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柚子猫
他向前走了一步,向下压了压桑荔脑袋上的帽子,开口:“要抱还是要背?”
“抱抱。”
桑荔伸出爪爪。
季柏庭便面对面把桑荔抱了起来。
这个姿势是桑荔最习惯也最舒服的位置了,他两条细细的腿自动自发的缠上季柏庭的腰来保持稳定,然后尖尖的小下巴在季柏庭的颈窝处找了个刚好的位置,把自己快乐的埋了进去。
在桑荔整个人贴上来的时候,季柏庭突然想起了很久前那个夜晚——那个江修丞来自己家里接回桑荔的夜晚。
当时桑荔也是这样像只小动物似的挂在他老公身上……不。
现在桑荔的老公是自己了。
这个姿势自然也属于自己。
男人有时心理上微妙的胜负欲是足以胜过一切其他场合的爽感。
季柏庭的脚步微不可见的一顿,随即目光微垂,重新看了一遍挂在自己身上的桑荔。
奇异的酥麻感和有些抑制不住的痒像是攀附着他的骨头蒸腾上来,让季柏庭连呼吸都显得粗重起来。
两人之间没有距离。
季柏庭的呼吸自然也影响到了桑荔。
一时间桑荔甚至都愣了愣,老实巴交的第一时间进行了自我反思,像个布偶娃娃似的抱着季柏庭的脖颈,努力抬直身子还有点不好意思的凑在他耳边细声细气的去讲:“季教授我我我是不是胖了……抱我这么……”
季柏庭偏过头亲了他。
桑荔靠在男人耳边的叭叭的小嘴顿住了。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刚刚被亲了的侧脸,还带着些唇瓣的温热。
桑荔傻乎乎的僵住了:“你……”
“如果你是不满意刚才的表白。”
季柏庭抱着他走过这一段无法停车的小巷,皮鞋在雪地里踩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我们就重来一次。”
桑荔抿着唇:“诶……”
出巷口的位置有风。
季柏庭将围巾和帽子给桑荔戴好,向旁边的汽车走去:“我没有做过这些事,第一次可能没有做好,给我一点时间做准备,然后我们认真在一起。好吗?”
好吗?
桑荔也不知道好不好。
可是在这里他没有名字,没有身份,他好像只能依靠季柏庭了……
中国城这边还算安全,但道路两旁人也已经很少。
在来到这里之后桑荔看到过不少安全事件的新闻,他把脑袋埋在男人的肩膀上,沉默了很久很久,才轻声问:“那你会一直爱荔荔吗?”
“会。”
季柏庭道。
桑荔踌躇一会儿,又道:“养我很贵很贵的,我成绩也很差,脾气也不好。”
季柏庭说:“我知道。”
桑荔:“那我们要结婚吗?可是我还没有离婚……”
“你现在是另一个名字了,桑荔。”
季柏庭打开车门,伸手仔仔细细的拍掉怀里人身上的雪粒,把他放进后座,“忘记他,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
这个晚上桑荔睡得不是很好。
他总是梦到有野兽在身后追他,那只野兽有着灰绿色的眼睛,跑得很快,很狰狞的模样。
最后桑荔被吓醒了。
房间内烧着地热。
他从床上下来,走进床边往外看,是白茫茫的一片,没有高楼大厦,这里像个小小的村庄——也像无数次出现在桑荔噩梦里的那座老家偏远的小县城。
那里也没有高楼,只有回乡的年轻人们帮着盖的二三层小楼,有些没有外墙油漆,就那样灰扑扑的矗立在那里。
然后年轻人们又回大城市了,留下眼里看不到希望的老人们坐在小楼门口,一坐就是整天。
桑荔越来越怕那座靠山的小县城,于是他努力的跑了出来。
他晃了晃脑袋,觉得好像有点不太舒服,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卧室的门被敲响。
桑荔光着脚吧嗒吧嗒走过去打开门。
是季柏庭站在门口:“早餐想吃什么?”
不想吃。
桑荔揉揉眼睛,葱白的指尖伸手推推季柏庭:“你自己去上课,荔荔想睡觉。”
宽大的睡衣遮住了桑荔身体的线条,但却愈发显得他脸牛比也嫩,尤其是仰起脸的时候,可以顺着纽扣后的空挡一路看下去。
季柏庭收回视线,伸手帮桑荔系上了最上面的一颗扣子:“真的不去?”
“不去不去。”
桑荔原地转了一个圈,“晚安。”
季柏庭有些笑意的看着桑荔像小鸭子似的一摆一摆回到了床上,钻进被窝里鼓起一小块,下楼回厨房做好饭,开车去了学校。
再醒来的时候也才九点多钟。
格外不好的睡眠让桑荔觉得不舒服的感觉好像愈发重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摸不出来发烧了没有。
唔。
老公就一下能摸出来的。
桑荔撇了撇嘴,垂头丧气的走下楼。
餐桌上的早餐他没有胃口。
荔荔想吃一根冰棍。
可是这里最近的一间小超市也要出门走到社区间的小广场,这里更没有那种可以单独送给他一根冰棍的外卖。
桑荔有些焦躁又难受的在沙发上熬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被热得觉得太过难熬,勉强穿了一件鹅绒大衣出了门。
今天是倒春寒。
还是很冷。
尤其是身体的热度在外面被冷风一打,冻得桑荔打了个哆嗦。
他在这边没有驾照,于是只能自己一小步一小步的往街心小广场走。
扑簌簌的风卷着树枝上刮下来的雪拂在脸上。
就只是一个瞬间。
桑荔大颗大颗的泪就控制不住的涌了出来。
他来到这座城市以后都没有哭过一次。
他都有很坚强,很努力,很忍耐。
可是还是好辛苦。
他讲不通话,没有好逛的街,吃不惯这里的东西,也没有人恭维他和奉承他。
荔荔好辛苦。
明明荔荔以前有被老公养得很好的,为什么会这样子。
荔荔都生病了。
桑荔连路都走不动了,他觉得自己的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发沉,又很痛很痛,雪地的寒意沁进他的骨头里,像针一样扎他。
巨大的绝望和铺天盖地的伤心如同这座城市天空灰霾低沉的云彻底压垮了桑荔最后的勇敢和坚定。
他在茫茫一片的雪地里蹲下,将脑袋埋进自己的怀抱里蜷缩成小小的一个团,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他哭得悲伤极了,泪水染湿了鹅绒大衣手臂的位置,又顺着细细的指缝落进雪地里。
没有人能帮他,没有人宠他,没有人继续惯着他。
没有人要荔荔了。
桑荔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寂静的雪天里让人连心都痛,他缩在人行道边,整个人哭得颤抖,细弱的肩膀耸着,不肯抬头。
然而突然有什么东西,像是一根手指,拍了拍他的肩头。
“要,气球吗?”
是一句中文。
中文!
桑荔呆了一秒,随即挂着眼泪的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抬起来,他的两只眼睛都是红的,像是一只跑丢了的幼兔。
在他面前是一个带着头套的巨大的布偶熊。
布偶熊的手里抓了一把各种各样的气球,有小动物的,奥特曼的,还有小汽车的。
见他抬头。
那只布偶熊又说了一遍,虽然语调有些奇怪,音色也并不自然,像用了某种调音。
但的确是中文。
“不要哭。”
布偶熊微微弯下腰,将一把气球递给他,“给你,要,气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