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薄荷栗
像模像样的四菜一汤,堪称色香味俱全。但除了番茄炒蛋和丝瓜汤,全是半成品。
餐桌中间还摆了一盒精致的月饼,作为饭后甜点。
“中秋快乐!”齐星河举杯。
杯子里是小半杯红酒。
孟清远举杯跟他轻轻一碰,“中秋快乐,星星。”
“邪修果然好用。”齐星河吃下一大口辣椒炒肉拌米饭,“我竟然能做出这么好吃的辣椒炒肉。”
对比之下,纯靠他自己调味的丝瓜汤,盐放得稍微有点多了。
孟清远笑着说:“那你以后就不是速冻仙人,是辣椒炒肉仙人了。”
齐星河嚼着菜没说话,冲他皱了皱鼻子。
“怎么一直盯着我看?要不要出去看月亮?”
酒足饭饱,孟清远看着齐星河,开口邀请。
他们没有出去,而是拖着两个懒人沙发,拿着没喝完的红酒到了阳台。
市中心的公寓,阳台是全封闭的,但中秋的月亮,隔着玻璃也亮的晃人。
他们坐在地上的懒人沙发里,整个人窝了进去,上半身却不约而同地靠向对方。
齐星河盯着月亮看了很久,他没有问,而是说起了自己的过去。
“我小时候,中秋是一定要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过的。”
他的声音很轻,正好孟清远能听见。
“我爷爷是很传统的那种大家长,最得意的就是家族人丁兴旺,每年清明中秋春节,全家人必须回老家团聚。一大家子围着大圆桌吃饭,必须我爷爷先讲话,先动筷子,然后是我大伯作为长子说话,之后是我大堂哥作为长孙发言。”
齐星河把记忆中的画面娓娓道来。
他的父亲作为二儿子,在家族里向来没有什么话语权,他作为父亲的第二个儿子,也是一样。
“我们老家那边,中秋有拜月的传统,在屋子前面摆个桌子,上面放红纸和贡品,然后全家所有人要按照长幼规矩,在桌子前面站成一排,对着月亮拜三拜,希望月神保佑全家。我每次得一个人站在后排。”
孟清远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齐星河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因为我小时候的户口,记在了一个远房亲戚家里,按照我爷爷的说法,跟他们站一排拜月不合适。我有一次站在我哥旁边不肯走,还被我爷爷骂哭了。”
孟清远扭过头,看向他,眼里的心疼跟月光一样倾泻而下。
“但是小时候比较好哄,每次过完中秋,我爸妈都会觉得我受委屈了,对我格外好,比对大哥更好。”齐星河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我爷爷去世之后,就再也没有整个家族一起拜月这回事。”
齐星河想起之前跟父母吵架,说起拜月这件事,他们俩满眼失望地看着他,说他小心眼,记仇不记恩。
原来他们也觉得,这是仇吗?
齐星河把杯子里剩下的红酒一口喝完,又给自己倒了半杯。
“后来我们家搬家了,拜月这事就慢慢不做了,发现好像没有月神保佑,家里也没出什么事。”齐星河依然看着月亮,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要不要猜一猜搬去哪里了?”
孟清远垂下眼睑,配合地开始猜测:“总不能是南方搬到北方,你的口音不像。应该还是南方。苏还是浙?”
“搬到横店了。”齐星河没有卖关子,“就是那个很有名的影视基地,我父母到那边租了个店继续卖早餐。”
“为什么突然去横店?”
“因为我大哥叛逆期到了,离家出走去做横漂,想当大明星,父母放心不下。”齐星河声音带着笑意,嘴角却拉平了。
孟清远觉得自己心脏被捏紧了,有一种窒息的酸痛,他右手的力道逐渐失控。
齐星河左手感觉到了轻微的痛感,他终于把视线从亮得晃眼的月亮上移开,看向身边的人。
他早就已经不难过了,但是孟清远好像很难过。
而他看着孟清远痛苦的眼睛,又有一点酸涩和难过,慢慢涌了上来。
“哎呀。其实这都没什么,我小时候说真的也算衣食无忧,没有吃过什么苦。我家里的早餐店,以前还专门有一面墙贴我的奖状。”齐星河又移开视线,拉着他的手摇了摇,“每个学期期末我考试考好了,我父母还会专门关了早餐店,带我们出去玩一天。”
第227章 月光下弹琴
为什么要你考好了才去?为什么是“我们”?
孟清远抿了一口酒,把问题咽下去。
“我好像每次一提家里,就会控制不住开始卖惨。”齐星河自嘲,赶在孟清远开口之前,换了个话题,“你呢?以前怎么过中秋?”
孟清远想了想,说道:“就是全家人一起吃饭,吃月饼,也没什么特别的。我奶奶有空有兴致的时候,她会自己做月饼,如果没有,就买现成的。”
齐星河说:“那我们明年一起做月饼,怎么样?”
“好啊。”孟清远拿起杯子轻轻碰了碰他的酒杯,“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齐星河又喝了一口酒,酒壮怂人胆。
“你中秋也跟爷爷奶奶一起过吗?还是爸妈也一起?”
孟清远看向身边的人,星河捏着酒杯的手指用力到发白,眼睛既没有看月亮,也没有看向他。
孟清远悠悠地叹了口气。
“我爸妈有时候一起,有时候不。”他坦言,“我很爱我的父母,但是在我的人生里,其实是爷爷奶奶更多地承担了父母的角色,养育之恩,舐犊之情,我从他们那里体会到更多。”
他的为人处事、他的三观、他对感情的憧憬向往,都来自于跟祖父母生活的耳濡目染。
“我的爸妈……”孟清远摩挲着酒杯,思考该怎么表达更合适,“如果说我爷爷奶奶的感情,是相濡以沫细水长流,我的父母,他们之间爱恨都太极致,不适合培养一个孩子,所以从小让爷爷奶奶带我。”
他和爷爷奶奶,都不理解,但是尊重。
“我爷爷奶奶去世后,我回到父母身边,我们用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去磨合相处方式,一直到他们意外车祸……”孟清远顿了顿,跳过了当时的细节,“奶奶去世的时候,爷爷特意对我进行了关于死亡的教导,告诉我该怎么面对亲人的离开。所以他们走之后,我其实过得还可以。”
“我家里的事,可以慢慢讲给你听,你也可以哪天跟我回家,我给你看一看家里的相册。”孟清远晃着酒杯,看着红色的液体在杯中起伏,“你不用每次提起我家人,都那么惊惶。我说过,星星,翻篇了。”
“不要翻篇。”齐星河突然开口,声音很小。
“不要翻篇。”他重复,更大声地说。
月光之下,他们的目光终于长久地对视。
孟清远看见了齐星河眼神深处的偏执。
“一辈子记得好不好?”他听见齐星河在问。
“为什么?”他听到自己茫然的反问。
“你对最爱的人最宽容,我对最爱的人最残忍。”齐星河一字一句,答非所问,他的眼眶里没有眼泪,孟清远却觉得自己陷入了一汪湖水。
齐星河看着他,恳求:“你教教我,我想变成你这样的人。”
我想让你也拥有一个很好的爱人。
孟清远无法拒绝他的请求。
孟清远更无法拒绝他的吻。
这么高的楼,这么大的明月,这么温柔的月光。
他们越亲越凶,酒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到了地上,双手紧紧抱着对方,恨不得把对方揉进骨血。
齐星河觉得喘不上气。
亲了这么多次,他还是只学会了在温柔和缓的过程里换气,太激烈的时候,他就只能靠自己不怎么足够的肺活量。
但是他没有推开,他有些着迷于奇妙的窒息感。
他觉得自己好像咬破了孟清远的唇肉,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他主动去碰孟清远的虎牙,期望对方也能给他同样的痛楚。
齐星河眼前一阵阵发黑的时候,孟清远放开了他,微微退开了一公分。
齐星河胸口起伏,四肢发麻,大口大口地吸气,孟清远也呼吸粗重,温热的气息喷吐在彼此口鼻之间,带着淡淡的酒味。
齐星河觉得眼前的黑雾逐渐散去,他看着男朋友眼里的自己,再一次往前探了一公分。
他们亲了很久,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勾勾缠缠。
……
大概真的是酒壮怂人胆。
齐星河想。
也可能他只是亲累了。
恍惚觉得封闭的阳台吹进来冷风。
他听见自己气喘吁吁地说:“有点冷,回房间吧。”
孟清远一言不发地起身,接着伸手把他抱了起来,稳稳当当地抱到了主卧。
被放到熟悉的床上,齐星河看着俯下身的男朋友,勾着他脖子的双手一个用力,把他拉了下来。
他们于是有了一个面对面的拥抱,胸口相贴,鼓噪的心跳逐渐变成了一个节奏。
齐星河被亲得意乱情迷。
他听见孟清远的声音,从最初到此刻,都觉得很好听的嗓音。
“星河,说你真正想跟我说的话。”
这是命令,也是蛊惑。
他听从了指令,也屈从了蛊惑,把自己的全部剖开,不再掩饰。
“我爱你。”
他说。
孟清远回以更加激烈的亲吻。
过了很久,孟清远支起上半身,离开了他红肿的唇。
齐星河看着他,屋顶的灯光很亮,可是他的全部视线都在背光的爱人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