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乙木南枝
凌稹眼睫半垂,手指轻点楼梯扶手,“你们现在不担心我连累凌暄了吗?我在这行混着,以后被抹黑也在所难免。”
“我就知道你还在生气之前的事情,”凌父语气透着责备,没有丝毫歉疚,“暄暄的性格你也知道,年纪小不懂事,他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个爱好,我自然不会希望出任何差错。你当哥哥的,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暄暄没办法实现梦想吗?”
“你也说了,那是他的梦想,”凌稹声音听起来很冷静,“为了他的明星梦,我放弃保送参加艺考,你们一直说担心凌暄一个人在娱乐圈打拼会吃亏,就没有想过其实我也是一个人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吗?”
“你们性格不一样,你从小就独立,也聪明,我们都很放心你……”
“我为什么独立?”凌稹打断反问,“因为从小你们就不满意我,从小就和我说要生个弟弟,为了让我每天安心待在家里照顾他甚至不允许我交朋友。大学我离开家了,没机会照顾凌暄了,你们也不允许我交友,就因为担心我会被朋友抓住黑料作为污点影响发展。我独立,难道不是你们从来不允许我身边出现任何其他人吗?让我只能依赖你们,听你们的话。”
分不清凌父是在想借口,还是想说清楚避免误解,沉默了好一会才说:“我们只是担心你被人骗,而且你们兄弟俩不也相处得挺好的吗?你要明白,家人才是最重要的,我们就是你最好的朋友,而且只有家人才会真心对你的,别人都是为了利益。”
凌稹没忍住,笑了一声,他从小听过太多这种话了,从前他还会信,但现在被抛弃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由不得他再自我欺骗下去。
他冷声反问:“那作为我最重要的家人,或者说,我最好的朋友,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在我上了那么多黑热搜没有利用价值后,第一个果断选择抛弃我的,怎么会是唯一真心对我的你们呢?”
第26章 缘分
凌父像是被问住了,好长一段时间没说话,楼道内空荡昏暗,凌稹眼神凌厉。
“还有,你们觉得我独立聪明放心我,但还是担心我被人骗,所以限制我交友。但凌暄在你们看来青涩稚嫩,可他从小到大朋友从来没断过,每次带去家里你和妈妈都会很开心的欢迎,今年过生日还直接睡在家里。”
凌稹握着手机的手青筋突起,“你们自己不觉得对比下完全说不通吗?”
“那我们有什么办法?这么多年你有像正常小孩一样跟我和你妈妈亲密沟通接触过吗?”
凌父显然是真的被说急了,直接说道:“你出生我们找人算过命,算命的说你亲缘浅,怎么都养不熟,那我们干嘛还要费心养你?算命的真没说错,你就是养不熟。”
“……”
这么多年,就因为算命?
这么多年的冷落,背后的原因竟简单又荒诞至此。
饶是再冷静,对此想了再久再多遍,面对这样的答案,凌稹也被气笑了。
昏暗的楼梯灯下他面色苍白,“你说养不熟,那从小到大,你们有哪怕一次像正常父母一样很亲密地和我说过话吗?你们甚至没有拉过我的手,也没有抱过我,我连和你们躺在一张床上的记忆都没有。说养不熟,你们真的有费心养过吗?”
“你这么多年学费、衣食住行,不是我们付的吗?”凌父语气尖锐,“如果不是我们养着,你怎么可能安安稳稳长到现在?”
“这些都是作为父母最基本要做的,”凌稹这些天想了很多遍和家庭相关的事情,此刻说话很流利,“我之前听话,是因为我也很相信人跟人之间都是利益往来,而对于我来说你们是例外。但是,你们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个事情并没有例外。之后就像你说的吧,我们别联系了,毕竟我亲缘浅,养不熟。”
说完,凌稹就直接挂了电话,把全部联系方式拉黑删除。
之前一直犹豫,是因为一直想不通。
想不通为什么同样是亲生的孩子,差别居然可以这么大。
电话更容易挑动情绪说真话,他刻意激怒,不出所料的确问出了真话。
很出乎意料,但似乎又确实是最说得通的。
他有点难受,这么多年的听话迎合推不翻一句外人的预言,又有点庆幸,他并没有做什么世俗意义上不可原谅的事。
声控灯暗下来,楼道内伸手不见五指,凌稹在一片漆黑中安静站了会,揉了把有点僵硬的脸,走出了楼梯间。
低着头往陈栖办公室走,路上突然被喊住。
“你好。”
面前是一双锃亮的黑皮鞋,凌稹抬头,看见了一张略显熟悉的脸。
是上午盯着他看的人,正笑着朝他伸手。
凌稹伸出手回握,松开前掌心被对方很轻地握了下,凌稹皱起眉,加快速度挣脱了。
“你好,是有什么事吗?”他情绪还没抽离,眉眼郁黑,但依旧保持着淡淡的礼节性微笑。
“我叫聂蒙,也在这里工作,”聂蒙一身黑西装利落挺括,狭长的眼睛微弯,笑着看他,“我看你这三天都和陈主任一起来律所,你是陈主任的客户吗?”
凌稹眉心微蹙,没回答,只重复问:“你有什么事吗?”
“别紧张,我就是看你面善,想交个朋友,”聂蒙掏出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递给他,“陈主任平时都很忙,你如果担心打扰他,以后有什么法律问题也可以问我。”
“我没有法律问题,谢谢。”凌稹往旁边迈了一步往前走,擦肩而过时手臂却被拉住。
扭头看去,聂蒙嘴角勾着看向他,眨眨眼说:“那就当交个朋友嘛,这三天我们每天都能遇见,这也算是缘分了,说不定我们以后会有更深的羁绊呢。”
凌稹很果断地甩开了手臂,顾及在陈栖律所依旧保持着微笑,说的话却尖锐,“这三天你和陈主任也每天都能遇见,真觉得有缘的话,应该是我们三有缘,你可以让陈主任给我们拉个群。”
聂蒙听完一怔,随即笑了出来,倒也不气馁,继续说道:“三结义吗?那你应该比我小吧,是不是该先喊句哥哥。”
聂蒙是丹凤眼,上挑的眼睛中含着促狭和逗弄的笑意,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凌稹本来心情就不好,此刻被堵着走不了眉心皱得更紧,他想直接拒绝,却碍于陈栖不好说得太过。
好烦,这什么都要顾及的人际社会。
他现在也没有家人了,不需要为别人圆梦了,要不以后就找个不需要沟通的工作,一个人过一辈子就好了。
守林员?或者守墓员也行。
头顶突然被揉了两下,凌稹思路被打断,对聂蒙持续的肢体接触感到恼怒,抬眼瞪过去却是对上了陈栖关切的神情,含着怒意的双眼立刻被茫然和惊喜取代。
“想什么呢,”陈栖又揉了两下,“下楼吃饭?”
凌稹依旧有些没反应过来,有点愣地看着陈栖,陈栖身形很高,比他和聂蒙都高了一截,很轻易地将他和聂蒙隔开了。
凌稹往旁边看,方才势在必得的聂蒙此刻有点僵硬尴尬地站在一旁。
头被很轻地转回陈栖的方向,视线对上陈栖挑起的眉,凌稹慢吞吞问道:“你忙完了吗?”
“工作是做不完的,”陈栖手往下滑圈着他手臂往电梯走,全程没有看一旁的聂蒙一眼,等两人进到电梯里才继续说道:“但感觉我再晚点出来,就有人要在这个花花世界迷路了。”
“他想加我微信,我不想加,就拦着我。”凌稹坦诚说。
“为什么不想加?”
“不认识,也不想认识。”
“那怎么不直接拒绝呢?”陈栖看着他。
凌稹和他对视,“毕竟是你同事,感觉不太好拒绝得太直接。”
“上午他喊我陈主任,你听见了吗?”陈栖慢慢说着。
“听见了。”
“这个称呼,代表在这个律所你可以做任何事,”陈栖说,“不需要顾及我,所有事情都凭你自己想法去做就好了。”
凌稹看着陈栖,他好像找到了比守林员更好的去处——陈栖的身边。
两人吃完饭,回到陈栖办公室。
“午休吗?”陈栖问。
凌稹点头,下一瞬就被陈栖拉着手腕进了休息室,等再回过神来时手上已经被塞了一套纯白睡衣。
“去换了吧。”陈栖说。
等凌稹换完出来,陈栖已经换好一套灰色睡衣站在床边等他了。
两套睡衣胸前都有相同样式的刺绣,看起来像情侣装。
凌稹莫名有点脸热,又听陈栖问他:“你要睡哪边?”
这话问的,是完全没有给他不睡床的选择。
“都行。”凌稹低声说。
陈栖掀起一边被子,看着他,“那你过来吧。”
在注视下,凌稹动作颇有些僵硬地脱鞋上床,陈栖给他盖上被子,末尾还把边沿往他手臂处压了压,像是怕他冷着。
尽管空调作用下,室温已经是28度了。
陈栖从另一侧上.床,两人齐齐躺下,凌稹终于意识到了一个他一直忽略的问题。
和陈栖卧室里的两米大床不一样,现在的休息室只是一张一米五的单人床。
他身高已经一米八了,陈栖比他高了一个头不止,两个大男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即便只是规矩平躺着,肩膀也是很容易挨着的。
更别提因为只有一个枕头,两人各占枕头一角,靠得更近了。
凌稹脑袋往旁边偏了偏,“我可以不睡枕头的。”
陈栖没动,看着他,“我就知道你昨天晚上刻意忽略不回答,是因为根本没想改。”
……
是昨晚说的肢体接触的事。
凌稹闭了下眼,他以为这茬已经过去了。
耳边又响起陈栖的话,“还是因为遇见了别的哥哥,就不想跟我接近了?”
“不是,”凌稹就知道陈栖肯定看见了,温声解释道:“我只是怕挤着你掉下去,这床还挺小的。”
“怕掉下去的话,你不应该牵着我吗?”陈栖笑着看他。
凌稹指尖很轻的颤抖了下,而后以极慢的速度前进,最后用食指勾住了陈栖的小拇指。
陈栖丝毫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但看在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也没再说什么,只问:“你考虑好了吗?要不要去杨导剧组?”
“啊?”凌稹有点茫然,一时之间不太理解。
陈栖:“有收到剧本吗?”
“昨天下午就收到了。”杨儒卿那边动作很快,几乎是杨儒卿一上车,凌稹就收到了剧本。
“感觉怎么样,角色还喜欢吗?”
凌稹依旧是有些怔愣的样子,对于他来说,国际名导亲自见面邀约加上陈栖费心引荐,这时候换谁都会想当然的认为他当然会接受,根本不会问他对此是否接受。
但面对这样一个几乎是从天而降的馅饼,陈栖却还在问他的意见。
“如果我说不喜欢呢?”凌稹突然好奇,如果他拒绝,陈栖会是什么反应。
陈栖和杨儒卿看起来很熟,熟到杨儒卿在国外度假也愿意为了陈栖飞回来,亲自面见他这么一个查无此人的八十线糊咖。
走时陈栖种种许诺,显然也是为此欠了份不小的人情。
陈栖面色平静,像是理所当然般道:“不喜欢就我帮你出面拒绝,再帮你找下一个。”
他语气太平淡了,平淡到好似凌稹真的可以凭心意做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