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兰乔木
一旦宴淮选择了选项,就会被迫进入沉浸式演绎。
这轮选项里,宴淮选了C。
族长和族人看着他割下的头发,面色大变,族长气得面色发青:“好好好,宴家的三娘真是翅膀硬了!但你毕竟还是宴家的种,生是宴家的人,死是宴家的鬼,你与宴家的关系,岂容你说断就断?!”
宴淮还没来得及自主发言,下一轮选项就跟鬼似的追上来。
【族老竟不允许你离开宴家,这可如何是好?宴三娘气愤不已,她选择:
A:躺到地上耍赖大哭,让族长颜面净失,从而允许你离开宴家。
B:像毛毛虫般一几一几地扭到族长面前,让族长怀疑你疯了,从而允许你离开宴家。
C:冲到茅房抓一把屎丢到族长身上,让族长见到你就感到恶心,从而允许你离开宴家】
这就是纯纯恶心人了。
宴淮会照着选才有鬼,他直接抱臂,就这么跟它耗着。
宴淮看出卷轴是想拖延他的时间,把他卡死在这个剧情点里。
但卷轴不可能永远拖他的时间。
技能不是永动机,哪怕是真主,都有力量耗尽,不得不收集信仰之力的时候。
房主的最终目的,绝对是杀死宴淮。像这样把宴淮困在剧情点里,不仅根本奈何不了身怀复活甲的宴淮,反而会不断消耗自己的力量,这对获得最终的胜利毫无益处。
相比之下,宴淮完全耗得起,毕竟只是被困在剧情点里而已,又不消耗他自己的力量。
所以宴淮敢打赌,就算他什么也不选,卷轴也会妥协,因为对面房主的目的是杀死他,而不是困死他,若是不能让他踏入必死的陷阱,房主何必浪费力量布下这一局?
也就是说,明明应该是对面房主求着他做选项才对!
呵呵,那就耗着吧,看谁耗得过谁。
宴淮干脆直接盘膝坐下,闭目调息,理都不理悬在面前的卷轴。
过了半天,卷轴发现他居然真的开始旁若无人地修炼,终于有点坐不住了。
它憋了半天,不情不愿地打出一个D选项。
【D:鼓起勇气跟族老谈判,询问族老究竟怎样才肯让你离开宴家。】
新的选项已经出现,可宴淮依旧平静闭目,毫无反应。
卷轴不得不发出点声音,提示他选项更新了。
宴淮听到声音,终于睁开眼,看到卷轴上新出现的选项,他嘲讽勾唇:“哟,这不是会写正常剧情吗?”
卷轴没有反应。
宴淮也大度地没跟它计较,直接选了D选项。其实他大可继续跟卷轴磨时间,从而拿到谈判的机会。
但玄烬的画像丢了。
那画像里藏着玄烬的一缕分魂,万一被真主抢走,后果不堪设想,别的不着急,宴淮只想尽快把这幅画像找回来。
选择D选项后,族长终于敛起了怒色,沉沉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从前是最乖的孩子,如今却被逼到弑父弑母的地步,想必也有苦衷……”
“这样吧,你去龙神庙向龙神像忏悔。若是一夜过去,龙神没有收走你污浊的灵魂,那就说明龙神原谅了你的罪行,从此之后,不管你去哪,宴家再不阻拦。”
【听到族老终于松口,宴三娘欣喜的同时,又感到了深深的惶恐,龙神是那么的尊贵伟大,祂真的能原谅您污浊的灵魂吗?在隐隐的不安中,她选择:
A:一口答应,三娘问心无愧,即使直面龙神,也自信自己会被龙神原谅!
B:一边不安一边答应,毕竟做了亏心事,自然会害怕鬼敲门。
C:不答应,然后当场自刎归天,以证自己的清白!】
宴淮真的没那个闲工夫跟卷轴闹了,直接选了A。
房主终于端了点正经剧情上来,管它是真龙神还是假龙神,且让他去会上一会。
很快,宴淮就被宴家人押进了龙神庙里。
这龙神庙修得格外宏伟壮观,大殿的正中央,伫立着一座巨大的神像金身,宴淮抬起头,毫无畏惧地直视对方,只觉那神像的面容诡谲不定,半数皆隐没在黄昏的暗色中。
【宴三娘实在是胆大包天!刚进入大殿,她便直视了伟大的龙神,她的不敬行为无疑触怒了龙神!】
【她的气运狠狠-100,理智值狠狠-100】
过了片刻,卷轴窝囊地改字。
【她的气运浅浅-0.01,理智值浅浅-0.01】
就这?就这?
虽然不明白自己的气运值和理智值为何能够稳如泰山,但宴淮基本已经确定,这个所谓的“龙神像”绝对不是真龙神,估计又是被某个不要脸的主冒名顶替了。
难道,真主是想亲自下场对付他?
宴家人很快恭敬地退了出去,还关上了大殿的所有门窗。
逐渐昏暗的大殿中,宴淮隔着摇曳的鲜红色烛光,跟耸然而立的巨大金身遥遥相对。
过了片刻,宴淮动了,他无视神像,开始在殿内走动。
他在寻找玄烬的画像。
玄烬的分魂可以自己从画里出来,如果玄烬不能出来,肯定是因为被什么东西镇压住了。
结合目前的情况,也就只有真主有此等实力。
然而宴淮在殿内找了一圈,都没找到画像踪迹,于是,宴淮终于将目光投到了那座巨大的神像金身上。
在他冰冷的注视下,那张诡谲多变的面孔终于定格,变成了一副悲天悯人的慈悲相。
与慈悲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黑暗中无声探出的猩红触须。它们从神像底座涌出,从殿柱阴影涌出,从每一道砖缝里涌出,如海潮般层层叠叠朝宴淮围拢。
四周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须臾之间,整座大殿便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唯一的光源,只剩下那些触须散发出的暗红荧光。
宴淮被包围了。
包围他的密集触须没有急于攻击,而是围着他,如红线虫般无序蠕动,像是在寻找机会伺机而动。
忽然落入如此诡异的情境,宴淮的神色毫无波澜,只是被那些红线虫般的触须恶心到,忽然感到了些许反胃。
要命!真主的触须吃起来这么香,怎么活着的时候是这种形态!
有点恶心,像是吃外卖吃美了以后,不经意间打开后厨的监控,却忽然发现,后厨竟然拿擦过泔水桶的抹布擦锅……
宴淮抿了抿嘴,有点反酸了。
他的神色变化自然逃不过暗中的窥伺,黑暗中,一道道呓语声忽而响起,那些难以分辨音调的呓语声穿透宴淮的耳膜,直接在宴淮的脑海中形成钢印般的语句。
【是你,屠杀了吾之信徒?】
宴淮挠了挠耳朵,非常桀骜不驯地勾唇笑道:“何必问这些废话,是我,你的信徒我笑纳了,你的触手我也笑纳了,如何呢?”
那道声音沉默了须臾,继续开口。
【你,很不错,有资格成为吾之信徒。】
【若你愿意成为吾的信徒,吾可以实现你的所有愿望。】
哦,这是来挖墙角来了?宴淮饶有兴趣地挑眉:“真主,光靠口头画饼,对我来说,可没有任何吸引力,你就没有其他更有价值的筹码了吗?”
【那么,若以此为筹码呢?】
触须向两侧分开,一副画卷被触须卷了出来。
画卷中的人像静静端立,眉眼凌厉地望向画外。
看到玄烬的画像被如此丑陋的触手卷着,宴淮不由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他的皱眉理所当然地被理解成了厌恶。
【你受困于地府,若你愿意成为吾之信徒,吾可助你恢复自由。】
【自由,就是吾给出的筹码】
宴淮愣了一下,随即没忍住,低头笑了。
靠,还以为真主要拿玄烬的分魂威胁他撤退,结果居然是拿他跟地府之间的恩怨说事?
说实话,宴淮刚离开地府时,的确想过要找到办法解开封印,彻底摆脱地府对他的限制。
但现在不一样。
玄烬就在地府,他都准备成为玄烬的新道侣了,怎么可能离开地府,转投真主的阵营?
如果他真的走了,没人帮玄烬,玄烬不得被真主欺负死?那宴淮是万万不允许的。
他可不是玄烬的前道侣,会将玄烬弃之不顾。
宴淮装出动摇的样子,故作为难道:“啊……那确实是很有价值的筹码了。”
说着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划过画像,画像上的玄烬不知是不是被真主压制住了力量,没有半点变化。
宴淮叹了口气,目光最终落在了触手上,似是无奈道:“如果我说不呢?”
脑海里的那道声音变得高高在上。
【你没有说不的权利。】
【臣服,或者——】
那声音像是在品味某种愉悦,片刻后,才恶意满满地补上了最后一个字。
【死】
四面八方的触须微微颤动,仿佛在笑。
【或许你还不知道,今日,就是地府拆迁办的末路。】
宴淮皱眉,神色中终于多出了几分难以掩饰的阴霾:“你要做什么!”
触须的抖动幅度更加狂乱,窸窸窣窣的摩擦声越来越密集,宛如越来越大的笑声。
【吾会让所有人亲眼看着——】
【那个可笑的拆迁办,在吾面前,究竟有多么不堪一击。】
与此同时,所有站在天空下的人类都发现,那个关闭数日的天幕上,再次出现了新的画面。
画面中出现的大厦顶楼,俨然写着“地府拆迁办”五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