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叶草草草
“你老婆?你是说这位小同学吗?”市长笑了笑,他拍拍手,很快就有人拖着一个人走上前来。
“江小亦!”看到人的那一刻,陆晏立马提着哈克医生举起来,“人我可以给你。”
哈克医生:“?”
啊?一秒变脸吗哥?要不再犹豫一下?我可是全民的希望啊!!
市长爽朗地大笑几声,“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就喜欢跟你这种人打交道。”
他挥了挥手,示意底下人把江亦带上前,“只要你把那位医生给我,这位小同学就能安然无恙地回到你手上。”
陆晏面无表情地翻下马,他提着哈克医生的领子,像提一袋土豆一样走过去。
哈克医生的脚在地上拖着,白大褂的下摆蹭在水泥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试图挣扎,两条腿在空中蹬了几下,但陆晏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后颈,根本挣不开。
陆晏提着他走过半条街,走到市长面前,市长身后的警察往后退了一步,给陆晏让出一条路,市长的脸上还挂着那个笑容,嘴角弯着,眼睛眯着,看起来像一个慈祥的长辈。
他在市长面前停下来,把哈克医生往地上一放,哈克医生闷哼了一声,但没有喊疼,他抬起头,看着陆晏。
陆晏没有看他,只盯着市长看,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市长的笑容扩大了一点,伸出手,拍了拍陆晏的肩膀,陆晏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拨开,“人给你了,江小亦还我。”
市长收回手,插进口袋里,歪了歪头,示意身后的警察把江亦带上来,两个警察架着江亦的胳膊,把他从人群后面拖出来,江亦的头垂着,灰色的耳朵垂下来,搭在脸颊两侧,尾巴拖在地上,陆晏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白印子。
两个警察把江亦往前一推,江亦的身体晃了一下,陆晏伸手接住他,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江亦的头靠在他肩上,呼吸很轻,喷在他颈窝里,温热的。
“江小亦,别怕,没事了。”陆晏轻声说。
市长已经转过身了,对着那些警察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收队,哈克医生被两个警察从地上拽起来,胳膊被拧在背后,手铐重新铐上了,被警察推着往前走了几步。
就在这时,陆晏怀里的江亦动了一下,陆晏低下头,看着江亦的脸,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手猛地抬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他的手拍在陆晏胸口。
“江小亦?”陆晏神情紧张地搂着他。
江亦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不是黑色的,是金色的,瞳孔竖着,和猫的眼睛一模一样,他盯着陆晏看了两秒,随后江亦猛地推了他一把。
他力道大得不像话,陆晏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后背撞在路边的电线杆上,闷哼一声,滑落在地上,他喘了一口气,抬起头。
江亦站在街道中央,灰色的耳朵直直地竖着,尾巴从裤腰后面伸出来,高高翘起。
他看着周围的一切,看着那些警察,看着那些警车,他表情茫然,像一个刚睡醒的人,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江小亦!”陆晏从地上爬起来,朝他走过去。
江亦转过头,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他看向那个正在被押上警车的哈克医生,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伸出手,朝着那个方向虚虚一抓。
哈克医生身上的手铐断了,金属断裂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脆,像一根筷子被掰成两截,手铐从哈克医生手腕上掉下来,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路边。
押着他的两个警察愣住了,低头看着地上的手铐碎片,又抬头看着江亦。
江亦又伸出手,朝着那辆警车虚虚一抓,警车的引擎盖凹了下去,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拳头砸了一下,金属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车灯碎了,玻璃碴子落了一地。
“我操。”哈克医生从地上捡起手铐碎片,翻来覆去地看了一眼,“这他爹是什么……”
他话没说完,江亦又动了一下,他的手从左往右一挥,像在赶一只苍蝇,站在他右边的那排警察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了下去。
有人喊了一声“开枪”,枪声响了,子弹从不同的方向射过来,陆晏的心跳漏了一拍。
江亦没有躲,他站在那里,伸出手,在身前虚虚一挡,那些子弹停在了空中,悬浮在他面前,像被什么东西托住了,铜色的弹头在路灯下闪着光,旋转着,但不再前进。
然后江亦把手一翻,子弹掉头飞了回去,朝那些警车的方向,一辆接一辆,砰砰砰砰,像放鞭炮,警车往下沉了一截,车身倾斜,玻璃碎了,警报器响了,灯光灭了。
市长站在一辆警车后面,脸色白得像纸,他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身跑了,那些警察也跟着跑了,他们连滚带爬地钻进了还没爆胎的警车里,发动引擎,轮胎在地上打滑,冒出一阵白烟,歪歪扭扭地开走了。
哈克医生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截手铐碎片,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江亦,“我去,这就是熬过去后的进化吗?好吓人啊。”
江亦也看着他,金色的瞳孔竖着,在路灯下闪闪发亮,他再次伸出手,朝着哈克医生的方向虚虚一抓。
哈克医生整个人悬空了,像被什么东西提了起来,双脚离地,白大褂的下摆垂下来,在风里轻轻飘着。
“等等等等……等一下!等一下!”哈克医生在半空中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我是好人!我是好人!你妈妈还在我诊所里躺着呢!”
江亦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歪着头,看着哈克医生,像是在回想什么事情一样,他的耳朵动了一下,然后他的手慢慢放下来。
哈克医生也从空中慢慢落下来,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差点摔倒,扶住了旁边的电线杆才站稳,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陆晏从电线杆后面走出来,朝着江亦走过去,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像是怕惊动什么,他走一步,停一下,走一步,停一下。
江亦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陆晏的脸,他的耳朵转了一下,朝着陆晏的方向,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
“江小亦,是我。”陆晏慢慢靠近他。
江亦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看着陆晏走过来,陆晏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慢慢伸过去,手指碰到他的耳朵,耳朵抖了一下,但没有躲开,陆晏的手指在耳朵上轻轻蹭了一下。
“是我,别怕,江小亦,是我啊。”陆晏又说了一遍,“陆晏,你老公。”
江亦那金色的瞳孔里映着陆晏的脸,他的眉头皱了一下,抬起手来,伸向陆晏的脸,手指碰到他的颧骨,碰到他脸上那道刀疤,指尖在刀疤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滑下来,滑到他的下巴。
“痛。”江亦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像一个小孩子在做噩梦时说的梦话,眼泪从眼眶滑落,声音也染上了哭意,“好痛……陆晏,我好痛。”
第54章
陆晏的眼泪掉下来了,他伸手把江亦揽进怀里,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江亦的头靠在他肩上,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尾巴从后面卷过来,缠住了陆晏的手腕,卷得很紧。
“哪里痛?”陆晏的声音在发抖,“哪里痛宝宝?你告诉我。”
江亦没有回答,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很轻,尾巴从陆晏手腕上松开了,垂下去,他的身体在陆晏怀里往下沉,像一袋沙子,越来越重,越来越沉。
“江小亦?”陆晏捧着他的脸,把他的头抬起来。
江亦的眼睛闭上了,金色的瞳孔被眼皮遮住了,耳朵垂下来,搭在脸颊两侧。
陆晏抱着他,站在街道中央,周围是被砸扁的警车,爆掉的轮胎,碎了一地的玻璃碴子,哈克医生从电线杆后面走出来,站在他们旁边,给江亦做了个简略检查。
“没事,只是累了睡着了而已,他的生命体征很稳定,心跳正常,呼吸正常,体温正常,一切都很正常。”
“怎么没事?!他说很痛!”陆晏语气着急。
哈克医生解释道:“正常的,进化嘛,而且还是用烈性药强行诱导进化的,肯定会痛的,过两天就好了。”
“你不困的话就去研究解药。”陆晏抱着江亦翻身上马。
哈克医生看着他们两个一副打算丢下他不管的模样,沉默了一下,“……那我怎么回去?这里离诊所就算开车也要二十分钟。”
“在这等着,我等一下回来接你。”陆晏丢下这么一句话就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看起来很潇洒。
哈克医生:“……”
这小子真的会回来接他的对吧……?
但幸好陆晏还是善存一丝人性的,把江亦安置好就回头接他了。
大半夜闹了这么一顿,哈克医生的睡意也被闹没了,他叹了一口气,匆匆吃了点东西就继续研究解药去了。
第二天早上,那些玩家又来了,粉色头发的女生依旧是第一个到的,接着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玩家,手里还提着一个医药箱,还有一个拿着女生手里抱着一摞干净的床单和被套过来了,来的人比昨天还多,诊所里又挤满了人。
“解药还需要多久?”陆晏站在治疗室门口,看着里面忙活的哈克医生。
“不知道,昨天提取的催化剂已经失效了,今天要重新抽血。”他从架子上拿下一个干净的采血管,走到外面,从一个昏迷的病人胳膊上抽了一管血,走回治疗室,放在离心机里。
陆晏走进治疗室,站在实验台旁边。“需要我做什么?”
“你昨天在做什么今天就接着做吧。”哈克医生把离心机打开,机器嗡嗡地响。
“行。”
两天,三天,四天……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一连过去了五天,江亦除了那天晚上醒过一次,后面就再也没有醒过了。
陆晏因为这事急得天天催哈克医生,把哈克医生催得现在一看到他就想跑,要不是江亦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好,陆晏真的会开挂的。
而哈克医生彻底把自己关在了治疗室里,除了出来抽血、吃饭、上厕所,几乎没有出来过。
他的白大褂越来越皱,头发越来越乱,眼下的青黑越来越重,玩家们帮不上忙,只能在旁边打下手。
一直到第六天晚上,治疗室的门开了。
哈克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根试管,试管里的液体不是淡蓝色的,是淡金色的,在灯光下像琥珀一样,他走到江亦床边,蹲下来,把试管放在床头柜上。
“成了,解药成了。”
陆晏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边,他看着那根试管,哈克医生从架子上拿下针管,把淡金色的液体抽进去,用碘伏擦了擦江亦肘窝的皮肤,把针扎进去,慢慢推。
淡金色的液体顺着软管流进血管,一点一点地消失,拔针的时候,他用棉球按住针眼,按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退后一步。
所有人都看着江亦的脸,诊所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江亦的眼皮动了一下,在大家期盼的目光,他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那双眼睛是黑色的,不是金色的,瞳孔是圆的,不是竖着的,和以前一样,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慢慢转过头,看着陆晏,看了几秒,他嘴角弯了一下,笑容很淡,像风吹过水面。
“你哭了。”他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陆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湿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他用手背蹭了一下眼泪,但眼泪止不住,一直往下流,
江亦抬起手,手指碰到他的脸颊,停了一下,然后轻轻蹭了一下他脸上的泪痕,“别哭啊,我醒了你不开心吗?”
“开心……很开心。”陆晏握住他的手,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嗷嗷哭。
治疗室里传来一阵欢呼声,那些玩家挤在治疗室门口,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喊“通关了通关了”。
粉色头发的女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举起来,对着大家喊:“系统提示了!游戏通关了!主线任务全部完成!”
诊所里炸开了锅,有人在拥抱,有人在拍照,有个穿着毛绒玩偶服的玩家在门口转圈,尾巴一甩一甩的,把旁边的一个病人差点绊倒。
穿着白大褂的男玩家把笔记本高高抛起来,没接住,砸在头上,他也不在意,蹲下来捡起来,又抛了一次。
哈克医生靠在治疗室门口,白大褂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眼下的青黑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但他在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咧到耳根。
“通关了,游戏结束了。”陆晏抬起头,看着那些欢呼的玩家,看着那些醒来的病人。
江亦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停了一下,不顾被发现的风险,直直地看他,“你呢?你也结束了吗?”
“嗯?”陆晏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他趴在床上笑道,“结束了,以后就可以安心陪你玩了,不会再有烦人的案件跳出来打扰我们了。”
江亦闻言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他嘴角上扬,朝陆晏勾了勾手,“过来,亲亲我。”
“诶?诶——!”陆晏傻眼了,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先做出了反应,他低头吻住了江亦。
他吻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这些天所有的担心和害怕都揉进这个吻里,江亦的舌尖尝到一点咸味,是陆晏眼泪的味道,他没有推开,一只手抬起来,抓住了陆晏的衣领。
周围的声音突然变小了,那些欢呼声、掌声、口哨声像是被什么东西隔开了,变得很远,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水。
亲了好几分钟,陆晏才松开他的嘴唇,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他的鼻尖,他的眼睛还是红的,胸口一起一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