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困崽
那边应该是有人同季月说话,季月应了两声,又安慰了一下他,便说自己还有事得先挂了。
电话挂断时,魏川看着前方的路,过了半晌才摇摇晃晃站起身,把烟丢进了垃圾桶。
那日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就像彻底陷入了死局。
闻泽按兵不动。
而魏川的心结不仅没解开,反而因为对方那晚的回答被栓得越来越死,就像是被彻底宣判了死刑,再也找不到过回正常生活的出路。
闭上眼,脑子里就是医生的话,闻泽的话。
还有视频里自己不受控的那一幕,就像被烙在了视网膜上一样。
无论他怎么疯狂的挣扎,可语言和画面就像被编制成了一张巨网,把他紧紧的缚在里面,不得动弹,硬要他去睁开眼看清什么。
夜晚,吃了一颗半的安眠药,盯着天花板不知道过了多久,魏川终于强行让自己关机入眠。
这一次,他居然梦见了好久没见的女人。
梦里他看着对方卧在沙发里看电视,他站在一边,女人回过头,问他怎么了。
他像个小孩一样,一遍遍问妈妈,我做错了吗。
我真的做错了吗。
我只是让他也付出了代价。
为什么我会比以前活得更加痛苦。
我做了那样的事,我怎么能做那样的事,我是不是背叛了你,也背叛了我自己。
女人却微微笑着,然后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妈妈希望你能忘记过去,以后能幸福。
醒来时,魏川觉得胸口上就像被巨石压住,闷得发痛,额头上全是汗。
可是妈妈,他要怎么幸福呢。
这些年来没有一天他不是靠着仇恨度过,十几年来这些恨意就像疯狂生长的藤蔓,在血液里缠绕蔓延,逐渐长成了他身体里的一部分。
扭曲着,指挥着他的大脑,思维,行为。
就连每年的生日的愿望都是将死亡留给了他们。
不是你说的吗,感情走到最后都是利用。
可在你离开后,上一次幸福,又是什么时候呢?
魏川痛苦地蜷缩起身体,他胸口起伏着,再次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出现的却是过往和对方相处的种种。
依赖,拥抱,同眠,奉献。
是他厌恶闻泽时,对方脆生生叫着哥哥请求的陪伴。是这个家没有自己位置时,在礼堂的卫生间里抓住对方求生般的吻。
是过年期间,无时不刻争分夺秒想要获得上位满足的纠缠。是仇恨滋长时,在菩萨像前利用确认的缠绵。
是拿给他的那张卡,是送给他的那套房子,是和他聊着未来去他要去的城市,是生病时说要给他赚钱的人。
魏川猛然睁开眼,极度撕裂的大脑,好像再也无法承受两边的疯狂拉扯。
他突然撑着床,侧过身,胃部因为情绪的激动,一下干呕了出来,尾椎也扯得发痛。
这段时间闻泽把所有的情绪都塞进了他的身体里,现在终于,随着时间的发酵,开始膨胀到让他再也无法承受。
魏川已经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生活了。
换个城市吗,又离开一遍吗,可这里是他的家啊,是他好不容易才最得到的今天。
情绪生病时,比被车撞的痛苦大一万倍,哪怕他每天都和自己对抗着,强撑着没事,心口却依然像被水泥封住,连能透气的片刻都难以找到。
周六的时候,他又见到了闻泽。
不过这一次,是对方陪祝珠来买咖啡,虽然闻泽并没有买,只是站在女人的身边等她。
两个人并不算特别亲密,但魏川还是冷着一张脸,控制不住扫过去的余光。
闻泽很自然,自然地看他,自然地说话,就像他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不对劲的好像只有自己。
魏川把做好的咖啡推到祝珠面前,抬起视线时,闻泽的目光已经落在了祝珠身上。
“走吧。”
“马上哦,我拿个纸巾。”祝珠一边拿纸巾,一边喝了一口,然后对魏川竖起了大拇指,“新豆子果然更好喝。”
魏川对着她勾了勾嘴角:“你能喜欢就好。”
闻泽没什么反应。
等两个人离开时,他听到祝珠问闻泽能不能让猫再多住一会儿,还在问闻泽中秋打算怎么过。
不过魏川并没听清,隐隐约约只是听到闻泽提到了医院两个字。
他看着两个人彻底消失的背影,视线逐渐沉了下去。
“这是这个姐姐男朋友吗?”小利瞅了一眼,只是因为常客便随口问起。
“不是。”魏川背过了身,“他不喜欢女人。”
“啊?”小利吓了一跳,“他是同性恋啊?看起来不像啊。”
闻泽不是同性恋,魏川知道他比谁都厌恶男人的接触,甚至记得对方僵硬到躯体化的恐惧。
可偏偏他现在已经无路可走了,所以闻泽也要和他一样。
“你觉得什么才像同性恋?”
“网上最刻板印象的那种。”小利手比划了一下,“要么很女性化,要么胖胖的络腮胡那种。”
“你也说了是刻板印象。”魏川把杯子放进了柜子里。
“川哥不会也是吧?”小利开了个玩笑。
魏川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眼神仿佛像一记刀,小利立马嘿嘿笑了一声,转身就钻进了休息室。
“开玩笑开玩笑,我去喝口水啊川哥。”
没几天,时间就到了中秋。
魏川去季月家的时候,季母正拿着锅铲给他门,对方母亲和妹妹都跟着季月来了c市定居,因为生活成本没有b市高。
“来了啊,小魏。”
“阿姨,我带了点月饼。”魏川把手里的礼盒放了下来,深吸了口气,“煮的什么,好香。”
“麻婆豆腐,你喜欢吃辣的,我们不太能吃,给你做的。”季母满是老茧的手指了指桌子,“那里有冰糖桔,你吃点。”
“没事阿姨,饭后再吃吧,厨房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已经快好了。”
说完,季母就又钻进了厨房里。
魏川坐在客厅准备给季月发消息时,对方的妹妹正好从卧室里出来。
“哥哥,你来了。”
“嗯,你们放假作业多吗?”
“还好,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季月妹妹成绩一直很好,魏川知道季月这么拼,一部分原因也是希望自己妹妹以后能有机会走得更远。
“厉害。”
“哥哥,你最近没睡觉吗?黑眼圈好重。”
魏川平日都拿帽子压住,没想到还是这么明显:“睡了,只是质量不高。”
“吃点褪黑素吧,我有。”
“没事,那个我也买了。”
魏川控制着自己在季月家想抽烟的冲动,他视线向下扫的时候,看见茶几上还有对方的试卷,好像是篇命题作文,写什么是幸福。
女孩似乎看到他在看了,也没藏着自己的高分试卷:“我们月考卷子,我写的我姐,她是我的榜样,因为她我和妈妈才过上了更好的生活,摆脱了那个人,有我姐很幸福。”
魏川垂着眸:“她是一个很好的人。”
“不过说起这个,我姐最常和我说的是你。”
魏川抬起了头:“说我什么?”
“她说这个话题,原生家庭很重要。”女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虽然季月当时聊到这些是希望自己有健全的人格,“还说你是她最希望能幸福的人。”
第69章 喜恶同因
魏川看着眼前的女孩,一下噤了声,似乎是想到了那日的梦,过了半晌才移开了视线。
“……会有那么一天的吧。”
“来吃饭了,做好了。”
抽油烟机“啪”地一关,季母便端着碗在后面扬声招呼。
“来了来了!”女孩踮起脚尖应了一声。
魏川转过头,站起身也过去帮忙端饭菜。
饭桌上满满当当,有炖汤有炒菜还有肉夹馍,热气一阵阵往上冒。
季母佝着身子,从柜子里拿出了一瓶酒:“小魏,要喝点吗?这是季月客户送的,我们不太喝,放在这也是放着。”
魏川并不喜欢一个人喝酒,因为没劲。
但也许是最近情绪得不到释放,喝点总能麻痹,他点了点头:“那我喝点吧。”
坐上饭桌时,女孩打开了电视,里面正在放中秋晚会。
外面天色已黑,配上高悬的圆月,和热气腾腾的饭菜,饭菜香味喝人声混在一起,竟让他生出一种自己也有家的错觉。
“小魏,最近没休息好吗?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季母担心地问他。
“已经好很多了,阿姨。”
“怎么看起来精神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