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兰乔木
“真是个废物啊。”
宴淮猛然抬眼,循声看去,便见一位青衣男子不紧不慢地从不远处的山上跃下,不知在那里观看了多久。
看到此人,青龙和周扶光的脸色都变了。
显然,他们都认出了这位在他们刚诞生时,就为他们留下预言的人。
青龙几乎是从齿缝里逼出这两个字的:“司、命!”
司命云淡风轻地笑了笑,似乎并不在意青龙敌视的态度,甚至语气还称得上和煦:“青龙,你的脾气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差。”
周扶光感觉不太妙,司命知道太多秘密了,万一他将那些往事说出口,以宴淮现在的状态……
周扶光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死死捂住宴淮的耳朵,这才皱眉质问司命:“司命,你究竟想做什么?”
司命微笑道:“不做什么,只是叙叙旧而已。”
说罢,他歪了一下头,视线精准地对上周扶光身后的宴淮。
“我心中确实是有愧的。”司命看着宴淮,仿佛很遗憾似地叹息道:“帝君,当初若不是天道阻拦,你就不至于……杀夫证道了。”
“亲手杀掉所爱之人的滋味,很难受吧?”
第102章
司命此话一出,现场气氛顿时陷入死寂。
周扶光和青龙面色铁青,他们完全没想到,司命竟然真的不管不顾,直接把这件事说出了口。
他们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第一时间转头看向宴淮。
宴淮虽然被周扶光捂住了耳朵,但他还有眼睛可以看。
通过司命的口型,宴淮隐隐读懂司命说了什么,他目光茫然了片刻,一时间竟然没能理解司命话语里的意思。
什么叫他杀夫证道?杀谁?玄烬吗?
谁杀夫证道?他吗?
怎么可能,宴淮当即否定了这个可笑的猜测,杀死玄烬的明明是玄烬那个前夫,跟他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如果杀死玄烬的人是他,玄烬怎么可能会对他这么好?
宴淮仿佛为了证明什么,用力格开了周扶光捂住他耳朵的手,格外冷静的对司命说:“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相信吗?”
他说完,竟然还笑了一下:“这就是你们故意把玄烬拦在外面的原因?想说这些话逼我失控,好借此对付我?”
司命的目光近乎怜悯:“我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其实你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你心里当真没有怀疑过吗?”司命的视线变得锐利,步步紧逼:“他是在你身边长大的,除了你,他真的还会爱上其他人吗?”
“除了你,还有谁会去爱一个天道弃子?”
“除了你,还有谁能够在你的保护下,成功杀死他?”
宴淮敛起了脸上的笑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握剑的手已经攥紧了。
他转头问周扶光,语气平静:“是他说的这样吗?”
危危危!周扶光看着他的眼瞳隐约沁出一缕鲜红,心头狂跳,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做什么表情,下意识把头摇成拨浪鼓:“不不不,你千万别听司命瞎说!”
青龙预感事情已经脱离了控制,他狠狠瞪了搅浑水的司命一眼,伸手抓住宴淮的手臂,语气笃定道:“司命是想让你失控,别中他的计,究竟怎么回事,等你出去见到玄烬就知道了,走,我们先离开这里——”
青龙说罢,便想拉走宴淮,可宴淮却没动。
他安静了须臾,缓缓抬起眼,眼瞳已经完全从粉色转变为了血红。
“是他说的这样吗?”宴淮又问了一遍,但与他冷静语气截然相反的是,他的额头已经冒出了青筋。
青龙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竟哑然失语。
血红的飘带从宴淮的袖口中蜿蜒而出,宛如伺机而动的毒蛇。
宴淮仍在执着地追问他:“玄烬的前夫,究竟是谁?”
到了这个关头,司命仍在悠悠拱火:“我以为你在看到手上有两根红线时,就能反应过来了。”
他叹了一口气:“终究是美色迷人眼,竟然就这么被哄住了吗?”
这句话似乎彻底触怒了宴淮,他周身的血红飘带如同锁定了猎物,凶狠无比地朝司命刺去:“闭嘴!”
司命负手而立,似乎料定自己躲不开,竟就这么站在原地,任凭自己的身体被洞穿。
尝到血腥味,那些红飘带一时间更加狂躁,从宴淮身上蔓延而出的飘带数量顿时暴涨数倍,一部分飘带贪婪地朝司命涌去,另一部分飘带则开始在四周寻找新的猎物。
青龙咬牙,还想尝试让宴淮恢复神智,周扶光却已经彻底看清了形势,一把将青龙拽了回来,厉声道:“来不及了!跑!!”
“可是帝君——”青龙咬牙,不甘地看向几乎被血色飘带层层环绕的宴淮。
“跑!!”周扶光第一次那么果决,他死死拽着青龙冲向饕餮,饕餮虽然不懂什么杀夫不杀夫的,但看宴淮的样子,也意识到情况不对,当即也缩小了身形,抓住时机,牢牢扒住了周扶光朝他伸来的胳膊。
周扶光半点时间都不敢耽搁,背后展开朱红羽翼,猛然蓄力,乘着疾风,用最快的速度全力冲向昆仑山外。
宴淮对他们的离去浑然不觉,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锈剑。
想起刚拿到这把剑时,玄烬悄然躲远的动作和剑身上的斑斑血迹,宴淮的心口便开始泛起了剧烈的痛意。
“当啷——”锈剑从他的手中坠落在地,宴淮用力抱住头,眼眶里淌下两行血泪。
“不,不是这样的……”他低声喃喃。
仿佛感受了某种气场,无数的乌云汇聚而来,盘踞在了昆仑的上空。
乌云中传来隆隆雷鸣,紫色雷光亮起的刹那,宴淮骤然提高了声音,字字泣血:“不是这样的!”
随着他的这句话音落下,环绕在他周身的飘带骤然炸开,如海浪般朝着四面八方翻涌而去,所过之处摧枯拉朽,一切存在都湮灭在了这浪潮般的血红浪潮中。
青龙在狂风中回头,愕然看着下方的场景。
饕餮也呆呆地看着下方的血色浪潮,忽然愣愣道:“再过去不远,就是昆仑山的龙脉了,义兄他……会毁掉龙脉吗?”
听饕餮这么一说,心情沉重的青龙和周扶光才骤然惊醒过来。
对了!龙脉!
宴淮在昆仑山失控,第一个遭殃的,就是龙脉!!
该死……青龙咬牙道:“我们不能就这么走,必须阻止他!”
周扶光也是一阵头疼:“我们拿什么阻止?当年出动了整个修真界的人才将他堪堪封印,现在他已经解开了二分之一的封印,还有谁有能力将他重新封印?”
就在周扶光说出这番话的同时,他们已经冲出了弱水上空,迎面就跟正在攻击结界的玄烬撞上。
玄烬立即发现宴淮不在,面色难看地问:“宴淮呢?!”
“司命暴露了他当年杀夫证道的事,他失控了。”青龙语速极快地说了最要紧的事,然后急切道:“离他不远处就是龙脉,一旦他在失控情况下破坏了龙脉——”
玄烬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毫不犹豫道:“我去找他。”
“我破不了弱水外的屏障,饕餮,你带我过去。”玄烬眉头紧皱,对饕餮道。
饕餮当即要动,却被周扶光拦住了。
“你别去。”周扶光定定地注视着玄烬,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坚定道:“我去。”
其余人纷纷一愣。
青龙诧异地看着周扶光:“你想起解开封印的方法了?”
“还没完全想起来,”周扶光抿了抿唇,抬起眼:“但我想试试。”
青龙把话说得很直白:“成功率有多少?确定能活着回来吗?”
周扶光叹了一口气,只道:“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应该死不了。”
玄烬却没有被说服的意思:“我跟你一起去,可以掩护你。”
周扶光咬牙:“我打算放火烧山,你跟我一起去,是想被离火烧吗?”
“就这么说好了,”周扶光展开双翼,毫不犹豫地朝昆仑的方向重新飞去,临走前丢下一句:“别跟过来。”
高空上,周扶光迎着狂风,飞蛾扑火般飞向血色浪潮的中心。
在短短的十几秒里,周扶光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他想起了刚出生时看到的丹穴山,想起了踏进丹穴山,递给他一张预言纸的司命。
而那张预言纸上,写着这样一番话——
“赤羽承霄,命契九霄主。尘劫焚心,百劫浴火还。”
何为“百劫浴火还”?这是否预示着,想要恢复朱雀真身,他就必须“浴火”?
正是想到了司命的这则预言,周扶光才决定赌一把。
他必须帮宴淮解开封印,让宴淮能够想起千年前的一切,再也不用行走在层层迷雾中,遭受失控的折磨。
周扶光逼出体内的离火,连带着他手里离火剑也燃起了灼灼火光。
转瞬间,周扶光便几乎化作了一颗火球,他以流星坠落的速度,毫不迟疑地坠向血色浪潮的最核心。
下方的血色浪潮似乎察觉到了敌人的到来,纷纷将利芒朝上,张牙舞爪地对准了上空的敌人。
火球便是以这样一副决绝的姿态,砸进了血色浪潮的最核心处。
“轰——”伴随着一声碰撞的巨响,火球轰然炸开,朱红的火焰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溅落的火苗以燎原之势,点燃了血色浪潮。
离火的温度将空气都灼烧得隐隐扭曲,它是修真界有名的神火之一,为火中至阳,凡妖邪鬼魅一沾即焚,这样的神火,绝非一个凡人的身体可以承受的。
平时连吐个火,周扶光都觉得烧喉咙,更何况将离火逼出体外,灼烧着整具身体。
周扶光现在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架在火上烤的烤鸡,皮肤正在融化,连骨骼都即将在火焰中化作灰烬。
他努力地低下头,目光穿过重重飘带,看向下方那双失去所有理智的血色双眼。
淅淅沥沥的鲜血沿着洞穿身体的血红飘带往下滴落,点燃了更多的飘带,还有几滴鲜血穿过了飘带的间隙,滴落在了宴淮的脸颊上。
“混蛋……”周扶光用力咽下涌到喉咙的鲜血,拼尽全力地朝他吼道:“还我十万上品灵石!”
由他点燃的离火爆燃而起,几乎化作了一片火海。
就在此时,弱水边的三人同时听到了一声响彻云霄的啼鸣。
他们怔愣地看向那片燃烧的火海,只见火海当中,一只浑身燃烧着火焰的朱红巨鸟展开双翼,乘着火焰的飓风,扶摇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