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苏二两
“嗯,偶尔下个厨,做给对象尝尝。”
简舟的手顿了一下,草,他一下子想起了钟迪那双圆眼。
他“啪”地一下合上镜子,把空调拧到最大,没有笑脸,话里却撑出了笑意:“张老板有女朋友?”
简舟想象不出一脚能踹到歪墙的张北野洗手作羹汤的样子,“现在像你这样原意为恋人下厨的男友可不多了。”
对面的声音空了几秒,随后而来的便是坦荡:“男的,我对象是男的。”
简舟夹着烟的手蓦地一紧,片刻后又缓缓松开。这就是他要的坦荡磊落的人,没有遮遮掩掩,没有暧昧试探,就这么明明白白地亮出来。
……挺好。
可能是因为沉默得有些久了,张北野的声音再次从听筒中传了出来:“简教授介意?”
“不介意。”简舟按死香烟,用纸包住,扔进烟灰盒里,随口道,“我只是有点……意外。”
“最初大家都有点意外,可以理解。”张北野似乎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谈,“方便的话简教授就给我打个视频,远程教教我,不方便也关系,我照着美食博主学,虽然不能交流,但多看几遍应该也能学会。”
“嗯。”简舟将手机放在支架上,开了免提,他发动车子,给足了马力,车子呼啸而出,他道,“方便,张老板今晚等我视频吧。”
挂断电话,车子汇入车流,车内很静,好半晌才听到一句自言自语:“这么坦荡吗?那看来今晚一定要让你进我的房间了。”
第8章 欢迎光临
从饭店出来,简舟手里拎着两个打包盒。
一盒是泡发好的海参,另一盒是最家常的热菜,他随便点的,没怎么过脑子。
回到家,时间还早。简舟空坐了一会,才换了柔软的真丝睡衣,打散了头发,解开了喉下的一颗扣子,做出随意又懒散的样子。
走进厨房,开了灯,他略略环顾。片刻后,手机架在了岛台上的一角,简舟从镜头中回头望,背景似乎有些单调。
随即,卫生间的水台上的那束假花移了位置,摆在了镜头中的角落。
做完这些,站在灶台前的简舟用手指戳了戳柔软的海参,然后打开平板电脑,登录短视频app,搜索“葱爆海参”的家常做法。
草草看了一遍,大概学了个七七八八,他便把平板挪出镜头,拨通了张北野的视频电话。
电话响了三四声才被接通,起初是黑屏,切换了镜头,简舟才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张北野。
他穿着深色的居家服,肩背宽实,即便松松靠在沙发里,也藏不住利落扎实的筋骨。张北野这个人,什么时候头一眼看都是糙的,粗旷豪放的糙法。可若看了第二眼,也无需细品,就能发现他的英俊,就像此时镜头中的他,眉眼松着,面上有一点笑意,就勾得简舟多瞅了两眼。
正要开口过声招呼,屏幕里的张北野忽然微微偏了偏身子。他将大半个身体探出画面,片刻后又回来,领口那两颗松开的扣子,已经扣好了。
简舟在镜头中瞄了一眼那两颗扣子,心忖,扣上了反倒比敞着更让人感兴趣。
“张老板,这个时间远程教学可以吗?”身上的皮穿得惯了,简舟对如何温文地打趣深谙其道。
镜头那边也笑:“学生哪有挑老师时间的,我都可以。”
“今天我们做葱爆海参。”简舟拿起刀,一刀一刀切下去,“海参已经泡发好了,切段就行。”
张北野的镜头中,简舟白皙清瘦,却绝非弱不禁风,肩背挺拔,带着清隽的骨感。以往他整理妥帖时,即便温雅,也有淡淡的冷意,像一块精心打磨过的玉石,温润,却有距离感。外人常常用“书卷气”来形容简教授,可简舟身上的书卷气也是锋利的,看人的目光轻轻一扫,便能扫出三分心虚。
如今,他应是刚刚洗过了澡,头发蓬松柔软,垂眸时碎发半遮眉眼,又展现出了完全不同一面,松弛随性,似乎还有一点慵懒,眉眼漫开笑意时,藏着一点不动声色的风流。
屏幕中的灯光很柔和,白色的厨房,白色的睡衣,简舟的脸和露出来的小臂也是白的,只有远远案台上放的那束紫藤带了颜色,一衬之下,让简舟看起来沉静又好看。
好看?
这个词儿冒出来的时候,张北野自己也愣了一下。
随即,他从沙发上坐起来一点,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找了个支架,将手机架在了茶几上。
再次靠回沙发,他把脚搭上茶几边缘,微一用力,将茶几蹬远了一点。
屏幕晃了一下,又稳下来。
远远的简舟刚好抬起头,撞上那双沉静的眼睛。
“张老板这是?”他问。
“找个舒服的姿势。”张北野说,“简教授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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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料花了些功夫。葱切段,姜切片,海参从水里捞出来,在案板上切成均匀的段。简舟动作慢,刀落下去的时候,偶尔会抬起眼瞟一眼镜头外的平板。
平板上还播放着教学视频,静了音,循环播放。
简舟的目光每次落在平板上时,嘴里就会找补一句类似的:“今晚晴朗,窗外的夜色还不错。”
张北野应声的时候不多,也没有与简舟延长哪个话题的意思。
越是这样,简舟越发起了兴致,他将脸凑近镜头,权当是镜子,慢慢眨了眨眼,指尖轻而慢地捋过睫毛:“眼睛里好像进东西了。”
等他认认真真把戏演完,抬眼再看屏幕时,才发现张北野早就已经把视线移开了。男人靠在沙发里,目光投向正前方,应该是在看电视,脸上的光影一闪一灭的。
“今天就到这吧。”片刻后,他将目光又移了回来,笑着说,“我可能真没什么做饭的天赋,学得吃力,只有打退堂鼓了。”
简舟有些压不住唇角:“其实很简单的。”
“麻烦简教授了,改天谢你。”
他微微倾身,打算挂断视频。却骤然听到屏幕那边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随后简舟闷闷地低哼了一声。
“怎么了?”张北野紧张地问道。
屏幕中那双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红痕,简舟扶着案台,深吸了一口气才说:“没事,我不小心打破酱油瓶了。”他垂眸似乎在看自己的脚,“就是受了点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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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进车里之前,张北野就拨通了钟迪的电话。
发动引擎,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时,架在支架上的手机还在响着风音。
踩着最后的尾巴,钟迪的声音从听筒中传了出来,音量很低,偷偷摸摸的:“野哥。”
张北野知道他那边规矩大,也没扬声:“今晚还会很晚?”
“跟着项目组整理展品呢。”钟迪的声音压着,像是捂着嘴在说话,“专家们还在工作,我自然不能早走。”
张北野目光扫过前方的路况,脑子里过了一遍刚刚简舟报过来的地址。前方路口左转,他打了转向灯,车子并入左转车道。
“朋友受伤了,我现在过去看看,我想你要有空,就和我一起过去。”
钟迪那边安静了一瞬,声音又压低了一点:“什么朋友啊,还非得我陪你去。”
“男的。”张北野看着前方的红灯,踩下刹车。灯杆上的计时器在倒数,时间不短,还有九十秒。
他从支架上拿起手机,贴在耳边,声音温软了一点,“总要避避嫌。”
电话里的钟迪轻轻笑了一声:“要这么说,你身边都是男人,这嫌哪还避得过来。”他加急了语速,“野哥,你自己去吧,我这边正忙,挂了啊。”
张北野总是会由着对方率先挂断,这是他的通话习惯。有的人结束语很长,“嗯”出十个八个才肯收线;有的人却短,比如钟迪,如今尾音还没落完,电话已经断了。
绿灯亮了,张北野踩下油门,车子重新汇入车流。
夜晚的城市,车灯连成了一道光河,高架桥上,万家灯火从两侧铺开,星星点点的,一直延伸到夜色深处。
张北野的目光顺着光亮望出去,沉沉郁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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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舟的脚没什么大事。
酱油瓶子是他故意碰落的,玻璃崩碎,酱油污了一地,他的脚只沾了点酱油,连红都没红。
他靠着岛台,抬手把额前的碎发往后一捋,露出光洁的额头。手边有配合视频画面美观的葡萄酒,拔了木塞,他到了半杯。
轻轻抿了一口,简舟对手里的酒和张北野这个人都表示满意:“刚刚还挺难钓的,可以加五分。”
手机还在架三脚架上,他伸手拖过架子,用指纹解锁,点开了计算器,指尖敲下一个5:“张北野,给你算算你最终能得几分,希望你别让我太失望。”
半杯酒入腹,简舟才慢慢蹲了下来。碎玻璃一地,他寻了块大的,用纸巾垫着,捡了起来。
拿着碎玻璃往自己脚背上比划了比划,简舟左右下不去手。
索性一扬手,把玻璃碴子扔回了那堆狼藉里:“一个张北野,”他撑着膝盖站起来,“哪里值得这样大动干戈。”
手机再次被按亮,他看了一眼时间,自刚刚挂断视频,已经过去了十三分钟。
“别乱动,我送你去医院。”十三分钟前,简舟如愿听到了张北野的这句话。
守着人设,他为难地推辞了两句,可对面已经拿着电话起身:“给我个地址,我尽快赶过去。”
根据路程,张北野测算的时间是二十分钟,如今还剩七分钟。
简舟仰头喝了杯子里的最后一点酒,酒杯一落,他轻声嘟囔:“干活。”
先收了平板,再把从饭店打包的家常菜拆了包装,塞进微波炉加热。等他把外卖袋处理干净,微波炉“叮”了一声,菜也热好了。
餐盒换了家里的骨瓷盘子,一盘青豆炒藕片摆上了餐桌。
简舟在餐桌前站了两秒,又转身走向客厅。各个屋子寻了一遍,他收了面上可见的所有香烟,随后开窗通风,又在空气中喷了两泵香水。
香水放回卫生间的储物柜时,他顺道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斟酌片刻,简舟抬手微微拉松了领口,露出半截锁骨,不多不少,刚刚够看。
似乎没有什么好准备的了,简舟走回餐厅,拉开餐椅坐了下来,他用手托着下巴,又看了一眼时间。
19分钟的时候,他家的门铃终于被按响了。
简舟坐着没动,他屈起一膝,脚掌踩在椅面上,犹豫了片刻,才对着那只“受伤”的脚背,用力拍了几下。
草,眉头一皱,他朝着门的方向虚弱地扬声,“稍等。”
第9章 喜欢男人是什么感觉?
简舟撑着椅子慢慢起身,他刻意将重心全压在另一只脚上,脚尖虚虚点地,每一步都走得轻缓又勉强,像真的受了伤。
门拉开,走廊的感应灯应声而亮。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前,几乎挡去了大半的灯光。他目光一落,停在那只不敢落地的脚上:“伤得很重?我们现在去医院。”
“没大事。”简舟往旁边让了让,示意人进门,“都说你不用过来,没到去医院的程度。”
张北野换了鞋,目光从玄关扫到客厅,最后落在餐桌边的椅子上。他下巴往那方向一抬:“简教授那边坐一下,我看看你的伤。”
简舟单脚往前蹦了一下,没蹦好,趔趄了一下。张北野手伸得很快,隔着那层薄薄的真丝睡衣,掌心托住了他的小臂。
距离近了,简舟又闻到了张北野身上的那股皂香。他忽然想起医院那晚,疼得意识模糊的时候,也是这个味道一直晃在鼻尖。不知是不是那晚的疼痛让他的认知产生了偏差,如今再次闻到这味道,竟会觉得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