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邀君月下
这种感觉我很熟悉,粘稠的混沌中,我只能隐约感知到外界传来的响动。
再醒来时,头顶吊灯灯光昏暗,我双手被缚,两只脚被胶带缠在一起,挣扎地呜咽一声,被人听见,脚步声在空荡的仓库里回荡,越来越近,我闭上眼,嘴上的胶布被一把撕开。
“醒了!”
我靠在墙边,背包还在一旁散着,里面的钱被一抢而空,我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左脸带着一道长疤的男人,他将粘着我嘴的胶带扔到一边,我问道:“你们是谁?”
这时,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从集装箱后走了出来,他手里的电话还没挂,见我醒了,立马将听筒送到我耳边,见我瞪他,抬起手来掴了我一掌,我被打得偏过头去,咳出几点血沫子。
“瞪什么眼!”
听筒被凑到耳边,丝丝沙哑间,一个令我寒毛耸立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了起来。
“哥,好久不见。”
我惊道:“何齐焕?”
“是啊,哥。”
“你干什么?你疯了!”
何齐焕笑了一声,闷闷的震,几乎要把我的鸡皮疙瘩全笑出来。
“他把你藏得真好,哥,我找了你好久,在我的预设里你早就应该去死了。”
“你们只是凑巧有那个时机,我不差你什么,何事玉,你这种人,你这种破坏别人家庭的人真的不配活在世上,你不配跟他站在一起,你知道我这段时间过得有多恶心吗?”
我愤怒得浑身发抖,扯着嗓子对他吼道:“何齐焕!是你偷走了我的东西!”
电话那头的人也愤然而起:“那又怎么样!”
“我就是爱他!我的家庭,我的一切,我的人生都被你给毁了!”
我只觉得荒谬,摇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走到这一步,没有一步是自愿的,我只是想走,我只是想走......”
越想,我胸口越难以平复,我深深叹了口气,眼泪涌下来:“可你们早把我的人生给毁了......”
那男人收回手机,见我不服,抬起手又是一巴掌,我偏过头,就听见他挂断电话,笑着对我挥手:“动手。”
第78章 挡刀
我看着地上被越拉越长的影子,只听耳边“噌”的一声,男人拔出匕首,和那胖子商量起来:“那人说先割哪里?”
“右耳朵,”胖子说,朝我慢悠悠蹲下来,我看着他脸上丑陋肥肉堆出的褶子,心底的恐惧慢慢腾上来。
“小哥,真别怪我们,你们有钱人恩怨多了就会走极端,我们也是拿钱办事。”
刀疤脸逼近我,我白着脸一步步挪到墙根,被他一把摁住,眼看就要手起刀落,我心一横一口咬在了那人的胳膊上,用力之大,都觉得牙齿下那块肉有所松动。
刀疤脸痛呼一声,胖子冲上来按住我,嘲笑道:“还能被咬!哈哈哈哈哈......”
刀疤脸恼羞成怒,说着就要给我肚子开一刀,我生出鱼死网破的念头,啐出嘴里一口血沫,男人看出我还想挣扎,更用力地将我的脑袋摁在地上,我脖子涨红,怒声骂道:“一群孬种,有种就杀了我!杀了我!”
刀疤脸狞笑两声,用刀面在我脸上拍了几下:“哪能让你小子这么痛快?”
我眼睁睁看着那把刀被高高举起,将要落下时银光一闪,在这个极其陌生的仓库里,这唯一的冷色显得相当冰冷,我瞳孔一抖,认命般闭上眼。
......何齐焕。
我攥紧拳头,耳朵上的剧痛却迟迟没有传来,我睁开眼,看见那人惊恐地望着窗外,胖子叫道:“妈的,你报警了?”
“不能啊!”刀疤脸慌了:“他手机我一早就扔了!”
胖子将手伸进我从秦阙那随手背来的包里,在夹层里摸了几下,用刀划开一个口子,掏出一枚黑色闪着红光的,定位器。
我闭上眼,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卸下力来。
你比我想的还要了解我。
被重物堵死的大门受到创击,簌簌地落下灰尘,胖子剪开我脚上的胶带,两人将我拖着上楼,匕首架在我脖子上,刀刃卡在我薄薄的皮肤上,冰凉。
我踉跄着一步步跨上台阶,余光瞥见沉重的大门轰隆一声,一抹人影身形颀长,越过所有涌进来的人拼命向前,我被拖上了天台。
刀疤脸将我带到天台边缘一步的位置,六神无主:“怎么办啊哥?”
胖子喃喃道:“老子媳妇还等我干完这票回家吃饭啊......”
我闷声道:“他给你们多少钱?我给你双倍......”
“闭嘴!”胖子吼道,“妈的,警察都来了......”
秦阙跑上楼梯,看见我脖子上的刀,一瞬间神情扭曲,那张好看的脸上立马露出一种天崩地裂般的慌乱,刀疤看见有人上来,吓得将刀压进我脖子的皮肤里,渗出血来。
“别碰他!”秦阙吼道。
“你让他们都下去,给我一辆车!”
秦阙抬起手,眉眼间的慌乱被风一吹,碎了个彻底:“你别碰他!”
刀疤男毫不松懈,秦阙背在身后的手一挥,身后的人顷刻后退,他将兜里的钥匙放在地上,慢慢后退:“所有人都下去!底下那辆白车,不会有人靠近。”
两人挟持着我,胖子一骨碌捡起钥匙,胸口起伏得厉害,秦阙退到一旁,一瞬不瞬地盯着我,我不敢看他,生死关头,我居然怕他责怪我乱跑。
就在两人架着我挪到一楼时,我听见一声枪响,身后传来颅骨碎裂的声音,温热的血一齐喷到我颈侧,脖子上的手臂一软,外面就要有人一哄而上!
胖子反应很快,似乎早知道今天不可能全身而退,刀疤男被击毙的一瞬间,他立马扑到我身上,抢过那把匕首,说着就要朝我狠狠落下来!
!!!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旁侧猛地掀过来撑在我身上,想象中尖锐的疼痛并没出现,我呼吸停滞,看着秦阙那对因剧痛微微蹙起的眉,他的眼睛在抖,睫毛跟着颤,并不作声。
我颈上坠下一滴热血,紧接着更多更多血从他身上流出来,胖子被制服在地,秦阙强撑着坐起,我这才看清楚他背上的惨状,那把匕首扎进大半,不知捅到了哪里,但力道是奔着要命来的。
男人神情淡漠,似乎疼的不是他,额角出了一层薄汗,朝我轻道:“疼吗?”
他被简易包扎后送上了救护车,我在外头等了好久,魂不守舍地跟进病房,秦阙穿着宽松的病号服,领口敞着,缠着几圈绷带,嘴唇苍白。
这下完了,秦阙替我挡了一刀,这全是我自作自受,这本是我要挨下的,他替我受了,这下我们终于再也说不清,我欠他的这刀永远没法还清了。
我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秦阙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闭上眼,等着他说让我老老实实跟着他偿还恩情的话,等了半天,脸颊一凉,秦阙伸出手,冰凉的一只手,像冰敷似的,在我被打肿的脸上轻轻碰了碰,很简单的动作,我却感受到了爱怜,这诡异的爱怜,我......
“抱歉。”他说。
“他是奔着让我去死来的,你别以为替我挡这一刀,我会感谢你一辈子。”
秦阙轻道:“如果没有替你挡这一刀,我会后悔一辈子。”
我喘了口气,捏着衣角发呆,再回过神时,秦阙伸长手努力去够桌上的果篮,我看他拿得辛苦,上前替他拿了那个橘子。
“谢谢。”他低声说。
我摇摇头,站起身想出去透透气,走到门口觉出哪里不对,转身看见他靠在床头一点点扒开橘子皮,垂着眼睛咀嚼的模样,突然心下一动。
“你,你出这么大事,没人来看你吗?”
秦阙正专心吃着,被我一问,茫然地摇头。
他说:“你要走了吗?”
我本来打算在附近找个酒店住一晚,话到嘴边说不出口,我想着点头,却发现自己连头都不好意思点下去,千斤重似的。
“......”秦阙等了十几秒,然后平静地嘱咐我:“我会派人去守着你,别怕。”
他给了我这个台阶下,我没有不下的道理,之前发生了太多事,他关着我,我跑,这么多事想说,我看着他有些苍白的脸,有些无从开口:“......你先好好休息吧,我、我......”先走了。
话没说完,秦阙偏过头剧烈咳嗽了好几声,我走到床前,他攥着右手不让我看,我费了好大的劲才将那拳头分开,里头捏着一手的血沫。
我惊了:“你这怎么回事?”
秦阙摇头,轻轻推开我:“早点休息。”
我一下僵在原地,终于没忍住露出愧疚来,坐到椅子上叹了口气:“你知道今天这些人是谁派来的吗?”
第79章 只爱一个
“知道。”
这轻飘飘的两个字落到我的耳里,原是有些讽刺,但看见他身上的伤,我闭了闭眼,把想说的咽了下去。
“咱俩认识这么多年,秦阙,你应该知道我是个什么人。”我拿过一颗葡萄,圆润晶莹,捻住翘起的薄皮边缘,一点点往下剥开。
“你替我挨的这一刀,我做不到一点愧疚都没有,” 我停了一下,捏着葡萄的手有点发紧,“但一想到你和何齐焕在一起的那么多年,我就恶心,我就难过......”
我将葡萄喂到他嘴边:“以前的事我不怪你。”
秦阙默不作声,我将葡萄往前又递了递,汁水从指尖流下来,一路蜿蜒向下,淌进我的掌纹里。
他嘴唇紧闭,甚至稍稍偏过了头,拒绝的架势十分明显,我淡声劝道:“吃了吧。”
吃了吧,吃了我就走了。
秦阙仿佛能读懂我的心思,将嘴抿紧。
“......吃了吧。”我又说道。
“嘴里都是血腥味。”他说。
我看见他手心干涸的血点子,抽了张湿巾给他,把葡萄丢进垃圾桶,撑着膝盖站起来,强忍着心底的怪异感:“保重。”
秦阙在我转身时突然开口,嗓音沙哑,带了点恳求示弱的意味:“能帮我拿杯水吗。”
“我帮你叫护士。”说着就要去按呼叫铃。
秦阙没再要求,我回头看见他身上挂着的病号服,显得他整个人瘦了一圈不止,皮肤苍白,嘴唇裂得起了皮,我不敢再看,怕再多看一秒就会心软,匆匆按了呼叫铃就往外走。
拉开门,迎面站着两个高壮的保镖堵在门口,我觉出气氛不对,刚想回头看向秦阙,身前的两人就像接收到什么信号似的,侧身给我让开一条路。
当晚,一直有人守在我房间门口,我明白秦阙的用心良苦,也知道何齐焕那句“他把你藏得真好”的含义。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秦阙,你在想什么呢。
我本以为何家倒台倒得彻底,没想到晚上又接到秦阙的电话,我看着屏幕上跃动的“秦先生”三个字,一时感慨,愣了几秒才接起来,彼此都沉默了一会儿。
“晚上吃得下东西吗。”他问。
“吃下吃不下的,你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先......”
“小玉,”秦阙念了一声,我僵在原地,电话那边传来隐约的气声,竭力压抑着什么,“小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