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蒸汽桃
但是郎图回来了,而且看起来有些匆忙,没穿外套,只是绒衫罩着领带和衬衣,胸前还挂着工作证。
看到任快雪站在屋子中间,郎图换鞋的动作稍微慢了些:“你在做什么?”
任快雪摸摸兜里的小狗,“我听到外面有东西响,出来看看。”
“你在房间里,听到餐厅有警报,是吗?”郎图越过他,走到厨房看了看灶台,“你开火了?”
任快雪有点明白了,烟雾报警器不会通知火警,但是会通知郎图。
他把烟捏进手里,“我家的火,我不能开?”
“你是想把房子点了?”郎图检查了一下天然气开关,拧开又关上,“还是要做饭?肚子饿了?”
“嗯。”任快雪随口答应了一声。
“嗯?”郎图把保温箱的门拉开一半,非常自然而迅速地发难:“不说清楚,我就跟关心爱告发你。”
“告发我什么?”任快雪看着他把一份热粥端过来,“我不吃。”
“那就告发你不吃饭。”郎图在他对面的吧台上坐下,“你刚才‘嗯’的不是饿了,那是要点房子?”
他把粥搅了搅,舀了一勺抿了一点,剩下的推给任快雪,“不吃就点房子也行,我在这看着,可以帮忙关警报,省得消防员过来碍事。”
任快雪低头刮下一层粥,吃了一小口,不冷不热,口味也合适。
“你就这么翘班?”他又慢慢吃了点。
“你就吃这两口?”郎图手托着下巴,“小李说这是他最招牌的砂锅粥,他老婆孕反的时候别的都吃不下,这个能吃两碗。还说什么食材就要处理两三天,你肯定爱吃,我看他根本不懂他‘雪哥’。”
他拿出手机就要发语音:“你熬的破粥,他根本不爱吃。”
任快雪放下勺子想夺他的手机:“有病你?能不能别乱说。”
“右手这么忙?”郎图淡淡地说:“左手拿出来。”
“你在命令我?”任快雪的语气也冷了。
“请您把左手拿出来。”郎图换上恭恭敬敬的语气,“可以吗?”
“我在吃饭。”任快雪左边兜里有狗,他担心把烟放进去,小狗会乱吃,只能一直攥在手里。
“那您慢慢吃。”郎图不说话了,在他对面安静地坐着。
气氛沉而胶着,任快雪吃着吃着胃有点发紧,忍不住用握拳的左手压住。
看了一会儿,郎图从对面过来了,要挪他的左手。
任快雪不让,“别动我。”
“胃不舒服?”郎图把他勺子拿了,“别吃了。”
“我得吃完吧,”任快雪看他的眼睛有点泛红,“不然又要搬出这个那个的绑架我。”
“松手,别压了,”郎图捂着他的上腹,“压吐了你又不收拾。”
他话音刚落,任快雪就没忍住呕在他身上一口,全吐在了他的绒衫上。
“唔……”任快雪下意识地要捂,没想到郎图干脆用自己衣服接了,“忍什么?难受就吐出来。”
“说啊你,”任快雪抹了一下嘴角,眼白有点充血了,“怎么不接着说了?”
郎图沉默着把绒衫和工牌清理掉,地上收拾干净,轻轻摸他的胃口,“打分。”
任快雪刚要说什么,冷不丁看见郎图潮湿地黏连的睫毛,“粥是不是你做的?”
郎图不否认,“打分。”
“烟雾报警器你什么时候装的?”任快雪明明记得自己刚回来的时候是没有的。
这次郎图拿起他左手的时候,任快雪没躲。
他的手指被展开,中间躺着那支被汗浸得又湿又皱巴的细烟。
“这就是你准备吃的‘饭’。”郎图单膝向下半蹲着,把他兜里睡着的小狗掏出来,“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他甚至不等任快雪回答:“上次来医闹要砍我那个男的,我记得他。”
任快雪本来想让开他按在自己肚子上的手,听见这一句,不动了。
郎图掌心轻压着他的胃,一边说一边很小心地轻揉:“他小孩上大三,喜欢研究历史,但是学了计算机,想早点能给家里赚钱。”
他单手护着任快雪的上腹,压了一下他的脉搏,接着给他顺胃口,“但他那个病,国内能给看的人不多,手术也赢面小输面大。”
郎图很少正经聊自己的工作,所以任快雪听得很认真,“但你还是给他做了手术?”
“我就喜欢赢面小的。”郎图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聊天气,“我就喜欢跟阎王抢人。如果那个小孩走在路上,我八成不会注意到他。但如果告诉我他得心脏病快死了,我就会格外关注他。”
他看了一眼任快雪:“对你也同样适用。”
“好。”任快雪点点头,突然一下肚子疼得他窝了下腰。
郎图立刻揽着他的腰把他扶进怀里,皱着眉护住,“你要还想听,就别乱动。”
“我愿意乱动?我疼不能动吗?”任快雪有点疼出汗了,下意识地咬嘴唇。
“你别乱压,我知道你疼,我没揉着吗?”郎图干脆把他从餐桌旁边抱回床上。
“我不用你管。”任快雪疼得憋气,在被子里蜷起来。
郎图顺着他的力气,手在他胃部护着,“你知道我是被逐出师门的吗?”
任快雪愣了一下,身子松开了。
除了跟郎图是同门,关心爱从来没跟他细说过别的。
大卫更是提都没跟他提过郎图。
“因为一个特别无聊的原因。大三学生这件事也是类似的,”郎图耸了一下肩,“我不能像个好医生,充分站在患者的角度上思考。”
任快雪没忍住问:“你指哪种思考?”
“当时这个学生问我能不能跟他一起去看电影,作为他手术成功的奖励。”郎图思考了几秒,有些困惑,“实行手术的人不是我吗,为什么他要被奖励?所以拒绝了。”
“拒绝没有问题,”任快雪注意力被他带着走,“但他爸爸为什么觉得他自杀是因为你。”
“我不知道。”郎图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当年回答任快雪问他狗丢哪了的时候。
任快雪皱皱眉,“那你当时是怎么拒绝他的?”
郎图又没有正面回答他,反而问他:“如果你真的自认为是我的长辈,能不能指点我一个疑问。”
在温暖的被子里躺了一会儿,胃疼缓解了许多。
任快雪安静地靠着枕头,把郎图的手从被子里推了出去,“说。”
“我只是个医生,或者更像个修表的。一个人的心脏就像是表芯,表芯出了问题人就走不好了。我对于表没有感情也不认为我有责任,表又不是我弄坏的。那为什么我要对表有同情心?我尽力地去修理,修好了我并不认为我对表有恩情。相应的,如果修不好,我又有什么过失呢?”
任快雪挑了挑眉:“你就跟人家一个死里逃生的大三小孩说你只是个修表的?”
“‘大三小孩’,”郎图笑了笑,等好戏似的看着他,“还是‘死里逃生’,哪个是必须迁就的条件?”
“我不认为你有错,也不认为你要迁就谁。”任快雪干脆地说:“你作为医生的职责,就只是治疗心脏。无论结果好与不好,只要你在治疗时尽了自己所能,我不认为任何人有权利指责你。”
“说谎。”郎图眼睛里的笑意冷淡下来,俯身在他耳垂上轻吻了一下,“但我真的好喜欢你和过去一样虚伪,这么义正言辞地说会和我站在一起。”
任快雪的睫毛抖动了一下,把他的目光掩住,“放尊重点。”
“背着关医生偷偷抽烟的任快雪患者,值得尊重?”郎图嘬了一口皱纸条一样的烟,朝他呼出一口并不存在的烟气。“还是想用几句漂亮话就想把孩子赶走的‘母亲’,值得尊重?”
“让我们回归问题,”他的手又伸进被子里,垂落的领带梢刚好碰到任快雪指尖,“你想先解释哪一个?为什么遗弃,还是为什么抽烟?”
第30章
任快雪不由自主地跟着郎图的手,颤巍巍地吸进一口气,含着眼泪憋住。
郎图不紧不慢地用领带打了个节,轻声问他:“为什么想吸烟?”
别说回答,任快雪连呼吸都快保持不住了,本能地向下抓郎图的手腕。
被他抓着,郎图就很听话地不动。
但不动也很难受,任快雪又烦躁地摇了摇他的手,郎图又动起来。
但郎图好像总比他想要的稍慢一点。
他分开腿,手抓着郎图的手腕快速上下拽了拽,舒服得手脱了力,就又慢了。
每次他皱着眉弄到快好了,手上的力一卸就总差那一点,往复了几次,任快雪有点不耐烦了,要把郎图的手拿下去。
“我弄可以,要不你说为什么抽烟,要不你掀开被子亲眼看着自己设出来,你看可以吗?”
之前医院、厨房、卧室、壁橱,任快雪没有一次能躲开。
现在他眉头紧紧皱着,撑着上半身,把柄被人握在手里还是居高临下:“掀开被子让我看着?就这么恨我想羞辱我?我看你是不是找不着北…嗯…!”
他被郎图的拇指按得一个激灵,差点没撑住直接歪进枕头里。
“我怎么会想羞辱你,我问你为什么抽烟,这也算羞辱吗?”郎图快了两下,“也对,你自尊心这么强。”
任快雪又说不出来话了,感觉到下面有一股劲被系紧的领带卡着,产生了一种让他很舒服的压迫感,让他想往前顶,想用力冲破。
可他脸上刚有些泛红,节奏又慢了下来。
他有些受不住,只能断续地解释:“我当时心里不太舒服,想抽支烟放松一下。而且只是小烟油量的,我…唔…”
“心里不舒服?那对先心病患者可是大事,你不找关医生,”郎图搓得他深深抽气,“她知道了不难过吗?”
“你明知道是什么意思,别……得寸进尺。”任快雪抓着床单,身体背着郎图的方向想转过去。
“这就算‘得寸进尺’了?”郎图摇摇头,“我要是细问你为什么心里不舒服,才是得寸进尺。但不是我的患者,我不会僭越。”
“我不需要知道你因为什么难过,我不想让你觉得我试图窥探,想和你推心置腹。”郎图把他往回拖了拖,“心里的我管不了,我只要你身上舒服就可以了。”
任快雪紧紧咬着嘴唇,想说的话说不出来,最后要把被子蹬开,郎图又捂着不让了。
“你让开,要弄脏了……”
“弄不脏,领带绑着,你弄不出来。”郎图摇头。
任快雪一口一口地倒气,胡乱抓着领带要往下扯,“不行,我忍不住了我憋得慌……”
郎图把他的手抓住:“下次心里不舒服,还抽烟?”
“啊……”任快雪用力一顶腰,翻过一股劲,塌进被子里,不住地低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