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蒸汽桃
那是因为郎图也像是跟着他大病了一场,本来就皮贴骨的脸上瘦得只剩一双黑得吓人的眼睛,盯着他一眨不眨。
加上郎图骨架子大,半昏不醒的任快雪以为自己活见鬼了,希望自己晚点被收走,他跟郎图还有一两句话要交代。
等任快雪刚能贫嘴的时候,郎图被点评为“阎王本人”。
可惜任快雪其他部位赶不上嘴皮子恢复快。
尤其是尿管取了没两天,他突然感到被子里面又湿又暖地晕开一片的时候,恨不得立刻就离开这个世界。
他那个时候也很擅长自我开导:我没吃什么东西,也不会有什么气味,干了就没人知道了。
直到郎图把他被子掀了,任快雪感觉实在是有点颜面和斯文一起扫地。
他还没来得及感激郎图善良的沉默,就觉得事情有点不对,“你哭了?不是郎图你……你哭什么啊?不应该我哭吗?”
郎图把他抱到干燥的护理垫上,把他的睡裤和内裤都脱下来,用一个枕头垫好任快雪的腰,拿着热水泡过的毛巾,弯着腰一点一点擦。
“我自己能来,你出去等我一会。”任快雪有点想捂住又想坐直了,竭力维护一个兄长的尊严,“嘶……”
“怎么了?蹭得疼?蜇得慌?”郎图皱着眉扳开他的腿,任快雪感觉天都塌了,徒劳地反抗着要并上,“你…你不能这么没大没小,你…你有没有点长幼尊卑了?”
郎图蹲下了,没听他的骂也像是没感觉到他的反抗,用手扶着他的膝盖,看着他被洇得有点泛红的腿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掉。
他动作很轻,每擦一小片就换一块新的热毛巾。
“怎么还哭没完了,至于吗?不就是尿了点床吗?”任快雪真没想到事到了如今,居然还轮得到自己来开导别人,“人生病的时候控制力不那么好,都是暂时的。”
郎图问了他一句什么,任快雪没听清,“啊?”
“为什么不说。”郎图把毛巾往水盆里一掷,溅起一点水花。
“弄湿了为什么不跟我说?捂成这样我不难受吗?着凉了怎么办?”他嗓子有点沙哑,声音也不大,但是问得任快雪有点害怕。
他舔了舔嘴唇,极力轻描淡写,“嗯哪那么娇气啊,我也是刚感觉到……又没多少。”
说完他又觉得太没面子,厉害起来,“多大个事,看给你本事得。”
郎图没接着说,洗过手换了条干毛巾,又细细给他擦了两遍,到柜子里找干净衣服。
他拿回衣服来,在任快雪面前蹲下了,低着头问他:“还有吗?”
任快雪懵了一下,“有什么?”
“还有尿吗?”郎图平淡地问,“还有我就给你接一下,或者你想去洗手间我就抱你过去。”
“没……”等用手指把他的脸挑起来,任快雪从色厉内荏简化为了色荏,“诶哟你别哭了行吗,这有什么可哭的?你都该上大学了,这点事你都承受不了。”
“对。”郎图把内裤给他一条腿一条腿地套上。
眼泪在新内裤上落下两个小水点,他立刻用手指尖蹭掉,“你难受不肯告诉我,但我难受一定告诉你。”
他终于抬头看他,“任快雪,我难受,生病了这点事你还要跟我隔一层,我难受。”
任快雪被他逼得挪开眼,努力嬉皮笑脸,“要是还有下次,我第一时间通知你行吗?”
“你知道在手术室外面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郎图搂着他的腰,用手撑住他的后背,单手给他系睡裤抽绳。
任快雪本来还想夸他手指灵活,一个手就能打蝴蝶结,听到这一句,嘴角沉了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少给我胡思乱想。”
“紧吗?”郎图把手指放进他裤腰里,稍微试了试松紧,又用手摸了摸他的小腹,“刚才凉着没有?”
任快雪把他的手从自己肚子上推掉,“你想什么了。”
“想等你出来会想吃什么,”郎图转身换床单去了,“结果你什么都不能吃。”
任快雪稍微宽了宽心,又有点担心,坐在他背后拽了一下郎图的衬衫,“小傻叉,别害怕,我哪那么容易死,我死了把那么大个房间给你自己住?想得美。”
“我从来不觉得你容易死,房间我也不会自己住。”郎图抱他回床上的时候,带着和现在极为相像的青柚香气。
但现在的郎图,大概也就只剩下气味和过去差不多。
他问完任快雪,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郎图蹲下揉了揉眼睛,用手机稍微在任快雪身边照了照,“你怎么了,到底是不是要尿?”
“你出去。”任快雪说话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
他竭力坐得笔直,维持着所剩无几的自尊心。
只有手用力压着下腹,想让眼前这一幕尽早结束。
“尿不出来?”郎图似乎要把整个思考过程都分享出来,“刚刚憋着了?膀胱收缩无力,逼尿肌疲劳。你手别压着了,这么用力该压坏了。”
他伸手拉任快雪的手,被甩开了。
“我让你,出去。”
“我出去你有什么计划?憋晕在厕所里,彻底坏了我在关医生那的名声?”郎图蹲下掰开他的腿,顺着灯光往里看,“你身上有什么我没见过,你到底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任快雪对着他的肩膀蹬了一脚,但是他力气太小,反而被郎图抓住了脚踝,整个人抖得几乎从坐便上滑下去。
“你放松点,让我看看。”郎图有点皱眉了。
“你看什么……”任快雪几乎抖着快说不出整话来,“你到底要看什么。”
第18章
郎图没回答,轻轻吹了两声口哨。
任快雪又忍不住夹着腿,紧张地看洗手间门的方向。
“门关好了,别害怕。”郎图又把他的腿分开,嘴角抿了抿,“深吸气,任快雪。放松点,不能这么憋。”
他又吹口哨。
“别吹了!”任快雪嘴唇咬红了,要把小腿往回夺,“跟谁学的这些!”
“我还能跟谁学去,自己什么样自己不知道。”郎图答得有点心不在焉,一直蹲在地上护着他的肚子,不让任快雪用手压,“你别乱动行不行,医生说话不听了?非等我叫关医生过来?”
任快雪骂都骂不出声了。
他的腿不由自主地要并上,郎图干脆单手捞着他的腰,用腿把他的膝盖架住,一边用剩下的手轻捋他的小腹,一边皱着眉轻声吹口哨。
任快雪浑身是汗,颤抖着用手腕压住眼睛,嘴唇紧紧抿着憋住声音。
郎图动作停了,声音冷淡,“眼睛睁开,看着我。”
“你出去,行吗?”任快雪的嗓子哑得不成声,“你能不能别管我。”
“你说呢。”郎图把他的手腕拽下来,“眼睛睁开,闭着尿不出来。”
安静了一会,郎图又说话了,“任快雪,你是不是非得让我上……”
“闭嘴。”任快雪睁开眼的时候气都喘不匀了,眼睛里酸楚的水好像一晃就要洒出来,在手机局促的光亮中忽明忽暗地闪动。
“你放松,听到没有?”郎图弓着腰,皱着眉,手一直在他下腹小幅度地轻轻揉。
“我……放松不了!”任快雪想别开脸不看他,但是反而更觉得屈辱,干脆昂着头看他。
“这儿只有我,”郎图的气息吹在他耳边,带来起伏的颤栗,“你任快雪多大的胆子多大的本事,还能害怕我吗?”
他的舌尖贴在任快雪的眼角,把水汽卷走了。
后面的事任快雪控制不了,被迫看着郎图在微弱光线下的表情。
他太专注了,仿佛在看什么性命攸关的东西一样。
他的眼神像是一把细火,把任快雪脑海中颤巍巍的悬线“嘶”地烧断。
“没别人,不害怕,腰放松,我扶着呢。”
最后释放出来的时候,任快雪不确定是不是弄了郎图一身,因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昏过去了。
睁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床边坐着一张宽背。
任快雪刚想要一脚踹上去,郎图就转过来了,一声不吭地抓着他的脚腕塞回被子里,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虚脱感后知后觉地翻上来,任快雪只觉得浑身酸得难受。
他想撑着床坐起来,却发现刚睡醒的惊怒消退之后,就连一点力气也用不上了。
“醒了吗?烧退了?”旁边有人小声问,任快雪这才发现戴头巾的小医生也在。
“嗯,好多了。”郎图把手伸进被子,要摸任快雪的手腕。
任快雪不让他抓,汗津津地要抽开手。
小医生在一边看着,有点担心,“怎么了?”
“不舒服,有点闹脾气。”郎图很轻松把他的手腕拧住,“别动了,我摸下心率。我同事在呢,给我点面子。”
小医生立刻识趣地往后退了,“我早上还有大查房,先去准备了。郎医生您有什么需要,给我发消息。”
郎图点了个头,人就出去了,房间里沉寂了几秒钟。
“有点闹脾气?”任快雪嗓子还是哑的,挣扎着要从床上起来,“你有病吧郎图?”
“我没病,是你有病。”郎图轻轻一推就把他搡回了枕头上,又理了理他的刘海,“不就是想揍我?不用费劲起来了。”
他捉着任快雪的手,毫不犹豫地扇在自己侧脸上,“这样行吗?能老实躺会儿了吗?还是得再用力点?”
任快雪手上有虚汗,郎图本来就没收着力气,立刻在脸上抽出来四道红印。
“昨天晚上的事,”任快雪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你给我忘干净。”
“忘?”郎图把他的手指揉了揉,放回被子里,“那怎么行?关于你的事,我没有一件能忘得了。”
“你怎么能这样?”任快雪眼睛又有点红,“这是外面,这里有别人,如果……”
“所以你不是介意我,是担心被人看见?”郎图垂视的目光极为认真,“那我下次改,我把这里的人全喊醒,把他们赶出去,行吗?”
“你……”任快雪有点吸不上气,只能愤怒地瞪郎图。
“该道歉的只有我吗?”郎图一边问一边轻轻顺他的胸口,“你晚上要上厕所,是有什么不能说?非要等到难受了,坐那揉着半天尿不出来,出一身虚汗着凉了,现在又跟我发火,你哪来这么大威风?”
“你老说想让我给关心爱她爸做手术,然后一天到晚显得我在迫害她的患者。”郎图掏出一条手绢给他擦了擦虚汗,“等会儿关心爱知道了你昨天晚上在我手里烧到快三十九度,你看她到时候让不让我碰她爸。”
任快雪认识那条手绢,是之前他给郎图让他擦血的。
现在洗干净了,也带着一股淡而温暖的柚子香。
“是你非要让我来医院,”任快雪虽然有点心虚,但他还是觉得郎图没自己说的那么无辜,“我如果自己回家,根本没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