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叶草草草
“是的,你们没听错。”哈克医生抬起头,看着他,“美人鱼,不是童话里那种,是真的存在的,她们生活在深海,很少靠近海岸,但只要见过的人,都不会忘记。”
他的目光落回照片上,“这艘船,就是专门用来找她们的。”
“可是美人鱼……?怎么可能?”江亦的声音有些迟疑。
哈克医生没有直接回答,从铁盒子底层抽出一张更旧的照片,推到江亦面前。
照片上是一群人站在甲板上,中间吊着一个东西,湿漉漉的,银蓝色的鳞片在阳光下反着光,从船舷一直垂到水面,是一个尾巴。
一个巨大的银蓝色鱼尾,尾鳍展开像一把扇子,鳞片排列整齐,每一片都有巴掌那么大,尾巴以上被一块帆布盖住了,看不清上半身。
江亦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在膝盖上攥紧,照片是真的,那些鳞片的光泽,尾巴的弧度,都不是能造出来的。
“这是唯一一张拍到的。”哈克医生把照片收回去,放回铁盒子底层,“其他照片都被销毁了。”
“为什么?”
“因为上面不让留。”哈克医生把铁盒子盖上,“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那艘船上的船员,都签过保密协议。”
他抬头直视两人,“我说的每一句话,出了这个门,我不会承认,你们也一样。”
江亦和陆晏连忙点头。
“那艘船在大西洋上跑了三年。”哈克医生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三年里,我们猎杀了十七条美人鱼,不是因为我们跟她们有仇,是因为她们的血。”
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美人鱼的血,提炼之后可以制成一种药,吃下去之后,人的意识就可以被随意操控,而且不会留下任何痕迹,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
“那瓶迷//幻药?”
“没错,那个就是用美人鱼的血做的。”哈克医生从抽屉里拿出那瓶药,放在柜台上,白色的瓶身没有任何标识,在灯光下显得很普通。
“船上有实验室,专门做这个,药做好之后,装在白色的瓶子里,没有标签,没有说明,只有瓶底印着批号。”
他把药瓶转过来,瓶底的数字在灯光下很清晰,“每一批药都有编号,对应猎杀的美人鱼。”
江亦看着那个药瓶,胃里翻了一下,“猎杀了十七条?!”
“十七条。”哈克医生重复了一遍,声音没有起伏,“每条美人鱼的血,大概能做二十瓶这样的药,三年,三百多瓶。”
他把药瓶放回抽屉里,“大部分被送走了,去了哪里我不知道,我只留了这一瓶,算是……算是那艘船上最后的东西。”
陆晏靠在长椅上,表情很复杂,“那艘船后来怎么沉的?”
哈克医生沉默了很久,他伸手从抽屉里拿出那包烟,抽出一根点燃,他看着那根烟,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不是风暴,是被她们找来的。”哈克医生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天晚上,海面上很平静,没有风,没有浪,雷达上什么都没有。”
他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但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声音,从海底传上来的,像是歌声,又像是哭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躲不掉,捂不住。”
他的手指在烟卷上摩挲了一下。
“船开始晃,不是风浪那种晃,是从底下往上顶的那种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船底下面往上推,然后水了涌上来,船底裂了,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撞裂的。”
“我掉进水里的时候,看到海面上全是银蓝色的光,是她们。很多,几十条,围在沉船的地方,绕着一个大圈,她们没有攻击人,只是游,一圈一圈地游,那个声音还在,一直响,直到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诊所里安静极了,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响,每一声都像石头砸在心上。
江亦坐在长椅上,手指冰凉,他想起那本《美人鱼历险记》,想起封面上那条美人鱼,想起折角那页的插图。
美人鱼被困在网里,网上挂着手术刀和怀表,原来那不是童话,是真实存在的。
不是风暴,是报复,是惩罚。
“活下来的那些人。”江亦开口,“都知道这件事吗?”
“一共就活下来的两个人,但没有人说,说出来谁信?一艘专门猎杀美人鱼的船,被美人鱼报复沉了,说出去只会被人当疯子。”
江亦沉默地看着柜台上那张海豚的照片,海豚跃出海面,水花四溅,那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在猎杀开始之前,还是之后?他不知道。
“那个戴怀表的人。”陆晏忽然开口,“和这些有什么关系?”
哈克医生睁开眼睛,看着陆晏。“那个人是唯二活下来的,他是船上的实验室助理,但我已经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
他仔细回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无奈地摇头,“我只记得他年纪不大,不怎么说话,总是低着头,他手腕上戴着一条银色的链子,链子上挂着一块怀表,表盘上刻着一个图案,一个圆圈,中间横着刻了一刀。”
“那个图案,我在沉船之后查过,是一种古老的符号,代表‘海神的馈赠’,那个符号是用来祈求保佑的。”
“你怎么知道他活下来了?”江亦问。
“在救生艇上,我亲眼看到他爬上来,但上岸之后,他就消失了,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所有资料都是假的,我找了他很多年,一直没有找到。”
“您觉得他现在还活着吗?”
“我觉得他活着。”哈克医生看着江亦,“而且他就在这个城市里,那条银链子,那块怀表,那个符号,如果我看到,我一定能认出来。”
江亦看了陆晏一眼,他想起了李知霖,但他没有什么怀表,“李知霖跟您要那瓶药的时候,有没有问过别的事?”
哈克医生想了想,“他问了那艘船,问我船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我说没有,但他不太信。”
他顿了顿,“他走的时候,往那个柜子看了一眼。”
江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柜子在最里面的角落里,铁盒子就放在最下面一层,难道李知霖知道铁盒子在那儿?
“您觉得李知霖和那个人有关系吗?”江亦问。
哈克医生沉默了很久,缓缓摇头,“我不知道,但他问的那些问题,不是随便问问的,他知道那艘船的事,知道船上有什么。”
江亦站起来,把那张海豚的照片最后看了一眼。他想起哈克医生说的那些话——猎杀美人鱼的船,用美人鱼血制成的药,被美人鱼围攻沉没的船,那个戴着怀表消失的人。
这些东西像一根线,把哈克医生,李知霖,还有那些尸体串在了一起,但他还看不清这根线连着的,到底是什么。
“你们回去吧。”哈克医生把照片收进铁盒子里,盖好,推回抽屉深处,“这些事,跟你们没关系,别掺和了,那件事不能再让多一个人知道了,就让它从此消失吧。”
“但我们已经掺和了。”江亦神色平静,他敲了敲桌子,“哈克医生,那瓶药,您打算怎么处理?”
哈克医生看着那个抽屉,沉默了一会儿,“留着,那艘船上的东西,就剩这些了。”
江亦没再说什么,跟陆晏一起拉开门走了出去,夕阳已经沉到楼顶以下,天边只剩一抹橘红色的光,街上的行人少了很多,店铺陆续关了门,只有便利店还亮着灯。
他站在门口,闭了一会儿眼睛,强行让思绪沉下来。
这个世界还是太玄幻了,走了一个藤蔓精,又来了一群美人鱼,这个世界还有正常人吗?!!
第39章
两人没骑车也没骑马,就沿着河边慢慢走,陆晏走在江亦旁边,手插在口袋里,难得没有叽叽喳喳,两个人都还在消化刚才在诊所里听到的那些话。
美人鱼,猎杀,用血制成的药,一艘沉在大西洋深处的船,和被银蓝色光芒包围的夜晚。
这些东西和现在的生活隔得太远了,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到家的时候,江凌萱还没回来,家里黑着灯,江亦按亮客厅的灯,光线涌出来的瞬间,他忽然觉得这间住了十几年的房子今天看起来有点不一样。
可能是刚听完那些事的缘故,连自家客厅都变得陌生了一些。
江亦把书包甩到沙发上,然后整个人也跟着倒进沙发里,自从玩家们来了之后他的世界观每天都在被刷新,也还好他接受能力比较强,不然早疯了。
陆晏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你说另外一个活下来的人会是李知霖吗?”
“不知道,但是李爷爷说过,李知霖是去国外念书了,怎么会去猎杀美人鱼呢?”
“他骗他家里人呗,反正山高水远的,谁能知道他到底是去念书了还是出海了。”
江亦思考了一下,觉得也有道理,“也是,他都不怎么给我们发过信息,他出去这些年一条信息都没给我发过。”
想到这,他有些不高兴地抿了抿唇,李知霖出国那年他六岁,刚上小学一年级,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知霖哥哥要去很远的地方,要坐很久的飞机,以后不能天天见面了,他哭了一整天,江凌萱怎么哄都哄不好。
当时李知霖走之前承诺过会每天给他打视频电话,但是他走之后一次都没有联系过自己了,江亦还为此伤心了好几天。
正想着,门口传来一阵响声,江亦抬头看去,江凌萱拎着菜篮子进来,看到两个人瘫在沙发上,笑了一下,“怎么了?今天没精打采的。”
“没事,就是有点累。”江亦坐起来,帮她把菜篮子拎进厨房。
江凌萱跟在他后面,从篮子里拿出番茄、鸡蛋、排骨,还有一盒豆腐,“今天买到了新鲜的排骨,给你们做糖醋排骨好不好呀。”
“好。”江亦把菜一样一样放进水池里。
吃过饭后,陆晏就起身离开了,说是要去深山一趟,江亦急忙去给他打包便当,但他也没要。
陆晏拉着他的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道:“我今天很早就回来了,你一定一定要等我回来再睡哦!”
江亦有些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点头答应了,“知道了,我会等你回来的,快去吧。”
得到保证的陆晏这才放心地离开了。
洗漱完后江亦躺在床上玩着手机,他已经写了五套卷子,又洗完澡了,现在时间都来到晚上十一点四十分了,陆晏还没有回来。
骗子,明明说会很早回来的,江亦不满地翻了个身,滚到陆晏的枕头上。
今天也累了一天,江亦实在熬不住了,滚了两圈之后就睡过去了。
凌晨十二点,江亦被摇醒了。
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到陆晏蹲在床边,手里捧着一个蛋糕,蛋糕不大,上面插着蜡烛,烛光在黑暗中跳了一下,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江小亦,生日快乐。”陆晏说,声音有点哑,像是排练了很多次但还是紧张。
秋季的第六天,江亦的生日。
江亦瞪大眼睛坐了起来,看着那个蛋糕,奶油是红色的,上面用巧克力酱歪歪扭扭地写着“江小亦生日快乐”,旁边画了一只圆滚滚的猫,猫的头上还顶着一个小皇冠,丑得要命,但他盯着看了很久。
“你做的吗?”他问。
“对啊,我去帮那个温奶奶连着锄了一周的地,终于获得了制作蛋糕的做法,只是没想到蛋糕还要自己动手画,我画得不好看,不过肯定好吃!”
陆晏笑得开心,他把手里的蛋糕往前递了一下,“快许愿吧,不然蜡烛要烧没了。”
江亦看着那根蜡烛,烛光在眼前跳了一下,他闭上眼睛。
如果愿望真的能实现的话,他希望妈妈健康平安,希望玩家们快点离开好让他继续过着平平淡淡的生活,但是……希望不要带走陆晏。
许完愿他睁开眼睛,把蜡烛吹灭了。房间里暗下来,只剩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光。
“许了什么愿?”陆晏兴奋地凑过来。
“说了就不灵了。”
“那你告诉我是不是跟我有关的?”
江亦没回答,把蛋糕接过来放在床头柜上,用手指蘸了一点奶油,抹在陆晏鼻尖上。
陆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也蘸了一点奶油,抹在江亦脸颊上,两个人在黑暗里笑了一会儿,笑声很轻,怕吵醒隔壁的江凌萱。
门忽然被推开了,江凌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礼盒,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散着,脸上带着没睡醒的迷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