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卷个卷心饼
他看着被自己滋养得越来越健康的弟弟，心底升起了几分满足。
夜里，沈知恒拿了一个很大的纸箱子，放在了客厅。
他不可能再把小蛇留在C星了，这个小家伙身边离不了人。
沈知恒给沈知栖拉开了座位，坐在了旁边的位置。
他拿着勺子盛了大碗米饭，放在了小蛇的面前。
沈知栖观察着先生的样子，把筷子拿在手里。
他驯服不了这两根细细的木条。
聪明的小蛇学着先生把筷子分开，在好不容易夹了一小块鱼肉的时候，一根筷子从他的手里脱落，“啪”的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声音过于清脆，开放式餐厅安静了好一会儿。
“先生……我不会用筷子……”
自以为犯错的小蛇贴下耳朵，小声说道。
他没用过筷子，甚至，自从他对自己的生命有记忆开始，他已经生活在工厂的废弃商品区里。
没有用过筷子，也从来没有在餐桌上吃过饭。
苟且偷生的日子连一个发硬的馒头都奢侈无比，手就是把食物塞进肚子里最好的工具，根本用不上筷子。
沈知恒把勺子递给他，给他夹了好几块鱼肉。
“想学的话，我之后慢慢教你。”
沈知栖看着先生熟练利落地用筷子夹着鱼肉，举止优雅地将米饭送进嘴里。
他第一次见识到，一个人的正常生活应该是什么样子。
“想学……谢谢先生。”
美味的家常菜盖过了很多表面的不愉快，小馋蛇在吃到美味的食物时，总能先沉浸于温饱的幸福。
眼前的生活对于沈知栖来说已经不止于温饱，还有舌尖微麻微辣的味觉，扑面而来鱼肉饱满的香气，还有房间里开得正好舒适的中央空调。
这些是过去的美梦里都未曾出现的场知。
吃饱喝足，懂事的蛇蛇主动收拾碗筷，将用过的碗放进洗碗槽里准备大干一场。
“蛇蛇，把碗放进这里就可以了。”
沈知恒指了指一旁的内嵌式洗碗机。
沈知栖早就迷失在先生的厨房里各种各样专业的机器里，大多数都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生活常识少得可怜，不认识洗碗机。
“我来吧。”
沈知恒见他发愣，不再多言，自己干起了活。
洗碗机最终开始工作之后，沈知恒洗干净手，解释道：“不用管了，让它自己洗，科技改变生活。”
沈知栖垂着头，把干净的一次性手巾搭在沈知恒的手上，小心地、一点一点地擦干先生的手。
蛇尾垂在身后，一动不动。
小蛇也低着头，一声不吭。
沈知恒歪头去看，对上了他泛红的眼眶和鼻尖。
“蛇蛇为什么不开心？”
“我什么都不会，我以为能帮先生做做家务什么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只看见他的嘴唇在动，听不见说话的声音。
沈知栖对自己很不满意。
工厂里卖出去的“完美产品”尚且有退回去的，更别说他这只本来就被遗弃而没人要的蛇蛇。
他不想给先生添麻烦，他想做点什么才能让先生满意。
想要留在这里，希望这里的一切都不会转瞬即逝。
在这个与过去足够割裂的新家里，从来没什么经历的小蛇反而担惊受怕。他不觉得这些属于自己，但又不想真的失去。
漫天的不安几乎将他吞噬。
沈知恒刚刚擦干的手背蹭上了他的眼角，又变得湿润。他一次次擦拭小蛇发烫的眼角，却把眼泪越抹越多。
小蛇小声抽泣着，肩膀一抖一抖的。他不想哭，不想在先生面前丢脸，但又止不住不安的情绪。
于是，乖生的小蛇咬着自己的下唇，抑住断断续续的哭声。
“蛇蛇是不需要做家务的，不要因为这种事难过。”
沈知恒轻言细语地哄着。
“可是，我不会做饭，也不会用筷子。”
“这个世界上不会做饭，不会用筷子的人很多很多，他们也都好好地活着。”
沈知栖听到了意外的答案。
没有数落，没有贬低，在他觉得自己不那么正常地活着的时候，先生告诉他，这样活着也很正常。
沈知栖张了张嘴，小声说道：“可是，蛇蛇还能做什么呢？”
他嘟囔着，红润的嘴唇一开一合，模糊的音节带着顿顿的哭腔：“我只是一只小蛇。”
轻抚他眼角的手指顿了一下。
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小蛇没发觉自己说的话有多让人心软，贴下去的蛇耳有多么可爱。
他只觉得贴在眼角的手指不动了，无意识地晃头蹭了蹭人的手指。
徒留沈知恒本就不凶的眼神，更加温柔深邃了一些。
蛇蛇太乖了，乖得小心翼翼的，引人生怜。
“那就只做一只小蛇，”沈知恒的手心蹭蹭沈知栖发烫湿润的脸，“像小蛇一样无忧无虑地生活，只需要快乐。”
从沈知栖出生到遇见先生之前，快乐这个词未曾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在总是潮湿腐烂的工厂里，他和其他无数被判定为劣性omega的人一样，只是在痛苦中偷一天生活。
“先生希望我做到那样吗？只需要做一只小蛇就可以了吗？”
沈知栖急切地追问。
沈知恒点头，温柔地擦拭他脸上湿润的泪痕：“那样就足够了。”
做一只快乐的小蛇。
这样就不会被抛弃。
沈知栖悬空一般失落的不安全感，找到了一个新的支点。他总想要获得一个目标，支撑他飘忽不定的生活。
以前，他的目标是活下去，逃出去。
现在，他的目标是做一只快乐的小蛇。
他抿起笑颜，眼角挂着未干的泪珠。宝蓝色的眼睛衬了厨房内暖色的灯光，高光点亮亮的，像揉碎的星星。
“先生，我会做到的。”在那之前，请不要，抛弃我。
后面半句，藏进了沈知栖的心里。
沈知恒揉揉他头顶细软的发丝，笑容松弛温暖：“好。”
他决心把沈知栖带到A星去，等想念小岛了，再一起会到这里度假。
百无聊赖的小蛇找到了在客厅找到了哥哥。
他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大纸箱，眉头皱了起来。
小蛇知道，这是哥哥又要收拾东西从这个家里离开的信号。
只是以前，哥哥拿的是小的布箱子，这一次拿的是大的纸箱子。
沈知栖今晚的好心情消散得一干二净，在哥哥的身边生了会闷气，又一声不吭地转头走了。
他的尾巴在半空中画了个圈，末段精准地扫在了哥哥的脚踝上。
小蛇感受到了，他是故意做出很大的动静的，所以没回头道歉。
沈知恒下班路上，那家新开的蛇舍门口摆满了开业庆祝的花篮。
发传单的小姑娘带着热情洋溢的笑，将手中的活动传单发给路过的行人。
等红绿灯的时候，沈知恒透过后排的车窗，看到了那家蛇舍。
“江助理，靠边停车，去宠物店看看。”
沈知恒一直记得那对破破的铃铛。
小蛇玩破破的铃铛都没有厌倦，玩得尽兴的时候，脸上浮现出高兴的样子，是他平日里不曾见过的。
沈知栖只有在玩嗨的时候，才会是一只快乐的小蛇。
“先生里边看看，请问是来看蛇蛇的，还是来给自家蛇买东西的呀？”
小姑娘热情地带领沈知恒进门，拨动门口悬挂的门帘。
风铃发出清脆的声音。
不同于小蛇的铃铛玩具，崭新的风铃声音是明亮的。
沈知恒的脚步顿了一下，仰头看着那个风铃和上面悬挂的纸片。
他指了指风铃；“这个是哪里买的？”
店员礼貌地笑笑，解释说：“这是……我自己做的。网上能买材料，我还在纸片上写了生意兴隆。”
沈知恒多看了几眼，收回了目光。
“我来买点蛇蛇的玩具。”
“有的有的，是大型蛇还是小蛇咪呀？”
沈知恒眼里的沈知栖是只小小的蛇，但是相对于真蛇的体型，他家的蛇蛇是大型蛇。
“是大型蛇，成年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