麻烦来坐我这辆车，有件事想和你聊聊。”
常晟瞬间警觉起来，目光紧紧盯着邱昌，眼底闪过一丝戒备，下意识地想上前，却被咸伟懋不动声色地递了个“没事”的眼神制止。咸伟懋轻轻点头，快步走上前，坐进了邱昌的黑色轿车。
车队缓缓驶离研发基地，朝着第二家研发基地的方向行驶。
邱昌性子沉稳，一直等到车队驶上高速，远离了基地的视线，才缓缓开口：“咸博士，在所里早就听说你在业务领域极具见解，严谨细致，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多亏了你救了我们，不然这次可就栽大了。”
“邱组长言重了，救可谈不上。”咸伟懋语气平静地纠正，“材料本身就存在隐蔽缺陷，就算这次没能检测出来，后续带回研究所做全面检测，也一样能发现问题。”
“话虽如此，但还是要谢谢你。”邱昌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凝重，“若是真的带着有隐患的材料回去，时间上要是耽搁了，可就赶不上新闻发布会事了。”
咸伟懋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在心里揣摩着邱昌的真实意图。
他突然单独叫自己上车，绝不仅仅是为了说一句感谢。
邱昌瞧见他警惕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语气缓和了几分：“咸博士，你别紧张。虽然我们清洁能源团队和你们风险评估组是相互制衡的关系，但并不是对立面，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了让项目顺利推进，不出任何纰漏。”
“那是当然。”咸伟懋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淡，“我们都是为了项目而已。”
“我们在攀市只待两天，现在已经耗费了大半天时间。”邱昌话锋一转，语气急切了几分，“如果继续按原计划，把剩余几家研发基地都跑个遍，恐怕时间来不及，效率也很低，还可能错过合适的合作方。”
咸伟懋眉头微微上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邱昌看着他，语气诚恳：“不知道咸博士能不能帮忙出出主意，看看怎么才能缩小考察范围，快速找到符合要求的材料供应商？”
咸伟懋思索了片刻，缓缓开口：“如果能提前拿到各家工厂的材料参数，结合我们的试验强度要求和电磁兼容性分析，就能精准筛选出符合条件的基地，大大提高考察效率，节省时间。”
“那真是太好了。”邱昌眼前一亮，“我立刻让秘书准备。”
“不过，”咸伟懋话锋一转，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几分迟疑，“直到目前，我手上还没有拿到项目的EMC电磁兼容性和CNAS合格评定验证报告，没有这些数据，没法做准确的评估和筛选。”
邱昌听到这两个敏感词汇，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抬眼认真打量着咸伟懋，像是在判断他的意图。
咸伟懋察觉到他的目光，故作思考状，补充道：“就像您刚才说的，风险评估组和清洁能源团队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项目出了任何问题，我们都脱不了干系，谁都不想在项目执行上出差池，不是吗？”
邱昌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陷入了沉思。
他心里清楚，咸伟懋说的是实话。
若是项目真的出现质量、安全问题，清洁能源团队作为操刀手，自然是首要责任主体，但风险评估组作为监督方，也一样难辞其咎，两者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是利益共同体。
只是他不知道，咸伟懋的目的，从来都不是仅仅让项目顺利推进。
他要的更多。
他要揭开这个项目背后隐藏的所有秘密。
“好。”思索了许久，邱昌终于下定决心，转头吩咐前排的秘书，“你待会把EMC验证报告转发给咸博士一份，务必尽快。”说完，他又转向咸伟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实不相瞒，CNAS的验证报告，暂时还没拿到。”
咸伟懋心念一动，故作疑惑地“嗯”了一声，眼神里满是不解。
“我们还在和CNAS那边沟通协调，做了不少工作。”邱昌眼神复杂地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含糊，“不过你放心，我们团队同时还在ILAC和UL申请验证，一定能在新闻发布会前，拿到合格的验证报告。”
CNAS作为权威机构都不敢轻易出具报告，ILAC和UL又怎么敢轻易接手？
这里面的猫腻，不言而喻。
但咸伟懋没有点破，只是不动声色地朝邱昌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不碍事，有EMC的报告，也能大致做出评估，先缩小考察范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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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EMC报告后，咸伟懋趁着车队在高速上行驶的时间，快速梳理数据，结合试验要求，很快就将符合条件的研发基地筛选成了两家，大大缩短了考察行程。
当天下午，一行人前往筛选后的其中一家基地考察。
经过全面检测，所有样品材料均顺利通过各项测试，各项指标均符合项目要求。
邱昌当机立断，快刀斩乱麻，当场就与基地敲定了合作事宜，提前完成了团队在攀市的考察任务。
一行人返回攀市市区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的余晖给这座小城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汽车鸣笛声，街道上行人匆匆，车水马龙，正是下班高峰期的热闹景象，烟火气十足。
众人定好了第二天上午的飞机回上海，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邱昌一边活动着僵硬的肩膀，一边笑着说道：“总算是能好好休息一晚了，这一天跑下来，腿都快断了。”
“走走走，咱们团队一起聚个餐！”邱昌热情地招呼着众人，语气爽朗，“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火锅店，味道正宗，正好犒劳一下大家。”
咸伟懋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婉拒道：“你们去吧，我有点晕车，不太舒服，想回酒店休息一下。”
“常总，那咱们一起去喝点？”邱昌又转头招呼常晟，语气依旧热情。
常晟的目光在咸伟懋脸上停留了一瞬，捕捉到他眼底的疲惫，随即对邱昌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抱歉邱组长，我好像也有点晕车，提不起劲。今天就让小林陪你们吧，下次回上海，我做东，咱们再好好聚。”
“好好的怎么都晕车了？”邱昌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强求，爽快地应道，“行吧行吧，那你们好好休息，我们就先去了。”说完，便带着团队一行人说说笑笑地朝着火锅店的方向走去。
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走远，常晟才缓缓转向咸伟懋。
车道上车水马龙，霓虹初上，曾经比上海基础建设落后不少的攀市，如今也颇具现代化气息。
摩登风格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城市边界比记忆中扩张了不知多少倍，短短十年时间，早已看不出往日的模样。
常晟看向站在街道边若有所思的咸伟懋，不急着打断对方。
他安静地打量眼前这个打量城市的男生。
颇有几分「你站在桥上看风景，而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的意味。
直到咸伟懋回过神来，才发觉常晟一直注视着自己，他眨了眨眼睛，语气轻松：“走，吃东西去。”
常晟顿时来了精神，脸上露出痞痞的笑容，故意拖长声调，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既然回到了你的地盘，是不是该你尽尽地主之谊，请我吃点好吃的，好好补补我这快散架的身子？”
“当然。”咸伟懋转身，跃上街道边的路沿石，像个孩子一样张开双臂，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平衡，脚步轻快，“我请客，你随便点。”
“那可是你说的。”常晟小跑两步跟上，故意掰着手指数起来，语气夸张，“我要吃鲍鱼、海参，松露、雪蛤，还要吃最顶级的牛排。”
咸伟懋转头看了他一眼：“抱歉哦，攀市不产这些。”
常晟夸张地垮下脸，语气委屈：“那产啥啊？总不能让我吃土吧？”
咸伟懋忍不住笑出了声，用正宗的当地口音说：“猪皮拱你吃不吃嘛？正宗的攀市特色，香得很。”
第70章 想见的人 收款三十万元。
从考察现场返回市区时, 天已经彻底黑透，夜色裹着夏末的燥热，漫过攀市的街巷。
咸伟懋和常晟却没急着回酒店, 反倒像寻常路人般，在纵横交错的老巷里慢悠悠地信步。这个时辰，寻常餐馆早已打烊，巷子里只剩零星的路灯, 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咸伟懋凭着记忆里模糊的轮廓, 在弯弯曲曲的小巷里穿梭，拐过两条窄巷，一抹暖黄的灯光伴着炭火的焦香飘来。
石板街边, 一个热气腾腾的烧烤摊正支着, 铁架上的肉串滋滋冒油, 咸伟懋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眼底漫开几分久违的暖意。
“老板，还没打烊啊？”他快步走过去, 找了张擦得干净的塑料桌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亲切。
“早着呢，夜市才刚热闹起来！”老板正弯腰翻动着烤架上的肉串, 闻言转过头，眯着眼睛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小哥，要点啥？都是新鲜现串的！”
这烧烤摊不算大，只有四张塑料桌，也没有多余的服务员。
炙烤、上菜、收拾残局，全靠老板一个人忙活。
此时正值炎夏, 老板穿着洗得发白的背心，黝黑的皮肤在炭火的熏烤下泛着油光，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却毫不在意，随手扯过脖子上的旧毛巾擦了擦，逢人便露出憨厚的笑，浑身透着烟火气。
常晟也不挑剔，一屁股坐在咸伟懋对面的椅子上，动作随意又自然，只是他身上那套剪裁得体的精致西服、锃亮的皮鞋，与这烟火气十足的烧烤摊格格不入，显得有些突兀，却也莫名添了几分反差感。
“嗯……”咸伟懋抬眼扫过摊位上剩余的菜式，语气干脆，“麻烦帮我们烤些牛肉、当地的兔羊肉，再配点时令蔬菜……对了，加一份烤猪皮拱。”
老板翻动肉串的手猛地顿了顿，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咸伟懋两眼，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咧嘴笑了：“哟，小哥挺会吃啊！这烤猪皮拱可是我私藏的特色，不在菜单上，一般人我可不卖。”
“您这摊位后头不就藏着有吗？”咸伟懋挑了挑眉，抬下巴示意摊位后侧，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老板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朴实的白牙：“行，懂行。给你安排上。能吃辣不？”
咸伟懋转头看向常晟，眼底掠过一丝狡黠。
“很能吃，多放辣椒，越辣越好。”他语气干脆，末了又故作体贴地朝常晟补了句，“攀市的烧烤，越辣越香。你要是怕辣，我先给你点一碗冰镇绿豆汤，解辣。”
常晟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就那样笑盈盈地盯着他，眼底藏着几分了然，却不反驳：“你安排就好，今天我是客，你上什么，我吃什么。”
没过多久，老板就端着一盘烤得焦香四溢的肉串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