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兰乔木
他吞咽了一下,搓了搓不存在的鸡皮疙瘩:“大王,你确定这样做有用?”
宴淮从容道:“蜂群和朱蚁都是靠着食物中的能量修炼,如果把修士的身体类比成花,那么他们体内的诡气,怎么不能算一种可供蜂群和朱蚁吸食的花蜜呢?”
周扶光是脑海里不由闪过了“人蜜”两个字,因为过于猎奇诡异,周扶光只觉得脊背一阵阵发凉。
周扶光看着宴淮平静的侧脸,无端地想起千年前锋芒毕露的那个宴淮。
很奇怪,明明已经想起了年少时期的事,宴淮却没有重回那个时期该有的青涩和意气风发,反而依旧变态得很稳定……
这让周扶光不禁有点发愁,难道宴淮是在地府坐牢坐久了,彻底扭曲了?
正当周扶光思考是什么让宴淮道德沦丧之时,骄虫的蜂群和朱蚁蚁群已经开始吸食修士身上的诡气。
周扶光只看到密密麻麻的虫群正在不断蠕动,几乎将那些修士的魂体包裹成一个又一个的茧。不知道过了多久,吃饱的虫潮才逐渐退散,露出被包裹在黑茧下的修士。
魂体不像人体,并非血肉之身,就算那么多口器扎进去,造成的影响也比被蚊子叮咬还要小,只是被虫子爬满全身,乍一看有点恐怖而已。
宴淮走上前去,蹲下拍了拍这个修士的脸:“道友,醒醒。”
刚开始宴淮拍了两下,修士像是死了一样没什么反应,周扶光心想坏菜了,总不可能是被虫子吸死了吧?这么一想,周扶光就有点急眼了,捋了把袖子,指尖冒出一簇火苗:“我来!”
朱雀离火的威力世所罕见,被烫这么一下,但凡是个活人,都能被直接烫醒。
燃烧着火苗的指尖逼近修士的脖颈,谁料那火焰刚燎到修士的皮肤,那修士便豁然睁开眼,将身一扭,矫健异常地从他们身边窜走了。
宴淮:“?”
周扶光:“?”
搞了半天,原来你是在装死啊。
“你们是谁!为何抓我来此!”修士冷冷瞪着他们,目光扫过满地的虫子,瞳孔骤缩:“蛊修?”
他伸手就想要拔剑,但摸了个空。
宴淮安抚他道:“这里是地府,你已经死了。”
修士自然不肯信,见势不妙,转身欲逃,宴淮也没有浪费口舌的意思,甩出勾魂索将他拴在了勾魂索上,然后发消息摇人。
用蜂群和朱蚁吸收诡气的方式获得了很大的成功。
事后宴淮检查了用这种方法救醒的修士,虽然他们体内还有少量的诡气残留,但蜂群和朱蚁吸收走的那部分诡气,已经足够让他们恢复神智。
宴淮不由算了算账
如果光靠宴淮用庖丁解牛切诡气,一天只能救醒五十个修士,这意味着宴淮想解封剩下的七千多个修士,至少还要连续不断地切个小半年。
但蜂群和朱蚁只需要吃一顿,就能救醒四百多个修士,换算下来,一个月不到就能把剩下的修士全部救醒。
此举不仅给蜂群和蚁群提供了食物,还极大地压缩了时间成本和人力成本,大大提高了效率,为宴淮节省了无数时间,可谓两全其美!
既然两族的危机得到了解决,宴淮就跟骄虫和蚁王谈起了建屏障的事。
骄虫和蚁王花了点时间理解“屏障”的概念,然后纷纷陷入了沉思。
蚁王先开口:“你说的这个工程,跟我们搭建蚁巢有几分相似,我们朱蚁一族可以搬起比自身重数百倍的物体,屏障的重量不是问题,主要的难点,是如何把这些屏障拼在一起。”
骄虫颔首:“你也说了,它是按照某种修真界从未有过的结构组合在一起的,现在只有你理解这种屏障的组装工艺,想让蜂群帮你实现这种工艺,你就得让它们理解组装的步骤。”
宴淮追问:“那它们可以理解到什么程度呢?”
“每只灵蜂的智慧都很有限,它们最多只能理解其中的一小个步骤。”骄虫说:“但你可以把你的工艺拆分成很多可以理解的小步骤,再由它们去分批次完成。”
一旁的周扶光暗自点头,这不就是流水线式作业吗,懂的,懂的。
宴淮思考了片刻这个办法可不可行,最终决定尝试一下。
他跟骄虫沟通了其他细节:“我把步骤拆分出来以后,由你来教它们?”
骄虫点头:“蜂群有蜂群的集体意识,我可以通过蜂群意识对它们进行分批调控,让它们能够精准地完成你给出的步骤。”
宴淮表示理解:“行,那我试试能不能把步骤拆出来。”
除了这件事,骄虫和蚁王还提出了另一项诉求,那就是想要给自己的族群寻找一个合适的栖息地。
这些年以来,人类开发太多了区域,它们只能不断向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迁徙。
东奔西走那么多年,它们实在有点厌倦了这样躲躲藏藏的生活,想要找到一个不会被人类打扰的地方,安安稳稳地定居下来。
可现在的人间,哪有这种绝对不会被打扰的地方呢?
宴淮沉吟了片刻,第一个想到的是落仙村。
他带骄虫和蚁王去实地考察了一番,骄虫和蚁王都说不行,落仙村阴气太重,还诞生过一个不化骨,实在不适合它们的族群居住。
于是,宴淮就想到了另一个地方——药仙谷。
药仙谷所在的房间很大,几乎包含了整个天息山脉,给骄虫和朱蚁住,可以说是绰绰有余了。
只不过药仙谷的旧址毕竟也在天息山脉,所以宴淮还特意找到了药仙谷的长老,征询了他的意见。
谷主已死,药仙谷也已经空空荡荡,不复往昔荣光,药仙谷长老还能有什么意见,只说除了不能在药仙谷的旧址筑巢,其他的山头随便它们住。
实地考察之后,骄虫和朱蚁对天息山脉非常满意,很快便带领族人各自迁往看中的山头。
而宴淮也抓紧时间,开始研究如何拆分搭屏障的步骤。
他独自坐在书房里,窗户大敞,远处的黑色瀑布奔流而下,汇入忘川河中,汹涌澎湃地涌向下流的幽冥大海。
一阵阴风从窗户吹了进来,拂过满桌的手稿,卷起宴淮的粉色发丝。
宴淮一旦入神,就容易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他伏案撰写了不知多久,才放下笔,舒展了一下身体。
伸懒腰伸到一半,一双手忽然从身后环了上来,抱住了他的腰。
宴淮惊了一下,扭头看去,恰好看到玄烬将侧脸搭在他的肩上,轻轻蹭了蹭。
宴淮觉得这个动作莫名有点眼熟,像什么猫科动物在撒娇,他不由失笑:“怎么了,谁给你委屈受了?”
“谁能给我委屈受?”玄烬垂落的眼睫抬起,露出一双幽绿的眼瞳,用很正经的口吻淡声道:“只是想贴一下而已。”
所以就理直气壮地贴了一下?
宴淮弯唇,刚摸到环在腰间的手,一根尾巴也跟着环了上来,宴淮很喜欢玄烬的这根尾巴,就顺势玩起了他的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起了今天的事。
玄烬听得漫不经心,时不时应一声。
“中元节不是快到了吗?如果能在此之前搭好屏障,打通通道,今年的鬼节应该不会被耽误,还能正常举行。”宴淮用手指捋了捋玄烬尾巴上的绒毛,说起了中元节的事。
七月十五中元节,地官赦罪,鬼门大开,阴间亡魂可在这一日返回阳间,享受香火。
对鬼来说,每年的中元节,都是值得期待的大日子。
玄烬微微蹙眉:“今年情况特殊,即使鬼门不开,也合乎情理,你不用把这件事当成什么必须完成的目标去做。”
宴淮微微偏头,看向他:“可我想让你也能过上今年的鬼节。”
玄烬微微一愣。
“如果造好屏障,说不定能用房间的规则,帮你摆脱天道的限制,”宴淮说:“这样的话,今年的鬼节,你也能出去了。”
玄烬怔愣地跟他对视片刻,才哑声道:“我不在乎能不能回人间。”
宴淮疑惑:“嗯?”
玄烬垂下眼,凑近亲了亲宴淮的唇,低声道:“我只在乎能不能跟你在一起。”
无所谓人间还是炼狱,宴淮在哪,他也要在哪。
……
宴淮将拆分开的组装步骤交给了骄虫。
骄虫花了点时间学习这些陌生的组装方式,然后开始用蜂群意识分批训练蜂群,让它们能够严格按照宴淮给出的步骤行事。
朱蚁蚁王也在这期间让所有的族人调整至最佳状态,好帮忙搬运那些屏障碎片。
这一日,训练完毕的灵蜂和朱蚁,正式开始动工。
这样的大事,自然引来了拆迁办成员的围观,每个人都想知道,地府的屏障工程究竟能不能实现流水线式作业。
在众人的目光中,蜂群和朱蚁蚁群开始振翅,一只虫子发出的声音或许十分低微,可上亿只虫子的声音聚集在一起,却可以做到震耳欲聋。
随着嗡鸣声越来越大,无数只朱蚁扇动蛾翼,托着数块屏障碎片,如同千千万万只升空的无人机,朝着高空飞去。
这样的场景无疑是非常壮观的,飞向天际的朱蚁群像一颗又一颗倒流的红色小流星,在高空拼出一块块巨大的红色拼图,蜂群紧跟而上,如同一根根灵活的针线,在拼接的缝隙中来回穿梭,直至将所有碎片紧紧缝合在一起。
缝合完毕后,下一批蜂群紧紧覆盖在了拼接处,用自身的诡气对其进行进一步的粘合加固。
待加固结束,又有新一批蜂群再次顶上,进行更细致的检查和加固。
眼看着屏障像拼图一样迅速地搭了起来,拆迁办众人目瞪口呆,不由感慨流水线式作业的效率。
这也太快了吧!!
有了蜂群和朱蚁的帮忙,地府的屏障工程堪称一日千里,屏障碎片的消耗量也跟着大增,为了搞到更多的屏障碎片,拆迁办的成员们开始直播拆房。
随着被拆除的房间越来越多,无限回廊似乎终于坐不住了。
在中元节将近之时,无限回廊展开了反击。
宴淮接到消息,来到地府拆迁办楼顶时,外面的天已经彻底变得黑沉。
偏偏就在这令人不安的漆黑天幕下,宴淮看见,有什么白色的东西正在纷纷扬扬地飘落。
他伸出手去接,那白色的东西,便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掌心。
是纸钱。
第92章
阴云压城,翻滚的乌云低得像是要塌下来,漫天飘落的惨白纸钱就像一场骤然降临的大雪,簌簌落在地上,不多时便铺了薄薄的一层。
走在街上的人们感到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头上,还以为是树叶,下意识伸手一抓,才发现竟是一张圆形方孔的白色纸钱。
古往今来,纸钱总是与死亡的意象绑定。对活人来说,纸钱可以出现在坟墓旁,可以出现在扫墓途中,可以出现在中元节的路口——但唯独不能出现在天上。
出现在天上,俨然就是一个实打实的不祥之兆。
走在街上的路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明白天上突然下纸钱,绝不是什么好事,他们当即找到可以躲避的建筑,慌慌张张地躲了进去。
与此同时,无论是在公司上班的,还是在家里蹲着的,也都看到了窗外纷纷扬扬落下的白色物体。
“奇怪,这才八月份,怎么就下雪了?”人们一边疑惑,一边靠近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