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简
“他吃过了。”傅时聿淡淡地说。
“那我们一起?”沈彻拿起桌子上的车钥匙,低头搜索公司附近不错的餐厅。
平时他自己一个人吃饭都是随便扒拉两口对付一下,这附近有什么高档餐厅他还真不知道。
沈彻正低头看消息呢,突然弹出来一条周令臣的消息。
“你们在哪呢?我现在马上过去,这个点了,还没吃饭呢,饿死我了。”
沈彻抬起头看了一眼傅时聿,对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估计是傅时聿记错了。
但是,这不重要。
沈彻不加思索地回复:“不巧,我们刚刚已经吃过了。”
傅时聿的车也停在楼下,沈彻上了他的车,他开得很有目的性,沈彻也没问去哪儿。
他还是第一次坐傅时聿的车,只觉得稳极了。
车内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檀木香,从出风口慢慢散出来,夹杂着一点暖气。
沈彻微微侧过头看车窗,湿漉漉的,有点起雾,他的心底忽然隐秘地雀跃起来,嘴角不自觉上扬。
傅时聿并没有故意做局让他跳进去,一切都是误会。刚开始卖出的那百分之二,估计是在迷惑程铮。
沈彻就知道,傅时聿不是那种人。
沈彻有种从悬崖跳下去,结果发现被稳稳接住的感觉。有惊无险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词汇之一。
但他这几天真的太累了,三天的睡眠时间加在一起都凑不到八个小时,车内暖气给得很足,熏得沈彻脑袋昏昏沉沉的,竟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傅时聿侧过脸看了一眼,看到沈彻睫毛的阴影像是蝴蝶一样翩然落在高耸的鼻梁上,他不动声色地把车内音乐的音量降到了最低。
沈彻睁眼的时候,发现傅时聿正一动不动地侧过脸看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发现他醒来的瞬间,傅时聿也没有一点想要回避的意思。
视线交缠的瞬间,像是有水汽一点点蒸腾上来,他的瞳孔略微有些失焦。
沈彻感觉自己的耳廓微微一热,迅速红了起来。
“走吧。”傅时聿开口打破沉默。
“我睡了多久?”
“就几分钟。”傅时聿的声音淡淡的,他不是一个耐性很好的人,但是刚刚那会确实不忍叫醒旁边睡熟的人。
傅时聿选了一家粤式餐厅,点了大份的砂锅粥。
粥底滚烫,砂锅端上来的时候,盖子还在微微颤动。
沈彻用湿布垫着手,揭开来,热气猛地扑出来,模糊了他的脸。
粥还在咕嘟,米粒已经煮化了,和虾仁、干贝搅在一起,稠得发亮,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
他用勺子搅了搅,怕糊底,动作很轻,像在做一件需要耐心的事。
傅时聿坐在对面,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搅粥。
砂锅的盖子被倒扣在桌上,里面凝了一层水珠,慢慢往下淌,在桌面上汇成一小圈水渍。沈彻盛了一碗,推到傅时聿面前。
勺子搁在碗沿上,手柄朝右,朝他手边偏了偏。
傅时聿没有动,他看着那碗粥,看了几秒。然后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咸了。”他说。
傅时聿是个极其挑剔的人,各方面意义上的,能找到合他口味的餐厅少之又少,但是认定了就会一直去。
沈彻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给自己盛了一碗,舀了一口。
“可能我尝不出来。”他说。
“程铮找你的时候都说了些什么?”傅时聿低着头舀起勺子里面的干贝。
沈彻一五一十地说了,内容全部都是有关于股票和数据的。
傅时聿听完,放下勺子,默了一默,然后看向沈彻,“他要什么你就给什么?”
那严厉的眼神像是在说,我不满意,你重新再说一遍。
第26章
沈彻知道, 这句话他估计又说错了。
但是具体错在哪里,傅时聿不满意的点是什么, 他还需要再仔细琢磨一下。
傅时聿是个心思极深,又多疑的性子,这句话有可能会让他误以为,就算程铮要他背叛自己,那么他也会照做的意思。
“不是。”沈彻措辞了一下说道,“我意思是我会演给他看,让他觉得我很听话,也足够有诚意。”
所以, 听话也是可以被演出来的是吗。
傅时聿扫了他一眼,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我吃饱了。”
“好的。”沈彻点了下头, 扫了一下二维码准备买单, 却发现傅时聿已经付过了。
离开餐厅的时候, 傅时聿走得很快,兀自拉开车门, 不知道是不是沈彻的错觉, 觉得他看起来似乎有点不快。
沈彻拉好安全带,试图重新解释一下, 他觉得自己刚刚还是没回答好。
“傅时聿,我是不可能背叛你的,你消失的那几天, 程铮出价让我退出,我手头资金链断裂,急得焦头烂额, 在这种时刻都没动过一丝一毫背叛你的念头,更别提现在了。”
他的真心日月可鉴。
车子驶入主路,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倒。
沈彻坐在副驾驶,安全带勒着胸口,有点紧。他侧过头,看着傅时聿的侧脸,那张脸上又恢复了和平时一样的表情。
“嗯,我知道了。”傅时聿唇线抿得极直,淡淡地说。
回到家中,沈彻坐在沙发上,彻底倒下去,整个人都陷在沙发里。
他把头发往后捋,一遍遍复盘,傅时聿究竟是因为他的哪句话变脸的。
以前上学的时候,无论多难的题,沈彻都能解出那个正确答案,但是这一次,他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拿起手机,跟宋杨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两个人的对话,问他,“傅时聿是不是在怀疑我两头吃?拿了程铮的好处,对他藏着私心?”
“就这?”宋杨说。
“就这。”沈彻说。
宋杨又沉默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用一种“你居然还没想明白”的语气说:“沈彻,你是不是傻?傅时聿不是在怀疑你两头吃,他是觉得你在欲盖弥彰,既然你可以演程铮,为什么不能演他?”
沈彻靠在沙发上,把头发又往后捋了捋,再想不通都快要捋秃了。
他忽然觉得宋杨说到点子上去了,傅时聿怕的是沈彻表里不一。
“那我现在怎么办?”沈彻问。
宋杨叹了口气。“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再说一句,他只会更烦。我劝你你就当没发生过,明天继续干你该干的,他要是还生气,你就请他吃碗粥,少放点盐。”
沈彻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然后又重新拿起来,在傅时聿的联系人备忘录里添加了几个字“喝粥不喜欢太咸的”。
以前添加的还有好几条,是他在相处的瞬间里记下来的,似乎已经形成了某种肌肉记忆。
“咖啡只喝美式”“烦躁时会转佛珠”“听到不喜欢的话习惯性沉默三秒”这些都是他备注下来的,每发现一个小细节就像刮奖一样惊喜,累积到一定程度就可以解锁这个傅时聿了。
可能是因为习惯性仰视太久了,他很需要通过这些细枝末节的小细节,来确认自己和傅时聿之间的联结,对抗那种幻灭的感觉。
这种笨拙的自我安抚真的很有用,沈彻写完这一条备注,就像是游戏通关解锁了新的关卡一样,有种细微的成就感。
沈彻刚想放下手机,发现西二旗拆迁户再就业互助组群聊又亮了起来,他没屏蔽这个群,却也没说过什么话,偶尔窥屏,或者发个表情包。
先是李庚泽在群里问了句:这几天怎么没在群里看到周令臣说话了?
孙启冶:估计在检察院门口呢吧,傅老三那事儿,他不是带着顶级律师团队过去了?据说那群律师,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是年薪五百万上下……
周令臣:回来了。
孙启冶:人没事了?
奕程:咱们傅大公子哪受过这种超级委屈啊,不得把程铮剁了?
孙启冶:你已经回来了?所以这几天你都在B市待着呢?
周令臣:不然你以为呢?我出去旅游了?
周令臣:累得半死,连饭都不请我吃一顿@傅时聿,老公你说句话呀。
群里安静了五秒。
傅时聿:……
孙启冶:哈哈哈哈哈哈
李庚泽:周令臣你疯了不成?
周令臣:我怎么疯了?我忙前忙后跑了几天,叫他一声老公怎么了?
孙启冶:他没应你啊
周令臣:他发省略号了。省略号就是害羞。
李庚泽:……你赢了。
周令臣:@傅时聿老公,我现在还在街上,挺饿的,怎么说?
傅时聿:你转头。
周令臣:??
周令臣:转了,没看到你啊。
傅时聿:转另一边,傻子。
周令臣:我都快转成陀螺了,你到底在哪里啊?
傅时聿:在家。
孙启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奕程:看不见就对了,他在家。
李庚泽:@周令臣想到你在街上乱转,我就笑得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