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兰乔木
玄烬缄默了一会儿,说:“可以牵。”
说不定是最后一次牵手了。
宴淮没想到玄烬真的会答应,立即伸出了自己的手。
玄烬的袖口很宽大,宴淮的手探进他的袖中,摸到了他修长的手指。
两只手牵在了一起,在刺骨的风雪当中,无端多出了几分令人安心的温暖感。
……
“十方归墟封魔大阵”总共由七七四十九个阵眼构成,每个阵眼都会封住宴淮体内的一个关窍。
正因这个特性,这个大阵才可以分段击破,换句话说,哪怕只能拔出这张网上的四枚钉子,都能破坏这张网的密封性,使得封印在宴淮体内的诡气可以从破洞中慢慢流淌出来。
但解开封印,真的能同时恢复记忆吗?
宴淮不确定。
为了避免发生意外,他的脚踝和手腕再次被玄铁锁链锁住,拴在了冰牢的四壁上。
宴淮的目光扫过准备施法的四位掌门,最终落在一旁的玄烬身上。
玄烬看着他的眼神很复杂,宴淮读不出他眼中究竟蕴含着哪些情绪,只觉得玄烬的神色似有几分哀切。
非要让宴淮形容的话……就像一只预感到自己即将被抛弃的小狗。
看着怪可怜的。
宴淮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偏偏在此时,四周光芒大作,刺目的白光吞没了跟他遥遥相望的玄烬,完全充斥了宴淮的整个视野。
宴淮感到一阵剧痛袭来,紧接着,意识就陷入了彻彻底底的黑暗。
第48章
记忆像卡顿的影像,令人眼花缭乱的混乱场景在眼前一晃而过,过了不知多久,那些模糊杂乱的记忆才逐渐稳定了下来。
眼前的漆黑散去,四周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了。
他听到有一道惊喜的女声在头顶响起。
“孤城,你快过来,我们淮儿刚刚冲我笑了呢。”
“是吗?我看看——没有啊。”
两张不同的面庞出现在了眼前,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时不时戳弄他的脸蛋和手指,发出讨论的声音。
他感到不舒服,于是哇哇大哭了起来,引得两个大人手忙脚乱地开始哄他。
婆娑的树影投在地面上,伴随着时不时拂过的微风,地上的树影不停地摇摆,他觉得很有趣,在一双手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走了过去,兴冲冲地去踩那些晃动的树影。
又是一个下午,他看到不远处的女子正弯着腰对他拍手,张开手臂喊他抱抱,于是他下意识地迈开腿,颠颠地朝着女子跑去,然后一头扎进她温暖的怀里。
都是一些片段式的琐碎记忆,夹杂着一点生活化的场景,虽然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却无端显得温馨。
就像冬日的阳光落在身上,照得浑身暖洋洋的。
他几乎要沉溺在这种温暖的感觉里,不愿离去,但很快,晃动的树影远去了,落在庭前的金色阳光也忽然褪了色,一阵强烈的抽离感传来,让他重重落在了实地上。
刺骨的冰寒从四面八方传来,唤醒了宴淮迟钝的感官。
宴淮缓缓睁开眼,隐约看到眼前有一道晃动的黑影。
那道黑影逐渐变得清晰,最终变成一张有些熟悉的俊美面容。
看到他醒来,那人好像很紧张似的,嘴唇都抿成了一条直线,一双漆黑的眼瞳更是隐隐透出了幽绿色,宛如应激的野兽。
宴淮看着他发了一会儿呆,才重新整合了纷乱了记忆,想起他是谁。
“大帝?”宴淮喉咙滚了滚,打量四周的冰牢,发现这座冰牢里如今只剩他们二人,那四个掌门都已经不见了。
而他躺在冰床上,四肢还锁着锁链。
宴淮伸手按住隐隐作痛的脑袋:“我昏迷了?昏了多久?”
“有三个小时了。”玄烬紧紧盯着他的表情,声音干涩地问他:“你有想起什么吗?”
无人知道,玄烬是用怎么样的心情问出这句话的。
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里的每分每秒,玄烬像是一个等待判决结果的囚犯,煎熬无比地等待宴淮醒来,向他宣布最终的审判结果。
是干脆利落的死刑,还是宽容仁慈的缓刑?
玄烬厌恶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明明已经被宴淮抛弃一次了,他还在期待什么?还在恐惧什么?
没什么好恐惧的。
玄烬心想,他现在是掌管魂灵的神,再也不是那个宴淮想踢开就踢开的可怜虫了,若宴淮再对他说出什么冷言冷语的话,他大可直接将宴淮困在十八层地狱里,践行自己曾经立下的誓言。
玄烬内心转着阴暗的想法,盯着宴淮的脸,不放过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宴淮先是皱眉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眉头便舒展开来,有些愉悦道:“记起我小时候的事了,很幸运,没有开出极品父母。”
从那些零碎的幼年记忆看,他的父母很恩爱,对他也很好。
他应该是在父母的期待中诞生的孩子。
玄烬闻言愣了一下,一时间,说不清心里是庆幸还是失望:“只想起小时候的事?”
“是啊,可能是因为解开的封印太少了。”宴淮撑坐起来,见玄烬皱着眉,似乎对这个结果不是很满意,便拍了拍他的手,安慰道:“别急,等我解开更多封印,总有一天能想起关于你的记忆。”
玄烬眸光微动,垂落的目光抬起,若有所思地落在宴淮的脸上。
是真的没想起来,还是演的?
这个人很会演戏,为了避免尴尬,假装没想起来,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为了试探宴淮,玄烬冷不丁将手伸向了宴淮的腰带,宴淮低头看着他的动作,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阻止:“干什么?”
“不是你说的?等你解封结束,就让我再治疗你一次?”玄烬一边解他的腰带,一边垂着眼睫不紧不慢地说。
宴淮大吃一惊:“我开个玩笑而已,你还真这么大方啊?”
“不好吗?”玄烬抬起眼,冲他勾唇:“你不喜欢?”
宴淮也说不清楚,只觉得那笑像有钩子似的,一下下挠着心口。
他感觉自己又被寡夫引诱了,但没有证据。
宴淮脑海空白了一下,愣愣道:“双修就双修,为什么这次要脱衣服?”
之前的双修都是额头碰额头,他以为双修就是那样的,怎么这次又有新玩法了呢?
玄烬一听宴淮能问出这个傻瓜问题,就差不多确定宴淮确实没有恢复记忆了。
若是宴淮想起以前的事,是绝对想不到问这个问题的。
双修究竟是怎么回事,千年前的宴淮早就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玄烬对上宴淮写满疑惑的纯洁目光,顿了顿,有些无奈道:“你之前……真的有在网上认真查过有关双修的概念吗?”
宴淮理所当然道:“查了,不就是灵。肉……”
说到这里,宴淮止住了话头,因为这时他才忽然想起来,双修除了神识融合,似乎、好像、也许……还包含身体上的结。合?
宴淮眉心一跳:“我们现在都是鬼,那什么……真的还能行?”
玄烬用正经严肃的口吻说:“你试试就知道了。”
宴淮还真被他这幅正经的样子给唬到了。
他心想,试试就试试,反正也吃不了什么大亏,于是毫无危机感地答应了下来。
“我先检查一下你身上的封印情况吧。”玄烬一边这么说着,抽出他的腰带,随手丢在一边,然后拉下他的左肩衣襟,宴淮的半个肩膀和大半的胸膛,顿时都暴露在了空气里。
不同于上次宴淮脱衣服时的激烈反应,这次玄烬很冷静地直视了他的身体。
宴淮的皮肤很白,腰线也很漂亮,只可惜被镌刻在皮肤上的血色符文破坏了美感,纹路诡谲的符文一路从宴淮的脖颈蔓延至四肢,再到后背,共同构建成了严苛的封印。
玄烬的指尖轻轻点在了宴淮的喉结上,沿着符文的脉络,缓缓向下滑动,落在了他的心口处,正色道:“朱雀主火,对应的封印点是你的心脏。”
宴淮感到有点痒,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感,很奇怪,明明普通的触摸并不会带来这种怪异的感觉。
他低低“嗯”了一声,感到那只轻轻挪动,又落在一处:“白虎属金,对应的封印点是肺部。”
再往下,那根手指停留在了腹腔上部,玄烬仍用那种很正经的语气说:“青龙属木,对应的封印点是肝脏。”
宴淮的头皮已经有点发麻了,伸手想抓住玄烬的那根手指,但他的手腕上还扣着锁链,锁链的长度不足以让他伸手阻止玄烬的动作。
宴淮为了避免玄烬的手继续往下,只好抢答:“剩下的不用说了,我知道玄武属水,他的封印点在肾脏。”
玄烬见他知道,果真收回了那根手指,还没等宴淮松一口气,就见面前的玄烬眸光微暗,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了一句:“我看看你心口的封印。”便缓缓低下头,细碎的鬓发扫过他的胸口,停留在了那里。
宴淮根本没想到玄烬会突然这么做,电光火石间,仿佛有一道微妙的电流蹿过,宴淮猛一哆嗦,条件反射地就想推开身前的玄烬,锁链哗啦地响了几声,再次限制了他的动作。
半褪的衣衫挂在了手肘上,六神无主之下,宴淮撑住身下的冰床,下意识挪动着想要后退,玄烬察觉到他的企图,握住他的脚踝便将他拖了回来,再抬头时,依然是那副冷静的神色:“躲什么?”
“这不行,太刺激了。”宴淮终于隐隐察觉到了危险,试图反悔:“我觉得……要不我们还是像平时那样双修吧,又方便又省事,你说对不对?”
“对,你说的有点道理。”玄烬朝他笑了笑,看着很好说话的样子,他漫不经心地握着宴淮的脚踝,垂眸道:“但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下次双修,我不会再心软了?”
宴淮顿时头皮发麻:“你怎么这么记仇……好好好,我回去就把你昵称改回来,可以了吧?”
“不可以,”玄烬将宴淮抱坐到自己的腿上,然后贴在他耳边说:“你知道的,我生来就很阴暗,报复心特别强。”
宴淮有非常不好的预感:“……你想怎么样?”
玄烬将自己骨节分明的手展示给他看:“爪子,可爱吗?”
“……”他现在说不可爱,还来得及吗?
接下来,宴淮才明白什么叫天翻地覆颠倒乾坤旷古回响哀转久绝!
通过玄烬的亲身教学,宴淮终于牢牢记住了一项知识点,那就是鬼魂双修时的爽度……居然他爹的是按接触面积算的!!
特别是负距离的时候……更是突破了忍耐上限。
经此一遭,宴淮是彻底服了玄烬,他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算不上好人,真的是有些阴暗和恶趣味在身上的……
但宴淮意外地并不对此感到反感,平时冷静自持的上位者,私底下竟然是这幅道貌岸然的模样,宴淮甚至还觉得挺带劲的。
不过再怎么带劲,宴淮此刻也没法继续消受下去了,光用手都这样,用别的还了得?
“别……就到这吧。”宴淮尝试装可怜:“这里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