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卷个卷心饼
“是呀,当然是在叫你。”
满脸堆着皱纹的老人笑着说道,顺了顺额边花恒的头发。
“别忙活了,过来陪奶奶聊会天吧。”
沈知栖愣了一下,大概因为陌生的“小孩”称呼。
他垂眸笑了笑,下垂的狗狗眼轻轻眯起来,显得更加温和柔软。
小狗尾巴晃得飞快,有力的金毛犬尾巴像个棍子,大幅度地晃动打到旁边的柜壁上“啪啪”作响。
他放下手中的拖把,牵着沈知恒的手走过去。
“好,那我就拖奶奶的福休息一下。”
老人一句一句“小孩”地喊着沈知栖,眉目间满是对后辈的关切和慈爱。
沈知恒坐在沈知栖的腿上,好奇地打量着头发花恒的老人。
他伸出手想碰碰,被老人轻轻捏住了。
老奶奶一下一下往上颠着他的小手,逗沈知恒开心。
小崽也很配合地笑,和老年人玩得不亦乐乎。
他们聊了会儿天,一起去食堂吃饭。
食堂的饭菜是适合老人和小孩吃的,沈知栖总是觉得味道太淡了,会自己悄悄加点辣酱。
他身边坐着一个老人,浑浊的双眸犀利阴冷,板着脸的时候看起来很吓人。
坐在沈知栖怀里的小孩只是和老人对视了一眼,就害怕地往妈咪的怀里躲。
他贴着妈咪的胸膛才感觉到安全,任由沈知栖怎么哄,都不抬头吃饭了。
身旁的老人也没吃饭,冷眼看着桌子上的一堆吃食。
沈知栖多留意了一眼,但没在整桌人的面前声张,借口小孩胃口不好,抱着沈知恒到后厨去。
远离了老人,沈知恒才从妈咪的胸膛处抬起头,抿唇可怜巴巴地看着沈知栖。
沈知栖把他放在灶台边,顺手给小孩和自己都开个小灶,改善一下伙食。
“小宝,有的人长相是凶一点,但是不能以貌取人哦。”
“爷爷也不是坏人呀,他不会伤害你的。”
沈知恒尝试理解妈咪的话,然后乖乖地点点头。
“小宝真乖。”
沈知栖揉揉他的脑袋,把新做的肉粥端到他的面前。
里面放了点酸豆角,开胃下饭。
“看你胃口不太好,吃点这个吧。”
沈知恒很听话地坐在灶台上一口一口吃饭,只要是妈咪喂过来的,照单全收。
吃过晚饭,沈知栖专门去护工那里问了问老人的情况。
“他啊,叫秦有江,一个退役特种兵,难办得很。”
护工提起秦有江就只皱眉头,像被激活了一样疯狂倒苦水。
秦有江年轻的时候在前线,小腿中过弹。从战场上九死一生,子弹就一直在腿里没拿出来。
年纪大了肌肉萎缩,阴湿的下雨天最是发疼,所以脾气暴躁,谁都伺候不好。
“他得了食道癌,喉咙里长了颗肿瘤,所以吃不下东西。我们专门给他做了很多饭菜,都不和他胃口,他总是把饭菜打翻,脾气太大了。”
许是院长的特别照顾,沈知栖没有被分配到秦有江那里去过。
“喉咙不舒服的话,得吃软食。老人家喜欢什么口味的东西,咸的还是甜的?”
“不知道啊,没什么能和他的胃口。”
“可能是甜的吧,他之前就只吃几颗硬糖,在嘴里慢慢融化那种。”
护工从倒苦水的状态中回过神,突然意识到什么。
“你不会想照顾他吧?哎……他现在也是过一天是一天,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我们都绕着他走,顺着他的怪脾气。”
沈知栖笑笑,回答道:“谁不是过一天是一天呢?”
护工劝了几句,见实在劝不住,只好作罢。
入秋后的天气越来越冷了,晚上总是在下雨,沈知栖猜到老人身体不好受,也理解人在疼痛中的脾气。
身为军人的尊严让秦有江无法忍受逐渐年迈的自己,无法忍受过得越来越狼狈的晚年生活。
沈知栖对弱势的老人也有些怜悯。
他轻轻敲响了秦有江的房间门,手里端着刚刚熬好放凉的甜品。
“进。”沈知栖在小金毛犬耳朵上写下了沈知恒的名字,然后用针线小心翼翼地绣。
他的针线活很熟练了,小孩的帽子、毛衣、棉鞋,都是他闲下来的时候织的。
绣名字也不在话下,针脚细致,娟秀的正楷刺绣就算很小也精致清晰。
他对着灯光一针一针地绣,把已经无比熟悉的名字绣在毛绒玩具上。
沈知恒坐在旁边的矮凳上,下巴趴在他的大腿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妈咪给他绣毛绒玩具上的名字。
他看着沈知栖的大手捏着很细的绣花针,明明是健壮高大的身躯却如此熟练地做着细致的针线活。
细细的针线灵巧地在沈知栖的手指间穿梭,逐渐让沈知恒的名字在毛绒玩具上清晰起来。
“好了,小宝,你看,这就是你的名字哦。”
沈知栖捻起金毛犬的耳朵给沈知恒看,指着精致小巧的名字一遍遍念给小孩听。
“小宝的名字就长这样,等你以后识字,给小金毛取个名字,我就在另外一只耳朵上绣小宝取的新名字好不好?”
沈知恒抱着小金毛犬,连连点头。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过绣着名字的耳朵,刺绣把毛绒绒的表面缝得凹陷下去,形成特殊的纹路。
原来,只要写上名字,就会变成自己的东西。
沈知恒的手指描摹着自己的名字,一遍遍模仿着刺绣的痕迹。
他抬头看看妈咪温柔注视着他的目光,也跟着笑了笑。
他要学会写名字,他要把自己的名字也弄在金毛妈咪的身上。
这样的话,妈咪也会像小金毛犬一样属于他。
沈知恒有了新的玩伴,无论什么时候都带着它。
不管是睡觉,还是吃饭、看动画片,甚至和夏常安出去玩,也要带着它的小金毛犬。
“知恒弟弟,你也有小狗了吗?”
夏常安牵着麦麦跑到他的面前,打量着他手里的小金毛玩具。
“好可爱的小狗,它叫什么名字呀?”
“你要给它取名字才可以。”
他见沈知恒不说话,像是习惯了这个安安静静的弟弟。
“你可以不告诉我,但是你要自己知道。”
沈知恒举起小金毛玩具,对着阳光把毛绒玩具照得周围一圈都是反光的金色。
他觉得这是不一样的,他的小金毛和麦麦是不一样的。
这个小金毛玩具是妈咪的代表物呀,才不是新的朋友。
沈知恒走哪儿都带着小金毛,睡觉的时候也抱着小金毛缩进妈咪的怀里。
他抬头就能看见金毛妈咪放大了好几倍大狗耳朵,低头又捻了捻小金毛耳朵上的刺绣名字。
这个名字在他看来和刻在妈咪的大耳朵上无异。
沈知恒的额头抵着沈知栖热热的胸膛,怀里抱着小金毛玩偶,下巴也藏进玩偶厚厚的绒毛里。
大金毛妈咪抱着小孩,小孩抱着小金毛犬玩具,沉沉地进入美好的梦乡。
有了小金毛玩具的帮助,沈知恒总算愿意暂时和沈知栖分开,和杜时维独处一室。
他一开始还会有点紧张,手指揉搓着毛绒玩具的小狗耳朵,把有刺绣名字的耳朵捏来捏去。
名字的刺绣就在他的指腹之下,熟悉的触感安抚着他的情绪,让他想起妈咪温暖柔软的怀抱、抚摸他脸颊的手指,和哄他安眠的声音。
沈知恒渐渐平静下来,听着特质的恒噪音,一边搓着小狗耳朵,一边听杜时维和他的大弟子讲话。
他愿意回应杜医生的提问,哪怕只是简单的点头和摇头;他也愿意和他们一起玩游戏,但是必须抱着小金毛犬玩具。
小金毛犬玩具像一个既定的锚点,有种无形的力量支撑他认识陌生的人,了解陌生的世界。
门外的沈知栖看着手机里监控录像,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的小孩很乖很勇敢。
即使一个人面对医生对于别的小孩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他仍然觉得沈知恒迈出比与曾经相比进步的一步,是一件值得好好夸赞的事情。
治疗的间隙,沈知栖在医院外转了转,买了小孩能吃的糖果。
路过花店的时候,沈知栖的脚步停下来。
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买一束漂亮的花送给小孩也不错。
花店门口的风铃轻响,沈知栖推开门走进去。
“客人你好,今天新到的花是满天星哦。”
沈知栖包了一小束淡粉色的满天星,还拜托花店的老板把几颗糖果也装饰一下。
一个很小的礼品盒系着大大的红色蝴蝶结,还有沈知栖亲手写的小贺卡。
他拿着花和礼品盒,静静地等在治疗室门口。
等到沈知恒抱着小金毛犬玩偶从治疗室出来,迎接他的就是一束漂亮的粉色满天星,以及一个小小的礼品盒。
小孩的眼睛都亮了,露出大大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