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乙木南枝
然后就步履匆匆地转身去卧室拿换洗衣物了。
陈栖看着他的背影轻笑,指腹上好似依旧残留着凌稹嘴唇上的温度,透着温热。
凌稹一直非常容易害羞,对肢体接触也不太适应,两个来月了也就只习惯了被摸头这一个肢体接触,如果被碰到的地方,很快就会变得僵硬、局促。
但或许是秉持着让他“开心”的想法,几乎很少直接的抗拒,最多只是状似自然地转移话题或找借口离开。
陈栖其实有些时候也分不清凌稹是抗拒还是害羞,就只会一刀切地停下,但刚刚凌稹说“被怎么碰都喜欢”,那就一步一步慢慢来吧。
自小亲密关系的缺失本身就很难习惯另一个人的接近,至少凌稹已经比最初放松很多了。
一点一点往前,直到凌稹全然真正全然习惯为止。
“陈栖。”
是凌稹在喊他。
陈栖站起往浴室走,边问:“怎么了?”
凌稹:“浴室里沐浴露用完了,我忘记拿新的进来了,新的在客厅中间第二个抽屉,你可以帮我拿一下吗?”
“好。”陈栖往回走。
抽屉拉开,一眼就看见了放在右边的沐浴露,以及旁边的小纸盒,陈栖瞥了一眼,没细看,拿起沐浴露给凌稹送过去。
陈栖站在浴室前,酒店浴室门往往都是磨砂的,陈栖侧身站在门前面朝墙面,问:“是你伸手出来拿,还是我拉开门给你放进去?”
话音刚落,旁边门被拉开一条缝,一只水淋淋的白皙手臂伸出来,透着粉的五指在空中轻蜷,像是因为他喊得急,上面还有一些没冲干净的细小的泡沫,就这么摊手朝上等着陈栖把沐浴露递给他。
陈栖挑了下眉,没直接把沐浴露递过去,而是伸出空着的手,把手臂放在凌稹手心。
凌稹许是害羞从而有点着急,手上沾着水和泡沫触感也没有平时灵敏,手指一碰上其它东西立刻就握紧往里收了,直到陈栖手碰上浴室门,发出一声轻响才反应过来。
他马上松开了手,但很快又重新隔着门缝把陈栖手托起,很轻地蹭了蹭陈栖指节,问:“你还好吗?我没注意。”
“我没事,不疼,只是可能有点红了,你等下出来的时候可能就已经消了,”陈栖没想到凌稹动作那么快,他本来只是想反手扣住凌稹手臂黏糊两下的,但此刻面对凌稹的担心,他全然不提是自己把手递出去的,“没消的话等你出来再揉一会应该就好了。”
说着,陈栖抽出手,把沐浴露递回去,这次特意说了,“沐浴露,你拿好别掉了。”
“好。”凌稹透过门缝看不清,他刚刚力度不大,听陈栖声音应该没什么事,现在也就放心了些,他手指握住沐浴露往回收关上门。
但即将关上门的前一刻,突然听见陈栖说:“等一下。”
凌稹没有犹豫,很快停了动作,以为是出什么事了,问:“怎么了?”
隔着浴室门,陈栖声音透着点模糊,低声对他说:“你刚刚抓我的时候,我手也沾上泡沫了,我可以进去洗个手吗?”
回应陈栖的是凌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的沉默。
即便陈栖视线没有看着浴室,也能想象到凌稹此刻肯定全身都僵住了,正一边茫然一边急速运转大脑想着到底该怎么回答自己,要不要答应等。
没一会凌稹的声音透着门缝传来,“客厅也有洗手池,还有洗手液,你可以去那里洗。”
非常合理且完美的婉拒。
但陈栖又说:“我感觉我手开始有点疼了,你可以帮我看看我的伤势吗?浴室里面暖气更足,还是我进来让你看吧。”
凌稹又是沉默,但这次很快说:“客厅第一个抽屉里有伤药,你可以先自己上下药,我先洗漱,很快就出来。”
陈栖轻笑一声,凌稹的拒绝越来越流畅,他莫名有种欣慰的感觉,笑着回应:“我又不疼了,你慢慢洗吧,我先去收拾下行李。”
说完他就转身去客厅,洗完手后开始收拾行李箱,凌稹此前显然已经清理过了,所有放置东西的柜子或抽屉都给他留了一半多的空间放东西。
陈栖把自己的衣物一一挂好,带的办公用品摆在桌子右边,他带的东西不多,凌稹洗漱完出来的时候已经摆好了。
凌稹或许是还是有点担心他,头发都没有彻底吹干,能看见细小的水珠。
陈栖快步走向他,手指插.进发间,有点湿,没再和凌稹说头发要吹干,而是说:“我给你吹干吧。”
凌稹没应声,先举起他的手看了看,看见了细微的泛红。
陈栖笑着安抚:“你出来太快了,要晚点应该就真痊愈了。”
凌稹微蹙着眉,“真的不疼吗?”
“真不疼。”
陈栖说完走到浴室把吹风机拿到客厅,示意凌稹坐在沙发上,开始给他吹头发。
凌稹头发比他们刚见的时候长了不少,道士这个角色是中长发半扎的发型,最开始短发用头套,后面头发长长了就直接用真发了,也更自然,平日就只是修剪一下。
现在凌稹头发已经可以盖住后颈了,陈栖手指穿过他发间,把头发托起吹干。
热风拂过,凌稹发尾时不时划过后颈,他觉得有点痒,但没说什么,只微蹙着眉忍着,只是被碰到的时候,会下意识克制不住很轻地细微颤抖。
陈栖给他吹头发很细致,或者说陈栖不管做什么都很细致,但此刻凌稹却觉得陈栖有些细致地过了头,他后颈不断被细碎发尾拂过,激起阵阵颤栗。
凌稹闭着眼,想让陈栖别吹了,但陈栖手指穿过发间的感觉又让他觉得舒服且安心,两厢权衡下就这么硬生生忍着。
不知过了多久,吹风机停下来了,凌稹轻轻呼出一口气,就感觉陈栖伸手按住了他后颈,指腹顺着略微凸起的骨节往下划,最后在衣领的边缘打圈,笑着问他:“抖什么?”
第64章 珍重
凌稹如实说:“发尾被挠着有点痒。”
陈栖伸手把他发尾捞起一缕在指尖绕了两圈,“你头发长得好快。”
“妆造老师刚开始还嫌我头发长得慢来着,如果不是中间快一个月没进组留长了,估计她现在还得每天给我弄头套,”凌稹说,“现在就每天给我绑个半扎就行了。”
陈栖拨了两下他到眼睛旁边的刘海,“会觉得不方便吗?挡视线之类的。”
“还好,看剧本的时候会把刘海夹起来,拍摄的话都会喷发胶定型。”凌稹慢慢说着。
“这样,”陈栖把他发尾放下,碎发拂过后颈,凌稹微皱了下眉,肩背随之小幅度地抖了下,陈栖轻笑一声,“这么敏感?”
凌稹红着耳尖没应声,伸手拿过桌上小皮筋三两下绑好,转头对陈栖说:“好晚了,你是不是要先去洗漱了?”
“好,”陈栖很轻地揪了下他绑起来的小揪揪,又顺手揉了揉他肩膀,转身:“那我现在去洗漱。”
直到浴室门关上,凌稹才站起身往卧室走,说实话他其实有一点点紧张。
刚开始和陈栖睡在一张床时也会紧张,其实严格来说他只和陈栖同床共枕过七次,其中还包括了午睡。
但每次陈栖都最多只会抱着他或者牵着手摸摸头。
所以凌稹到后来就渐渐平和了,虽然还是会有些激动和欣喜,但因为过往经验让他知道陈栖不会做什么,就更放松了些。
在狗仔那件事之前,陈栖几乎所有的行为都停在了朋友的界限,只有凌稹提出要返校那晚,陈栖来找他时,直接把他拉到了腿上坐着。
但最后也只是一如往常牵着手睡去。
可今天显然是不一样的,他们确定了关系。
而且凌稹觉得陈栖比之前黏糊了一点。
之前就从来不会在他洗澡的时候逗他要进来,虽然刚刚并没有具体做什么,但只要是一起待着,陈栖的手就是一直贴在他身上的,不过停留的部位只是在头发、脸上、手臂和肩膀这种和平时差不多的地方。
但等下他们就要第一次以恋人的身份…同床共枕。
凌稹脸有点热,心跳也有些快,抬手轻轻拍了下,喝了杯水,没选择先躺上.床,坐在桌前开始看今天下午梁总给的代言合同。
这份合同很详细,凌稹完整看了一遍,凭借自己对条款的浅显理解,看不出任何对自己有明显限制的地方,同时能感受到反而是品牌那边对品牌自身的约束更严密一些,像是担心他不放心。
金额一如既往给得很高,几乎是给圈内二线艺人的价钱。
而这种艺人都是经常有作品热播以及常驻热搜的。
凌稹知道这个价格对标还是两个多月前听小丁哥聊八卦时说的,但他现在也是这个价格,总不能是这两个月娱乐圈物价就翻了几十倍。
他倒是觉得伶沁找自己代言,是真的让品牌代言人的等级一下子降了几十倍。
他很担心到时候给不到伶沁想要的结果。
“考虑得怎么样了?”陈栖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凌稹直接说出了内心的想法,“她们给的价格很高,我感觉她们很容易亏本。”
“合同给我看下。”
凌稹递过去,陈栖坐在另一张椅子上开始看,翻页很快,偶尔拿过桌上铅笔圈一下。
不一会陈栖就把合同递回给凌稹:“和上一份合同一样,挺有诚意的,需要配合的事情都很明晰地写清楚了,你稍微注意下我圈画的地方不违约的话,没什么风险,但那些条款也是比较正常的对代言人的约束条款了。”
凌稹接过看了一下,确实是,只是要求他维护品牌利益、不宣传竞品以及保守商业秘密等。
陈栖继续说:“至于回本的事情,条款没有约定对赌或者销售额任务,那这个就和你无关。她们选择了你,就需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相应商业风险,而且,既然她们选择了你,也就代表她们是相信你的。”
“我…其实这是我第一次有商务,”凌稹微垂着头说,“这种和真金白银挂钩的销售性质的事情,我就会有点担心。”
陈栖揉着他的头发,柔声说:“我记得我上次去看你的电影的时候,我身边坐的人,全是为你来的,我旁边的女生甚至为了你忍了前面一个半小时的烂片都没走,你要相信你自己。而且,就算往最坏想,这次如果真的效果不理想,那我们也不会损失什么,不是吗?”
“好像是,”凌稹想了想,这次没成功也只是回到之前而已,而且感觉对于这种大品牌来说,在被他这种小糊咖代言后飞升才是奇迹,这么想放松了些,“那我就尽快跟她们签合同吧。”
“嗯,明天再弄吧,挺晚了。”陈栖说。
凌稹点头,“好。”
陈栖往他面前凑近,蹭了下他鼻尖,笑着问:“那我们睡觉?”
这一问,把凌稹刚刚好不容易转移的思绪又移回来了,凌稹很轻地点头,再次说:“好。”
陈栖往后退,给他留出位置站起身,凌稹在他的注视下站起,走到床的另一边躺下,他自我感觉动作间手脚有些僵硬,不知道陈栖会不会看出来他的不自然。
但陈栖什么也没说,只是一如往常在他躺下后关灯,之后自己也躺上.床。
室内昏暗一片,只有一盏微弱的暖黄夜灯发出淡淡微光,两人一时都没说话,空气莫名显得凝滞。
半晌,陈栖说了躺下的第一句话:“你明天几点的戏?”
凌稹因为紧张微蹙着的眉头因为这句日常的话松了些,“八点,六点半要起来。”
“这么早?”陈栖说。
“场次是这么排的,”凌稹说,“没事你起不来不用陪我的,我下午应该四点就散了,到时候正好回来和你吃晚饭。”
陈栖沉默了会说:“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你只能睡六个多小时。”
凌稹能感受陈栖的关心,笑着宽慰说:“我明天下戏早就可以早点睡了。”
“那你现在睡吧,”陈栖伸手摘掉他手环,而后手掌覆住他眼睫,轻声说:“闭眼,和我说晚安。”
凌稹方才忐忑了许久,此刻也没说什么,他是能感受到陈栖对自己的珍重的,因为顾及自己的感受所以一直在用很缓和的方式对待他,对于陈栖此时“君子”的行为,他只微弯了弯眼睛说:“晚安。”
“晚安,”陈栖手从他眼睛上撤开,挪到他脖颈,温热指节轻抚了两下颈侧,“明天见,凌禾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