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兰乔木
那么,白家供奉的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呢?
他身后的两个管家发现他乱看,恶声恶气道:“看什么看?快点抄家训,否则别怪我们对你家法伺候!”
周扶光没有理会他们,直接丢开了手里的笔,甚至毫无畏惧地站了起来。
“五十四少,你——”两个管家目眦欲裂,正欲训斥周扶光,却见周扶光三步并作两步,身手利落地跳上了供桌前,掀翻一众牌位,手指攥住神龛上的红布,猛然一掀——
神龛下的存在,就这样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那物呈蹲坐姿态,形似猛虎,头部有类龙短角,隆鼻突目,口阔牙尖,颚下有须,兼具龙的神性与虎的凶猛,体表局部覆盖龙鳞,肩部和背部有鬃毛或火焰状纹饰,双目炯炯,呈怒目之态。
被周扶光掀开了遮掩的红布后,祂的双眼倏然亮起了两道邪性的红光。
周扶光唇角微扬,不闪不避地直视祂的双眼,轻飘飘地点破了对方的根脚。
“原来是你啊……狴犴。”
第22章
狴犴,又名宪章,是龙生九子中的第七子,形似虎,平生好讼。
放在之前的修真界,这狴犴便是恶人们避之不及的存在,因为他不仅急公好义,还能明辨是非,秉公而断,遇到干坏事的恶人,他能够一秒识别出谁在说谎,然后抽得恶人如陀螺般旋转。
只是过了这么多年,修真界公认的公平象征,竟也沦落到了这个地步。
周扶光半是嘲讽道:“这么久没见,没想到你现在这么拉了。”
像是被他的嘲讽激怒,狴犴眼中的红光猛然大亮,紧接着,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脱离狴犴神像,直接钻进了赶到门口的白老爷体内。
白老爷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再抬起头时,浑浊的双眼里已经添了几缕血色,他苍老的面容扭曲着,隐隐浮现出另一张类虎的兽容。
“你是谁?”两道声线不同的语调从白老爷的喉咙里同时响起,一道苍老,一道低沉嘶哑。
周扶光拨了拨胸口的铭牌,有些苦恼地叹息道:“怎么每个人都要问我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我是谁啊……好吧,非要喊的话,你可以喊我爸爸。”
白老爷额头青筋暴起,不再多语,伸手一招,布满倒刺的黑色藤条便自发地落入他的手中。
“残害同族,死不悔改,按律当诛!”
下一秒,裹挟着巨力的破风声便迎面朝周扶光的面门杀去,周扶光脑袋一偏,避开直击面门的藤条,同时身影一闪,将供桌上的一根金属制的香烛杆顺到了手里。
“想杀我,也要看你配不配。”周扶光盯着对方,眼中明显多了几分跃跃欲试的战斗欲。
对视一秒后,两人皆有了动作,白老爷重重甩鞭,鞭尾如雨点般密集落下,几乎不给周扶光任何躲避的余地,而周扶光身法诡谲,总能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走位找到躲避点,甚至还能一边躲避,一边有目的性地拉近身位。
整个戒律堂在这样的交锋下如同狂风过境,供桌倾倒,牌位散落一地,正燃烧的长明灯也随之倾倒,点燃了黑红色的帷布。
火光转瞬间便蔓延开来,神龛上,端坐的狴犴神像在蒸腾的热气下微微扭曲,如同泣泪。
白老爷看到在火光中燃烧的牌位,目光一颤,随即大怒道:“我要杀了你!”
随后,他出鞭的方式更加狂躁刁钻,而周扶光也暗道不好,人类的身体经不住烟熏火燎,必须赶快结束战斗了。
为此,他不惜冒着被藤条击中的风险,快速逼近白老爷身侧,白老爷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重重一鞭朝周扶光面门挥来,周扶光已来不及躲避,顺势抬手,打算硬接这一击——
然而布满倒刺的藤条落在他的手心处,却诡异地只是酥麻了一瞬,竟没有带来任何痛感。
见状,周扶光和白老爷皆是一愣。
发现并未被藤条影响到行动,周扶光反应更快,他毫不犹豫地用手中的香烛杆缠住藤条,将它重重倒插。入地面,而后猛然借力,直接朝着白老爷猛扑而去——
白老爷下意识想抽回藤条,可藤条又恰好被对方用香烛杆牵制,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周扶光以极快的速度逼近至他的身前。
短短的几秒钟,在他眼里似乎放慢了数倍,他看到对方忽然诡异一笑,然后——猛然撕下了胸口的铭牌。
下一秒,一道跟肉身截然不同的鬼魂冲了出来,以飞踢的姿态朝他疾速袭来。
“走你——”
附身在白老爷身上的狴犴猝不及防地被他踹飞了出去,而随后进入白老爷身体的宴淮毫不客气地一坐,直接占据了白老爷的身体。
白老爷扭曲狰狞的面容逐渐归于平静,最后,他的唇角轻轻扬起,露出了一个笑的模样。
他用嘶哑的声音缓缓道:“我宣布,无人成为我的继承人,我的遗产,全部归属于我自己。”
随着他的这句话落下,空气陷入凝滞。
片刻后,一个弹窗跳了出来。
【PK结束】
【灵异房主宴淮成功夺取全部遗产,获得本场胜利】
【房主权限移交中,请稍候……】
【房主权限已变更】
倒在地上的狴犴不可置信地喊出了声:“不可能!继承人不可附身,你凭什么能进入白老爷的身体?”
既然房主权限已经到手,宴淮就没必要继续使用白老爷的身体了,他从白老爷的身体里脱离出来,揣着袖子不紧不慢地飘到半空:“我已经是虚假继承人了,既然失去了白氏庄园的继承人身份,那我凭什么不能附身?”
狴犴看怪物似的看着他,又看了看地上的周扶光,这才迟缓地意识到了什么:“你们……交换了身体?”
宴淮唤来管家前来灭火,淡然道:“只是卡了个小bug罢了。”
继承人不可穿墙,不可附身,不可用任何超自然力量完成老爷指定的任务,这是写在继承法上的内容,是不可动摇的。
但宴淮昨晚试验了一下,发现同阵营的两个内鬼,其实是可以互相交换身体的,但如果是跟任意一个真正的继承人交换身体,就不行。
所以宴淮猜测,对于鬼阵营来说,已获得继承人身份的内鬼不管有几个,都视为一体,可以互相交换身体,但内鬼不可抢夺其他真正继承人的身体。
说到底,这白氏继承法的规则漏洞还是太多了。
所以当发现内鬼可以互相交换身体后,宴淮立即有了一个新想法,那就是跟周扶光交换身体,打房主一个措手不及。
这两天,宴淮表现得一直很跳,不管午休时被不知名生物找上门是不是巧合,他这个身份,都已经不适合继续再做低级犯蠢的事情了,容易被人怀疑他的动机。
而周扶光就不一样了,周扶光不仅第一天跟正常继承人一起抢车,平时表现得也平平无奇,跟周扶光交换身体,再顺势犯个小错混入戒律堂,不容易引起白家的警惕。
这是其一。
其二,宴淮昨晚琢磨了一下,推测拿到遗产的关键,应该还是在白老爷身上。
白老爷不死,所谓的“遗产合同”只是空头支票,想要得到遗产,他直接附身白老爷不就得了?
白老爷拥有遗产,他拥有白老爷的身份=拥有遗产。
而这个计划最大的难点,就是继承人无法附身,想要附身白老爷,他必须先失去继承人的身份。
白老爷的命令是绝对的,宴淮担心到时候白老爷说一句话,撕掉铭牌的继承人也能被认定成继承人,所以干脆想了一个剑走偏锋的邪招——让周扶光顶着他的身体去拉仇恨值,等“八十八子”被打成虚假继承人后,他就能打个时间差,趁房主不备抢夺白老爷的身体了。
看到狴犴附身白老爷,更让宴淮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白老爷,才是这场遗产争夺战的核心人物。
戒律堂里的大火熄灭了。
散落在地的不少牌位已化作了焦炭,狴犴那双猩红的眼先是从那些辨不清文字的牌位上扫过,最后落在倒地不起的白老爷身上,充满血丝的眼瞳中忽然闪过一丝混乱和挣扎,他痛苦地佝偻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吼:“不……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的!”
他猛然抬起头,发出凄厉的尖啸,双眼鲜红如泣血,四肢亦如同蜡一般开始融化。
他的四肢和脖颈不断拉长,原本还能保持正常形态的身躯开始疯狂异化,拉长的脖颈如蛇一般游过焦黑的地面,将地上那些烧焦的牌位卷至身前。
还不够,还不够……
它长啸一声,纤长怪诞的脖颈再度延长,朝着倒伏在地的白老爷疾速掠去——
宴淮并不打算继续纵容狴犴发疯,他毫不迟疑地挡在白老爷身前,宽大垂落的广袖一抖,转瞬间便涌出无数道红色飘带,牢牢卷缚住了畸变的狴犴。
狴犴疯狂翻滚挣扎,时不时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就在这混乱的时刻,顶着宴淮身体的周扶光姗姗来迟。
他腹部和胳膊有受伤的痕迹,捂着腹部扶墙进来,就看到这激烈的战况,不由犹豫自己是该进还是该退:“我来得似乎不是时候?”
“不,你来得正是时候。”宴淮分出一道眼角余光给他:“回你身体里去,超过一刻钟,你就要归天了。”
周扶光:“……”
周扶光被吓得赶紧让跟来的鬼差大哥勾出他的魂,送回他真正的身体里。
就在他灵魂归位的下一秒,地上面色已经有些青白的青年猛然深吸了一口气,捂着胸口坐起了身。
“我靠好险,差一点就真死了。”周扶光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幽怨地看向半空中的宴淮:“太危险了,下次我可不陪你这么玩了!”
宴淮双手拽着袖中飘带猛然一甩,身影掠过半空,转瞬间便骑在了狴犴的背上,死死压制着胡乱挣扎的狴犴,不忘回应他:“周扶光,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跟我说这些吗?”
神仙打架,凡人回避,周扶光从地上蹿了起来,慌忙躲到门外,这才想起问正事,探头问他:“你在干嘛?这什么玩意啊?”
宴淮:“狴犴,这家伙也被真主搞成失心疯了,我试试能不能治。”
周扶光茫然:“啥必岸……没听说过!”
宴淮:“……”
过了好一会儿,周扶光自己反应过来了:“你是说神兽狴犴?真的假的,狴犴可是神兽,怎么会沦落成这样?”
“我哪知道,”宴淮制不住身下的狴犴,五指紧握,梆梆地给了他几拳:“老实点!”
脑袋重重挨了几拳,狴犴眼冒金星地趴下了,但还没有昏厥过去,喉咙里仍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见他安分下来,宴淮趁此机会在半空盘膝坐下,手里掐了个诀,虽闭目不语,但从他袖中蔓延出来的数根红带却开始流转起猩红的光亮,如同数条正在贪婪进食的鲜红巨蟒。
这场面实在太过邪性,周扶光不敢多看,悄悄架起地上的白老爷,想将他带到外面的安全地带,再请鬼差看看白老爷有没有救。
周扶光可都想起来了,最初他们来到白氏庄园,就是因为接了一个小男孩的救爷爷委托。
白老爷应该就是那个小男孩的爷爷了,要是白老爷死了,他们怎么跟孩子交代?
看着被周扶光带走的白老爷,趴伏在地上的狴犴发出无力的低吼声,可任凭他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随着体内的力量被迫抽离,狂暴的巨兽逐渐安静了下来,闭上了那双失去理智的猩红双目。
周扶光再回来的时候,诡异扭曲的巨兽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巴掌大的袖珍小兽。
周扶光好奇地蹲在一旁,探头看着这只虎身龙角的小玩意,询问宴淮:“这就好了?”
鲜红的飘带收回袖中,宴淮轻飘飘落在地上,低头观察了小型狴犴一阵,给出肯定的答复:“应该好了。”
周扶光奇怪道:“为什么狴犴能治好,山神却不能?”
“山神感染程度太严重了,从心脉遍布全身,都是异常力量,要想帮他把那些异常力量吸出来,需要花费很长时间。”宴淮若有所思道:“狴犴的症状比山神要轻很多,神智也更清楚一点,还能够进行简单的思考……他应该是近期才感染的,治起来也省事。”
周扶光立即拍马屁道:“哎呀大王,您真是神医啊~”
宴淮面不改色地接受了:“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