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知道了。

郎图就不该继续待在这。

尤其是这一幕这么狼狈。

脏衬衫和脏领带团在地毯上,房间里还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膻气味。

不堪入目。

任快雪在疲惫中感到一丝自我厌弃。

他都做了什么啊。

腌臜。

侧颈微微一热。

“我怀疑有人跟踪我。”郎图一边用嘴唇轻轻蹭他,一边轻声说:“我去开会之前就老看见一个戴帽子的,从航站楼出来,刚刚好像又看见了。”

任快雪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泪痕从热到凉:“谁?”

“我不认识,但看着像之前一个泼我红油漆的。”郎图发现他还在看地上的脏衣服,抬手遮住他的眼睛,把他的额头压到自己肩膀上靠着。

郎图护着他的腰轻轻晃,“好像是我做过手术的患者自己吃偏方出了问题,他家属觉得应该怪我,之前跟过我一两个月,往我租的房子泼过红油漆。”

任快雪有点印象,小李跟他提过郎图被人泼油漆的事。

他感觉到眼泪渗进了郎图的大衣里,心存侥幸地希望衣服足够厚,郎图感觉不到。

“那怎么办?报警吗?”他怎么也忍不住担心。

“发生实质性的伤害之前,报警也申请不了保护。”郎图低头吻他的后颈,“之前也有人要用刀划我,自己又笨,三天两头地跟着也没划到,我找到他面前,他反而跑了。”

“找到他面前,你……”任快雪没忍住抬起头,却疼得一哆嗦,捂着肚子要向下跪。

郎图把他的手拿到自己肩膀上,“不压肚子,疼就抓着我。放松,我给揉揉,很快就没事儿了。”

任快雪终于真切地知道疼了。

他疼得止不住颤抖,紧攥着郎图的领子,扯得全歪到了一边。

“那个人看着就不像真敢动手的,所以我不怎么怕,只觉得烦。”郎图护着他的下腹把他扶进自己怀里,还在慢条斯理地讲:“但是这次这个人不一样,我看着真有点害怕,感觉像个亡命徒,我不敢自己住在外面。”

“现在这么晚了,街区又都停电了,外面黑得什么也看不见。”郎图紧抱着他,揉揉他的后颈,“但如果你还是希望我走,我可以立刻就走。”

任快雪太疼了,控制不住得憋气,“我想吃药,你放哪了?还给我。”

郎图低头,轻轻舔了一下他的嘴唇,“任快雪,我好害怕。”

太突然了,任快雪完全是条件反射,“有我在呢,你怕什么。”

“是啊,有任快雪呢,我有什么好怕的。”郎图吻着他,在他手环上来的时候很轻松地把他托住,握着他的后颈极轻地摩挲,“不怕了,不怕了。”

任快雪满头的虚汗,慢慢跨坐到郎图腿上,换成他低头吻郎图。

郎图一手扶着他的腰,一手护着他的小腹,抬着头配合他的动作。

就在任快雪逐渐抓紧郎图头发的时候,突然又弓着腰“嘶”了一声。

郎图立刻把他扶稳,低下头查看,“又难受?”

任快雪脸上已经不那么惨白了,甚至泛出几分浅粉色。

他有些窘迫地摇头,“不难受。”

郎图没说话,皱着眉轻轻摸他的肚子,“还绷着疼?”

任快雪还是摇头,“你出去。”

郎图稍微看了他几秒,没说话。

“你说我让你出去,你就出去。”任快雪指着门,“现在出去,到客厅去。”

房间里还是没有电,只有郎图手机那点亮。

郎图把手机拿起来,任快雪更紧张了,要拉起被子挡自己。

但他那点力气比郎图差远了。

郎图拿着灯在下面稍照了一下,半天没吭气,最后才抬起眼来看任快雪。

任快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想把腿并上。

“任快雪,”郎图今天不知道第多少次叫他的名字,“你到底能不能分得清控设,和截肢?”

任快雪立刻要站起来推他。

“还动。”郎图语气稍重了一点,又低头拿着灯照,“你真是不止对我狠,自己能给自己勒得淤血,你不知道疼?”

任快雪比谁都知道,但是他在郎图看的时候,全身的注意力都在控制自己:别硬。

但是郎图这碰碰那碰碰,最后叹了口气。

任快雪又疼又恼怒,用力要挣脱,“我让你出……!”

然后郎图又舔他了,还是很轻,还是很温暖。

“放松点。”郎图含糊地说着,还在给他揉腰,“别这么绷着,等会儿又疼。”

“算了,躺下好点儿。”郎图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话,边扶着他躺下还得说。

任快雪很快不挣扎了,抓着床单,抓着被子,抓着郎图的头发,屏着气分开腿,踩着郎图的手心,向前挺。

他的那些疼和不舒服,在温暖和柔软里,很快模糊地褪去。

下面还是疼,皮肉挫伤后那种刺痛,但不算难受,甚至好像放大了触感。

这次郎图没拖着他,有条不紊地加快节奏。

最后剧烈地挺了两下,任快雪完全化进被子里动不了了。

郎图起身,摸过他的心率,又揉了揉他逐渐放松的下腹,轻声问:“好点儿没有?”

任快雪涣散的瞳孔颤了颤,气若游丝地叹出一个“出去”。

郎图点点头,“看来是好点了。”

手机留在床头柜上,郎图的脚步声朝外。

任快雪看着他的背影在黑暗中远了,又忍不住蜷身子。

“你把药箱放哪了?”郎图就在他不远的地方问:“只是皮肤挫伤,但还是得涂点药,不然这两天你都走不了路。”

任快雪不回应,郎图就自顾自地说:“饿不饿?等会儿我带着你看看发电机在哪儿,然后弄点吃的。”

一阵翻箱倒柜的动静,郎图今晚的话格外多:“反正这么晚了我肯定不出门,那个亡命徒说不定在哪蹲我…这是…川贝枇杷膏…木香顺气丸…速效…在这,云南白药。”

他的声音逐渐近了,在光影中浮现出来,拿着喷雾和棉签。

“不用。”任快雪压着被子边。

“现在你不用,半夜疼得尿不了尿。”郎图在床边坐下,“不上厕所,你受得了?”

“不用你管。”任快雪要把药从他手里拿走。

“听点医嘱吧,行不行?”郎图手在他肚子上搭了搭,“我用被子给你挡着,我轻轻的,行吗?”

郎图拿着手机钻进了被子里,在黑暗中鼓出一个圆丘。

他的人跟着光一起消失了,但是动静和声音都还在:“这儿蛰得慌吗?”

“没事儿没破皮,过两天就不疼了。”

“看不出来任快雪,我还以为你‘手无缚鸡之力’呢。”

任快雪没忍住抬脚就踹,又被抓住脚踝,“好了好了,别弄疼了。”

郎图涂药的动作很轻。

只是有一两下确实挺疼的,任快雪没忍住蜷脚趾,小腿就被温热碰了碰,“马上好,不动。”

涂上药,郎图没从被子里出来,摸索着捏了一下任快雪的脚踝。

他的拇指在没恢复的浅坑上来回蹭了两下,然后有几秒钟都没动静。

“滚出去。”任快雪声音很虚弱,颤抖着要把腿合上。

郎图拿着手机退出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

任快雪绷着嘴角,不想笑。

“腿撑好了,晾会儿。”郎图扶住他的膝盖,又摸了摸他的脉搏,“慢点了,感觉好点没有?”

听不到他回答,郎图用手背贴着他的额头,轻轻压了一会儿,“身体素质还可以呀任快雪,一晚上设两次,第二次比第一次还多。”

明明这时候应该羞耻,但任快雪总是只想给郎图一脚,结果一抬腿就疼得打哆嗦。

“疼得厉害?”郎图挽住他的膝盖,“带你去看发电机,去不去?”

“不去。”任快雪偏开头,心里又开始突突。

他不想看着郎图一直在自己跟前晃,但也害怕在黑暗里独处。

“现在医生比较建议你早点克服心理障碍。”郎图把他用被子仔细包严,从床上抱起来,“这两天疼起来怎么你也是自己走不了路,往远里说,你明后天怎么吃饭?往近里说,你今天晚上怎么起来尿尿?”

任快雪咬牙切齿地瞪他。

郎图却浑不在意,语气疏远了一些,“还是说你想请护工?找个不认识的人过来,给你上药倒便盆?”

任快雪瞪着瞪着,眼圈有点红了,“放我下来。”

“不找,不是真要找护工,”郎图立刻否认,“只是打个比方。我们看看发电机,马上灯就亮了。”

发电机就在储藏室里,连着配电箱。

郎图把手机给任快雪拿着,让他踩在被子上站稳,自己弯着腰在发电机面板上找转换开关。

任快雪犹豫着。

今天晚上太过了。

就像是停电,片刻贪恋或许是隐秘的,但灯总会亮起来,把他的残忍和自私照得纤毫毕现。

他已经没有什么资本可以用于沉溺,有些话早晚要说。

“要不然……”

“要不然咱俩往后就这样吧?”郎图的注意力好像都在发电机上,最后食指点住一个开关,将按不按:“睡一起但不在一起,走舒服,不走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