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卡菠糖
命运注定他们之间就是没有结果。
自己三十多年以来的人生顺风水水,孰不知月满则亏,这或许就是老天爷要赐予他尽善尽美中唯一的一点遗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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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看到熟悉的顶灯,恍恍惚惚间,边楠以为自己是发烧烧到出现幻觉了。
冬日午后阳光薄得像一层纱,边楠按下电动窗帘,和煦的暖意便从窗缝里悄无声息漏进来了。
厨房熬了暖胃的小米粥,看他睡醒,江敬沉便将餐盘端来卧室。
边楠靠在床头恹恹地不说话,像对待空气一样将面前的一切事物都忽略了。
宁姨穿着围裙站在门口,边楠视线越过男人肩头,看向外面淡淡说:“宁姨,奥利在哪?”
“我想见奥利。”
都说宠物是有灵性的,边楠离开这段时间奥利就在主人房间里徘徊,昨晚看边楠被江敬沉抱回来,更是第一时间冲到院子围着男人的腿边打转。
从前天晚上开始奥利就一直守在门外,如今听到边楠叫自己名字,立马吐着舌头兴冲冲向床边奔过来。
边楠蹭蹭它毛茸茸的脑袋,唇边勾起浅浅一抹笑意。
偌大的南湾别墅,似乎就只剩下这一样事物是值得他真正挂念的了。
边楠打开浴室龙头给奥利洗澡,绵密的泡沫打在它金棕色的毛上,奥利甩甩头,将自己身上的衣服全都溅湿了边楠也不生气。
曾经灰暗的少年时期,是奥利主动走向自己、成为陪伴在他身边最忠实的伙伴。
洗完澡将奥利送去烘干箱,宁姨正好端着狗粮走过来:“你瞧它毛色是不是都不怎么亮了?这小家伙最近食欲差得很呢。”
说着不自觉叹气:“以前吃的一直都是这个牌子的狗粮,自从你搬走,它现在连最喜欢的冻干都不怎么吃了。”
边楠歪头盯着烘干箱,指尖点在透明玻璃罩上,眸底一抹黯色:“原来你也会舍不得我啊……”
看来还是养条狗好,狗有的时候可比人要暖心多了。
午后天色暗下来一点,边楠抱着奥利坐在房间的窗台边,地暖将屁股和大腿都焐得暖烘烘的。
边楠如今已经很少有想表达自己的欲望了,奥利偎在身边还是忍不住自言自语:“一定要好好吃饭。”
边楠摸摸奥利的头:“住在这里至少不会受苦,要是哪天惹人厌烦了像我一样被送去很远的地方……”
“遇到的下一个主人,不知道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给你买这么多美味的狗狗零食了。”
话音落地屋外传来敲门声,边楠没有回应门便被推开了,宁姨带着一名老先生站在走廊,说是江敬沉请来为他诊脉的中医。
边楠低头将一粒鱼油喂给奥利:“我没病,你让人回去吧。”
江敬沉拍拍宁姨走进来,走到边楠身边捞过他的手强行按在床上,心平气和将输液时医生说的那些话复述给他听。
边楠扭过头,男人钳住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对面声音扬起来一点:“我要走了,我马上就要被你送走了!从此以后是死是活都跟你没有关系了你懂吗?”
江敬沉:“我说过,无论去哪你都要健健康康地好好活着。”
老先生从包里拿出脉诊:“冬治三九,夏治三伏。尤其现在这种下雪天,正是温阳散寒、祛湿健脾的好时候啊。”
“下雪?”边楠一秒反应过来:“哪里在下雪?”
说完当即推开门跑到阳台上,大片雪花从空中簌簌落下,远处梧桐树的枝杈上已经积攒了层层叠叠的白。
边楠转身穿过众人疯跑下楼,奥利汪汪叫着也跟在身后追上来。
江敬沉救他回来那日也是个雪天,而今年的雪季不知为何又来得格外晚,没有在自己纪念与他相遇的那天如愿降临,却在自己即将离开这所城市的时候给了他一场特殊的赠礼。
边楠摊开掌心去接空中飘落的雪花,走到花圃边,踱步到台阶上,将聚起的落雪一点点收集起来。
他要堆一个大大的雪人,一定要在离开前将雪人堆好。
自己不会一直留在南湾,但或许……或许不久后的某一天江敬沉清晨起床站在窗边、一看到这个雪人就会立刻想起自己呢?
寒风卷起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江敬沉追出来为他套上厚厚的羽绒服。
边楠甩手,肩上的力道反而箍得更紧:“听话!你前两天还在发烧,现在不能再受凉了。”
边楠置若罔闻,只是一趟又一趟,像魔怔了似的沉浸在自己一片纯白中将要堆砌出的那个世界里。
看他脚上还踩着纯棉拖鞋,江敬沉拗不过,回去拿了加绒的雪地鞋为他套在脚上。
很快天地都变成白茫茫一片,边楠用了两个小时将雪人堆好,身边有铲子小桶各种工具,一双手还是被冻得几乎失去了知觉。
江敬沉摘下手套,将他的手包裹在掌心呵口气替他暖着。
从始至终边楠未曾对男人讲过一句话,这时江敬沉才注意到雪人头顶落着一只用冰雕出来很漂亮的小家伙,翅膀像是在风中煽动那般栩栩如生。
于是想了想说:“有蝴蝶飞过来,春天应该也就不远了。”
“这不是蝴蝶。”边楠眼神涣散得厉害,动也不动只怔怔盯着那一处,过了许久才说:“蝴蝶是很聪明的动物。”
会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规避生存风险,现某处食源枯竭后,会主动调整觅食路线,从来不做重复的无效尝试。
但他雕的只是一只飞蛾,飞蛾就愚笨多了,不懂得趋利避害。
“飞蛾……只会扑火。”
下午在雪地里受了冻,边楠回去捂着被子又浅浅睡了一觉。
起身时卧室的门半开着,隐约有动静传来,门外亮着一盏暖黄的廊灯。
边楠掀开被子下床,看到床头立着的那本日历,红色油笔圈出一个特殊的日期。
坐在床边恍惚了许久,边楠不禁在暗中质问自己,是否还应该对于男人有关的所有事都如此在意。
奥利翘着尾巴又在门外打转了。
边楠披了件衣服,循着声源一路找去书房,边楠很快听出正在说话的声音来自江敬沉助理。
门外扶手无声压下,下一秒,两人谈话通过狭小的缝隙传入边楠耳中。
作者有话说:
不想将剧情吊在这儿,稍后会加更一章,目前还剩点小尾巴没写完,等我啊宝贝们~
第20章 江敬沉,我放过你
“那人嘴巴硬的很,还是什么都不肯承认。”
“后来我问他哪只手碰了边楠,要将他那只手剁掉,他就该交代的全交代了。”
助理说完递来一份资料,江敬沉淡淡扫了一眼,摁灭烟:“交给检方吧。”
对面人“嗯”了声:“就他这个贪污金额,足够他进去好好蹲上两年了,等到再出来酒店行业肯定是待不下去了。”
江敬沉:“安城也不用待了,让他哪来的滚回哪去吧。”
事情逐一汇报完,助理收拾公文包,面色犹疑:“江总,这件事……真的不打算让边楠知道吗?
“我看他因为被送出国的事对您还是有怨言……”
“知道了又能怎样?”江敬沉看过来一眼,对面人就不吱声了。
且不说干涉自家老板的私生活是否越界,助理几乎当即就明白男人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事到如今,于他和边楠而言,任何为了修复关系而做出的努力其实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江敬沉在书房待到半夜,临睡前又去屋里看了眼边楠。
台灯暖光裹着他安静的睡颜,碎发软塌塌贴在额前,仿佛褪去了那股拗劲带来的所有锋芒。
江敬沉替他盖好被子,在床边失神地坐了会儿,这才关掉床头灯,悄默声息退了出去。
第二天竟异常没有早醒,隔壁琴房传来悠扬的小提琴声,肖邦的离别练习曲迎入耳畔,每一个音节于男人而言都无比地熟悉。
江敬沉忘记自己已经有多久没听过边楠拉琴了,怔忪间,琴弦上音符一转,传入耳中的悲伤曲调忽而变成那首家喻户晓的“祝你生日快乐”。
江敬沉洗漱换好衣服走出房门,站在栏杆边望向一楼大厅,宁姨从厨房端了果盘出来。
奥利从院子里跑回来,嘴里叼着插在蛋糕上的生日蜡烛和生日帽。
宁姨抬头笑眯眯看过来:“先生起床了啊,都这个时间点了,早午饭就合在一起吃吧。”
“楠楠还说要亲手给你煮面呢。”
三十分钟后,江敬沉处理好手头工作坐在了餐桌边。
二十四岁之前,江敬沉从来是不过生日的,后来有一次被边楠看到了身份证,男孩每年拿到新日历的第一件事就是翻到那一页,用红笔在对应的日期上画一个圈。
边楠每年提前半个月就开始筹备了,又是订酒店又是开香槟,有时会叫上萧易珩和周晟一起。
去年生日吹蜡烛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蛋糕还没切开边楠就凑到他身边:“小叔,你今年就整三十岁了。”
“以前我总是觉得这个年龄的人都好老啊,可我看你怎么还是这么年轻这么帅呢?”
萧易珩“嚯”了声:“边楠你真是拍马屁的功力见长啊!说吧,又看上哪把琴准备撺掇着你小叔给你买呢?”
如今边楠给自己过生日,没有再像往年那般絮絮叨叨这么多话了。
长寿面以前一直都是宁姨在做,面里会加两个鸡蛋,男人将其中一个挑给边楠。
今天边楠下的这碗面里却只放了一个蛋,江敬沉依旧挑给他,边楠却始终没有再动筷子。
午后窗外雪势渐渐小了一些,宁姨问边楠要不要带奥利出门转转,边楠说不用。
最后切下来的蛋糕分给它一块,小家伙指定就开心得不得了了。
关于这一天独特的仪式感,边楠曾经有过许多天马行空的设想。
有朝一日,等自己赚到足够多的钱有经济能力了,要在这一天为他燃起照亮整个城市夜空的盛大的烟花,开车狂飙在公路上看尽祖国大好河山最靓的风景。
然而那时对未来尚有无限憧憬的他,并未想到陪在男人身边的最后一个生日会过得如此惨淡。
仿佛一夕之间生活突然失去了支点,边楠很努力想让自己重燃对美好事物的探索欲,殊不知任何事物都已经激不起他心底波澜,只剩下无边的颓丧与茫然,直到最后连挣扎都失去了力气。
晚上边楠陪奥利在院子里玩了会儿,回屋冲了个澡,宁姨送牛奶过来,楼上楼下却四处都不见江敬沉身影。
宁姨说先生最近经常熬夜、状态不好,方才念叨着有些头疼,吃过感冒药就回屋早早睡下了。
主卧走廊外,边楠悄无声息推开了门。
窗外夜色冷清,屋里没有开灯,就着一室昏暗的光线,边楠站在床边定定打量对方平静的睡颜。
床头放着一只玻璃杯,少量褐色冲剂残留在杯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