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谷小鱼
郁宥胤脸色更为灰败了点,低声说:“订婚之后。”
意思是必须要订婚了?什么毛病?不订婚就不行了?肖正恩抿抿唇深吸气,反正……反正他不当真。
“你知道的,我不是第一次订婚了,这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肖正恩澄澈的目光落在外面的街道上,他敏锐地发现这是通往机场的路。
他不经意地问道:“订婚宴不在本市吗?”
郁宥胤恢复成沉闷的状态了,点点头,解释道:“在港城。”
“相关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宴会厅。
郁彪靠在门边的墙上,深红色的领带松松垮垮地垂在胸前。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冷着脸不知道在琢磨什么东西。
须臾,郁彪突然开口,“你们不打算做点什么吗?”
没有人接话。
“就这么站着等到他来?和恩恩订婚?”郁彪的声音扬了一点。
沈卫庭把香槟杯放下来,杯底落在桌布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他抬起头看向郁彪,深蓝色西装的领口系得很紧,喉结在领带结下方滚动了一下。
“你急什么?”沈卫庭说道:“如果我没记错,你和小恩八字还没一撇!”
郁彪神色阴翳,几乎想把手里的酒杯摔到沈卫庭脸上。
但他很快就把怒气忍住了,竟然笑了笑不咸不淡地说道:“也对,我们大情圣才不会急,就整天弄个鳏夫样子,说不定恩恩有一天开心,就临.幸你了。”
郁彪的话音刚落,沈卫庭脸上的笑意就淡了。
“那也比你个使尽千方百计还入不了小恩眼里的丑角强。”沈卫庭面无表情地说:“毕竟是撬兄弟墙角都没成功的家伙。”
郑驰冷不丁看了沈卫庭二人一眼,低头抿了口酒,他不想和这些吵,吵得也够多了,只会平白让其他人钻了空子。
路岑笑眯眯站在旁边说道:“撬墙角可不是只有郁彪一个人干了。”
沈卫庭和肖正恩在一起是撬了路岑的墙角,任他沈卫庭把他和肖正恩之间的竹马之情说得多天花乱坠,都只是徒然,名不正言不顺。
“别吵了,还是说你们真想便宜郁宥胤那个老东西。”闻枭说这话的时候特意看了郁彪一眼,发现对方没什么多余反应,不禁冷笑了一声。
“如果郁少不想对付郁宥胤可以暂避。”闻枭笑着说。
郁彪冷声拒绝,“不用,我……”
郁彪的话音还没落到地上,宴会厅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两扇门板同时弹向墙壁,震得门框上沿的白玫瑰花瓣簌簌落下来,落在进来那个人肩头上,是郁家的人,身穿黑色西装,耳麦线从领口垂下来,随着他急促的呼吸晃荡,他的脸色很怪,显示出与平日不同的慌张。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郁彪,疾步走上来,“郁少爷。”
其他几个男人都微侧目往他这边看。
“家主出事了。”
“那肖正恩呢?”
第132章 死遁
失控的汽车冲过围栏。
郁宥胤在一瞬间护着肖正恩,但他没看见肖正恩眼中的异色。
车头入水的时候,挡风玻璃碎成了无数片。玻璃碴子被水流裹挟着涌进车厢,像无数片细碎的冰。海水紧跟着灌进来。
肖正恩暗暗骂了一声。
当寒冷刺骨的海水漫过头顶,肖正恩发现郁宥胤的不对劲儿,男人紧闭双眼,身体僵直着,额角处似乎还在汩汩冒血,看上去命不久矣的样子。
这个老畜生怕水?
肖正恩抿唇,攥住对方的手臂。他把郁宥胤往自己这边拽,另一只手去推车门,车门推不开,水压把门板死死压在门框上,他立即换了另一侧,去推郁宥胤那侧的车门,同样推不开。
肺里的空气开始往外顶,胸腔被挤压着,想要张开的冲动越来越强烈。肖正恩没有张嘴,他死死攥着郁宥胤的胳膊,把他往碎裂的挡风玻璃处拖,挡风玻璃的裂口很大,他把郁宥胤先推出去,自己也顺着玻璃裂口处挤了出去。
还好没伤到。
钻出车厢之后,水更深了,车灯的光柱从破碎的挡风玻璃处射出来,照亮上方一小片海水。光柱里,肖正恩的灰蓝色头发在水里散开着,脸上的淡妆已经被海水冲掉了,此时他眉头紧锁,一只手环着郁宥胤的腰把人往上拽。
好在肖正恩水性不错,拖着一个重量不亚于成年鬣狗的男人,顶多就是游得慢。
但这和他计划得很不一样。
和阿诤商量的碰头时间明明要比现在晚上两个小时,也不是以这种激烈的方式。
况且,他现在也没看见阿诤的身影。
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
对,还有司机。
肖正恩再次折返。
肖正恩吭哧吭哧把两人拉到岸上,郁宥胤双眼紧闭,面色苍白,衣服紧紧贴在身上的肌肉上。他把手按在郁宥胤的颈侧,手指被海水泡得发白,颈侧的皮肤下面没有跳动。他把手换了个位置,又按了一次,还是没有。司机情况要更严重一些。肖正恩脱下衣服帮他绑伤口。
灰蓝发青年把手收回来,微微垂头看昏迷的郁宥胤,看样子应该是呛水,再加上额头上的伤,弄不好可能会交代在这里,但如果这个人死在这里,会是件麻烦的大事,况且这个人在最后一刻也在保护他……他把郁宥胤的下颌抬起来,拇指按在他的下巴上,往上抬,低下头,将自己的嘴唇贴在郁宥胤的嘴唇上。
“恩,你是想当着我的面亲他吗?”在肖正恩的旁边响起一声怪异的腔调,像是不太会说华语,听起来还有几分阴阳怪气。
那男人三两步蹲在肖正恩面前,脸上挂着笑,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湿漉漉的木棍,这人一点都不客气,拿着木棍戳了戳昏死过去的郁宥胤。
肖正恩惊讶地望着这个人,欲言又止。
男人一头红棕色头发,在阴天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调的光泽,头发被他拢在后面扎成了小揪,而正面露出额头饱满的轮廓,只有几缕发丝零零散散搭在额前,但遮不住眉骨那里的那道狰狞的伤疤,他穿了件简单的黑色T恤,袖子卷到肩膀,露出整条手臂。爆发力极强的肌肉在皮肤下面隆起。
“恩,你不会不认识我了吧!”那人还在笑,但笑意未达眼底。
才一年多没见,肖正恩当然知道这个人是谁,只是这人变化太大,他一时间没敢认。
“赛斯?”
男人面颊上的笑容扩大了,还有种阴森森的质感,他像是想要亲吻眼前的人,犹豫了一会儿亲吻变成了贴面礼,嗅到肖正恩身上的味道,赛斯喟叹般眯起双眼。
“好久不见,恩。”
再遇故人,肖正恩心里只有奇怪,不止是赛斯对他的称呼从“恩恩”变成了“恩”。还有就是对方的外表变化了很多,如果一开始说赛斯是个浅棕色短发的纯情少年,现在头发染了色,是个红棕色头发的狂暴青年,体型像个百吨重的卡车,不是说他胖,而是整个人的体型格外壮硕,仿佛一拳头能夯死一头野猪。
“你好像变化了很多。”肖正恩喃喃道。
赛斯耸了耸肩膀,站起身指了下郁宥胤,“还是先救助这个男人吧!我……我好像在那个频道见过这个人,唔……他死了应该很麻烦。”
男人随即冲着旁边隐藏在暗处的手下点了点头,几个保镖模样的人迅速把郁宥胤和司机带走了,肖正恩想拦,但奈何那些人动作太快,于是只能张张嘴,抬头看赛斯。
赛斯似乎喜欢被肖正恩盯着,整个人显得有些兴奋,他大口大口地喘气说道:“放心,恩,会有人给他们急救,送到附近医院,不会有事。”
“嗯。”肖正恩点点头。
“你怎么会来这里?”肖正恩下意识问道。
赛斯摇头晃脑,看着极为放松的样子,“当然是来找你……哈哈哈哈,开玩笑,这边有生意,要来。”
男人在肖正恩面前做小伏低,蓝色的眼眸垂下来,带着几分可怜,“你的国家管控好严,枪什么的都不能带呢!不过很安全。怪不得你会喜欢这里。”
赛斯转身找了件黑色外套,披在肖正恩身上,“冷,你穿着。”
肖正恩接受了赛斯的好意,他和赛斯本来就是朋友,自然不疑有他,随着赛斯离开。
赛斯在车上一直在接打电话,用着肖正恩听不懂的语言,肖正恩蹙着眉心听着,只能偶尔捕捉到一两个英文单词,其他应该是意大利语。
“恩,他们在找你。”赛斯放下电话,突兀地说了这么一句。
肖正恩知道他说的是谁,不禁一阵头疼,赛斯就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如果不想让他们发现,我有办法。”
“你有办法?”
***
当肖正恩落海尸骨无存的消息传来时,没有一个人相信这是事实。
郁宥胤此时也醒了,面色铁青地拽掉手背上的注射器,立即吩咐人去找,他不顾自身的伤口,踉踉跄跄起身,男人眼底的阴鸷崩溃溢出,像是要把在场所有的人吃了一样,负责保护他和肖正恩的保镖和亲卫个个都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事故发生得太巧合,肖正恩肯定是被谁给藏起来了,他不应该自乱阵脚。
郁宥胤迅速冷静下来,但没等他发难,其他人便找了过来。
郁彪现在就站在病房门口,深红色的领带还攥在手里没系上,衬衫领口敞着,他看着郁宥胤从病床上站起来,没有上前扶。
“多久了?”郁宥胤的声音被海水泡过,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木板。
“从您被救上来,到现在,十一个小时。”郁彪说。
郁宥胤的手撑住了床头柜,手指按在柜面上,食指上那道被碎玻璃割开的伤口裂着,边缘的皮肉被水泡得往外翻,“在哪里找到的?”
“下游四公里的礁石滩上,还有一小片衣服料子,礁石上蹭了血迹,已经送检了。”郁彪把保镖的话原样重复了一遍,“周围海域全部打捞过。没有找到人。”
郁彪此时深呼了一口气,他想笑笑就当为肖正恩祈福了,但僵硬的面部扯出来一个四不像的表情,他显得有点迷茫,脑子里一片空白,“小叔,你说,我们能找到他吗?”
男人有些神经质地来回踱步,最后崩溃地薅自己的头发,声音里好似带着血气,“他不会出事了吧!”
郁宥胤看着郁彪,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一种莫名悲伤的氛围在病房里蔓延,叔侄二人第一次感受到了彼此的情绪。
走廊里,沈卫庭坐在铁长椅上,手肘撑在膝盖上,两只手交握着,拇指在另一只手的虎口上来回蹭着,那块皮肤已经被蹭得发红起皮了。他又把手松开,从裤袋里摸出手机厉声吩咐了几句,丝毫不见素日里温文尔雅的姿态。走廊尽头,冯楸蹲在一盆绿萝前面,嘴里在念叨着什么,一副几乎要疯掉的样子。
其他人现在正在海边等待搜救队结果。
闻枭又点了根烟,抽得很猛,眼眶猩红,他身边的路岑和郑驰也不遑多让,都死死盯着搜救队的动作,市里的搜救队都被派过来了,甚至还有邻市的搜救队也在支援的路上。
海面上亮着密密麻麻的灯,搜救艇的探照灯在水面上划来划去,光柱扫过的地方,海水翻涌着白沫,像一块被反复撕开又合拢的伤口。闻枭还在吸烟,火星烫到了嘴唇他才猛地一抖,把烟头甩在地上,他低头看着那截烟头看了好一会儿,好像有滴湿润的东西划过面颊。
郑驰又下水了,游泳游到体力不支,才被人从水里拽上来,之后就一直坐在沙滩上没挪过地方,海风把他湿透的衬衫吹得贴在身上,他不冷,或者说他根本没感觉到冷,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转,如果他能多派两个人守着,这出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他如果不提前去订婚宴,而是老老实实跟在肖正恩的车旁边,是不是就有时间救溺水的肖正恩?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从太阳穴钻进去,沿着颅骨内壁游走,把郑驰所有的理智咬得千疮百孔。
“我要杀了郁宥胤。”
“我要杀了他,让他给恩恩陪葬。”
路岑骤然动了手,他平常端着肖正恩第一任的架子,不屑于和这些人斗,这回是神情恍惚,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他牙齿在打颤,眼睛瞪得很大,“小恩没死。”
闻枭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安慰自己,肖正恩是通水性的,郁宥胤那个畜生都能好命地被冲上岸,肖正恩会游泳,存活的几率就更大。
但是……万一被什么东西撞到了,万一受伤了,万一不小心在水里抽筋了……
闻枭越想越害怕,胃部一阵痉挛,男人苍白着脸,弯下腰,踉跄地用一只手扶着地面,吐出来点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