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薄荷栗
出差事件之后，高志远似乎没受一点影响，直属下级的调岗申请，他在OA（办公自动化系统）上很快通过，甚至还能笑着祝齐星河到新部门顺利。
如果不是他越发不加掩饰的淫邪的眼神，齐星河几乎要以为是自己误会了好人。
职场没有那么多好人，齐星河知道。
他们这个行业，公司高管里，私生活混乱的一抓一大把，甚至在灰色地带大肆捞钱的也不少。
齐星河管不了其他人，他只能管好自己。
就在他即将调岗的前一周，高志远后院失火了。
他的妻子在他手机的私密系统里意外发现了他出轨的证据，对象不止一个。他的妻子刚刚为高志远生下第二个孩子，就遭受到这种打击，毫无疑问地跟高志远大闹一场。
齐星河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
他所有的信息，都来自这个女人出于报复，通过高志远邮箱给公司同仁们群发的一个pdf文件。
里面不仅是高志远跟出轨对象的聊天，更有高志远和一些臭味相投的同事的聊天记录。
他们对公司里各种年轻漂亮的女性品头论足，对某某高管的金丝雀垂涎三尺，对新入职的员工打分评级。
在邮件的正文里，是指名道姓的辱骂和讽刺。
骂高志远，骂他的兄弟，讽刺高志远聊天记录里提到过的，公司里的“极品尤物”。
其中就有他。
高志远在跟别人的聊天中，吹捧自己的能耐。
－“那个齐星河真的是极品，不枉我愣是把人提拔到手下。”
－“这种刚毕业的大学生最纯了，我随便用点手段就能拿下。”
－“比起家里老黄瓜，我还是喜欢跟这些刚毕业的年轻人相处，跟年轻人在一起自己也会变年轻。”
明明他的升职，是凭借自己的业绩，给他高绩效的也不是高志远。明明他跟高志远，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齐星河还是陷入了舆论漩涡。
邮件里提到的公司里几个老男人领导层玩年轻女人，不少见，有人替他们说话，说男人都这样，只是玩玩，甚至还有人暗戳戳羡慕；
邮件里也提了几个年轻女性攀高枝，同样不少见，同样有人替她们说话，说用青春漂亮的肉体换取更好的生活，没什么值得审判的。
唯独齐星河。
在这场桃色绯闻里唯一有名有姓的年轻男性，因为破格晋升在同一批新人里格外出名的同事。
成了众矢之的。
公司的安全部门迅速出手，这封邮件被处理，并且发了内部消息，声称邮件内容不实，严禁对外传播和讨论。
齐星河不接受这样的结果。
凭什么？
他从未做过半点亏心事，凭什么要接受这样的污蔑？
“我报警了。”齐星河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变得轻快，“我怎么可能吃这个亏。”
他从孟清远的颈窝里抬起头，却发现孟清远眼眶通红。
“你哭什么。”齐星河怔怔地说。
孟清远眼睛一眨，把所有的泪水锁在眼睑之后，唯独湿润的、颤抖的睫毛，泄露了他的忧伤。
齐星河即使在三年前，也没有为此流过泪，因为眼泪没有用，三年后，他的爱人替他流了。
“学长真厉害。”孟清远的声音微微颤抖，但他还是笑着夸奖。
能进GS厉害，一年就升职厉害，发现上司不对立刻想办法转岗厉害，受到冤屈努力为自己证明厉害……
能长成今天这样，真厉害。
齐星河觉得自己沉重的内心真的轻快了一些。
“那你不知道，有更厉害的。”他挑了挑眉，“我找了律师，报了警，不仅告了高志远，还把公司告了，哦，顺便我还把高志远打了一顿。”
孟清远感受了一下自己手下瘦削的男朋友，又想了想刚刚腆着个啤酒肚的高志远，哭笑不得。
“没打输吧？”
“看不起谁呢？”齐星河翻了个白眼，“可惜没把高志远送进去。”
孟清远眉头紧皱，“为什么？”
“有期徒刑10个月，缓刑1年。”
孟清远叹了口气，“便宜他了。”
齐星河解释道：“主要是高志远证明了邮件不是他发的，公司又给了大额赔偿，也在内部群发邮件做了澄清，法官也会有这方面的考虑。况且诽谤官司本来就很难打，高志远也请了厉害的律师，能有这个结果已经是不错了。”
孟清远凑过去，用脸蹭了蹭齐星河的脸颊，像两只互相取暖的小动物。
“便宜他了。”孟清远重复了一遍。
或许因为有人共情了他的全部痛苦和悲伤，齐星河此刻竟然心情不错。
“我拿了三笔赔偿。”他掰着指头示意，“GS给了这个数，高志远赔了这个数，他老婆赔了这个数。加起来很大一笔，让我很长一段时间不愁钱，才能在家里尝试做自媒体。”
可是你靠自己，也可以赚到这些钱。
孟清远把话咽了下去，笑着夸：“我们星星，换了赛道也能一鸣惊人。”
“我是天才嘛。”齐星河皱了皱鼻子，故意炫耀，“随便做几个教学视频就火了，还吸引了一个男朋友。”
孟清远亲了亲他的脸颊。
“不过我觉得，其实GS的大部分人，肯定都知道学长是无辜的。”即使为时已晚，孟清远还是想说。
“嗯，后来我想明白了，很多人可能只是没有恶意的吃瓜。我也不至于失败到，干了两年一个相信我的同事都没有。不过事情发生的当下，我比较偏激，也不愿意再干下去。”
“那不是偏激。”孟清远纠正，“那是勇敢。”
齐星河沉默了下来。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临大校内的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起，照亮了长椅上的两个人。
“我打官司的时候，我父母也知道。”齐星河盯着路灯下不知名的飞虫，梦呓一般开口。
孟清远心头一紧。
“其实是公司通知了紧急联系人，我父母劝我拿钱和解。”齐星河看着路灯光柱中，四处乱飞的飞虫，想起当初那个咬着牙找出路的自己，“不仅劝我跟公司和解，还劝我跟高志远和解。
应该说，他们已经替我跟高志远签了谅解书，只是后来我不认，所以没用。”
孟清远牙都要咬碎了，才能让自己不要落泪。
“我爸妈骂我不识好歹，让我反省一下自己的问题，劝我见好就收，拿了钱赶紧找个人结婚，谣言就会不攻自破。我说不可能。”
齐星河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不可能。”
第284章 烤肉
公司领导劝他和解，父母家人劝他和解，甚至律师也委婉劝他，对方给出的价格比正常法院判决要高得多，齐星河硬是咬着牙，一步不退。
孟清远忍不住了，一把把人拉进怀里。
齐星河感受到孟清远不加克制的力道，说真的，勒得他骨头都有点痛，但他却痴迷这样的痛感。
孟清远在为他心痛，为他失控，齐星河认知到这一点，感受到奇异的愉悦。
齐星河知道，如果他告诉孟清远，父母说过更狠毒更刺耳的话，他一定会更心痛，但是算了，他舍不得。
他伸手回抱住对方。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用别扭的姿势抱了很久。
“有点冷了，我们回去吧。”
“我早没事了，你别难过。”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开口。
孟清远松开手，伸手摸了摸齐星河的耳朵，温柔地笑了笑。
“走吧，带你去外面美食街，吃我们宿舍的宝藏烤肉。”
孟清远牵着齐星河的手，往校外走。
“哎呀，这么一回想，我人生还真的挺精彩的。”齐星河晃着两个人牵着的手，企图挥散之前有些沉重的氛围。
孟清远陪他晃着手，跟两个幼稚园小朋友一样。
“以后会更好的。”他说，“我们在一起，都会更好的。”
齐星河被孟清远带到了校门口附近的一家烤肉店，门脸很小，内有乾坤。
推开门，炭火的气息混合着肉香，扑面而来。
店铺装修简陋，只能算是极简风格，胜在干净，桌面和地面都没什么油渍。
菜单也是传统的纸质菜单，大嗓门的服务员帮忙点菜。
“彩椒牛肉、凤梨牛肉、五花肉……”孟清远对着菜单熟练点菜。
齐星河听每一道菜都想吃。
孟清远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恨不得把全世界送到爱人面前，但他的男朋友却只想要两串烤肉。
“这家店是我大一那年开的，食材新鲜价格公道，开三年多了生意还是很好。”
齐星河鼻子动了动，试图通过味道判断这家店的水平。
“闻起来还不错。”他开始找茬，“怎么之前不带我来？”
“他们家只做晚饭和夜宵的生意，之前两次赶着跟你一起回家。”孟清远托腮望着他，“再之前，约你吃饭比较有包袱。”
虽然齐星河开口，吃什么路边粉丝煲都可以，但是早期孟清远主动提起约会，还是下意识想选距离星河更近一点，环境和口味都在线的餐厅。
齐星河对这个答案表示基本满意。
“我就知道，你之前满月纪念日，还执着要吃西餐厅漂亮饭，一看就是查的某书恋爱攻略。”
齐星河也只有在这些细枝末节，能感觉到孟清远第一次谈恋爱的笨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