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藻牧师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揣着铅笔和本子,正在仰头誊抄墙上的患者注意事项,一边请身边的人给他念注意事项。
他只认识三两个字,所以大部分注意事项都是用画下来的,余建川走过去的时候,就看见本子上都是简笔画,虽然笔触幼稚,但逻辑和条理都很清晰,中间还夹杂着些奇怪的笔画。
他不由好奇起来,弯腰指了指那些笔画:“这是什么字?”
小小的谈决有些怕生,看见乌泱泱一堆人更不安,但还是认真道:“是西蓝花。”
余建川:“西蓝花?这不是三个字吗?”
谈决道:“可我不会写,这个字是我新发明的。”
一眼望去,本子上还有很多这样发明出来的“字”,有番茄,有芹菜,有蛋白质……众人起初都以为谈决是开玩笑,只被孩子的孺慕之情打动,然而当余建川指着每一个字,谈决都能精准地说出那是什么,然后流畅地背出那条注意事项时,大家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五岁的孩童不是在随手乱画,他是真的临时发明了很多字,甚至记得每个字代表什么,怎么运用。
余建川一边心软,一边心惊,他十分有耐心地带着谈决读完了整整三大页注意事项,再看着对方做完笔记。
或许是他表现得太友好,谈决终于有了提问的勇气:“叔叔,我奶奶为什么会得病?”
肝肾科的主任对这祖孙两很有印象,知道谈决奶奶的病情,闻言主动道:“因为奶奶身体里的细胞病变了,它们越变越多,最后没办法控制,扩散到了全身。”
他说得尽量简短易懂,但对孩子来说却还是有点晦涩,谈决不知道有没有听懂:“那我为什么没生病?”
余建川道:“因为你身体里面有更多的正义细胞,它们可以把病变的细胞打死,所以你不会生病,但是奶奶身上病变细胞已经太多了,如果强行治疗,治疗药水也会伤害到她仅有的正常细胞。”这是免疫系统的功能。
谈决沉默了一瞬,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他忽然提了个很古怪的要求:“那我们能不能给病变细胞做个标记?这样治疗药水就只打病变细胞,不打正常细胞。”
这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阵心惊。
这是各大癌症在临床医学研究最前沿的靶向治疗手段,全球都在攻坚的内容,却被一个五岁的小孩轻易道破了原理。
也就是在那一刻,余建川清楚地知道了这个孩子的与众不同。
对方注定要成为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星,不可能一辈子活在小山沟,所以在了解完谈决的家庭情况和奶奶的病情,又得知谢隐芳再也没办法生孩子后,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领养谈决。
然而现实远远比想象更多变,收养谈决之后,他眼睁睁看着对方在一年级就崭露头角,小学连跳四级,所有竞赛老师都在夸赞争抢这个孩子,甚至愿意主动出资为他补习,带他去参加竞赛,教他怎么在十四岁考上大学。
可反观他自己的亲儿子,悟性好像总是差一点,只能老老实实,一点一点地升上去,这份惊人的天赋将家里所有人都照得黯淡无光,甚至包括余父自己。
于是慢慢地,他开始疏远这个天赋异禀的孩子,对妻子和儿子排挤谈决的行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现在,这个天才终于要挣脱这座牢笼飞向更高处,他终于意识到曾经的错误。
“然后呢?余建川把你领养回家,又不理你了?”
谈决和原骁就在三楼卧室,看着搬家公司的工作人员上上下下,他们当然也听到了楼下的争吵声,却心照不宣地当没听见,又顺便聊起了谈决小时候被收养的事。
谈决点了点头,回忆起以前的事:“嗯,有一段时间他不太理我,也不想和我说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原骁越听越觉得一股心火在往上涌:“还能为什么?他们嫉妒你呗。”
余母有一句话没说错,既然不会养就别养,把孩子带回家又区别对待,这算什么?
现在孩子要走了,又转过头装慈爱,简直虚伪!虚伪至极!
原骁都想冲下楼把这老东西打一顿,但又怕给谈决惹麻烦,最后只能气汹汹道:“既然他们不要你,我们就走得远远的,以后再也不回这个烂地方。”
他们不珍惜谈决,有的是珍惜:“没关系,以后我爸就是你爸,我哥就是你哥,我姐就是你姐……我有的就是你的。”
他靠在门边,神色认真地承诺,明明生了张情场浪子的脸,眼神却像忠诚的犬类。
谈决看着他,心却像被人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先是酸涩,最后又变得暖融,他垂下眼,遮住敏感的目光,却难得一次敞开心怀:“我没那么贪心。”
“我只要你一个人。”
第56章 酒店
原骁活了两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有用。
谈决谁都不要,就只要他……这个认知不停在他脑海萦绕,盘旋,最后变得轻盈,他脑子里像有几条吐泡泡的金鱼,幸福得不得了。
原骁沾沾自喜,然后得寸进尺:“那我以后要是老了、丑了、秃顶了……你也会要我吗?”
谈决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但还是认真思考了一下:“按照我们的工作内容来看,先秃顶的应该是我吧?”
原骁:“我是说假如,假如。”
如果他不是原骁,不是原越庭的儿子,和谈决没有那么高的匹配度,甚至长得也一般,更不是年轻的十九岁,谈决还会要他吗?
谈决又沉默了一下,这次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凑近原骁:“低头。”
“干嘛?”原骁不明所以,但还是本能地低头,紧接着脑袋上就传来一点轻微的力道,omega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安慰似的。
“笨不笨?”
谈决很早之前就发现了,alpha好像特别没有安全感,虽然阳光开朗,身心健康,但却像经历过创伤,在婚姻中表现得有点患得患失。
具体表现为喜欢戴管教项圈,喜欢在做的时候让谈决看他,喜欢反复求证谈决要不要他,会不会丢下他。
他没有正面回答,alpha果然不太满意:“对啊我就是笨……那你要不要我?”
原骁问完又想起之前在网上搜的恋爱攻略,说谈恋爱的时候不要太粘人,也不要太作,这样会消耗另一半的耐心。
想到这里,他立马悬崖勒马:“算了我不问了。”
他正准备去看看谈决的行李搬得怎么样,再嘱咐一遍他们不要弄坏那些漂亮的奖杯,紧接着就被omega揪着T恤的衣领带了回来。
他一顿,omega却微微踮起脚,也不管楼下工作人员的脚步声,亲了下他的耳朵:“好了。”
“回去给你戴管教项圈。”
给戴项圈,那就是还要他的意思,原骁的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耷拉下去的眉眼又瞬间兴奋起来:“……谢谢老婆。”
哄好了alpha,谈决没再说什么,或许是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又或许是有原骁同行的缘故,他这次回家的心情异常平静,平静到几乎像个局外人。
不过两三趟,工作人员就把谈决的东西搬空,卧室里瞬间空荡荡的,再也没有一丁点谈决生活过的痕迹。
谈决取下门后那副向日葵油画,他的最后一件东西,又取出口袋里的房间钥匙放在桌上,这才跟着原骁下了楼。
“时间不早了,我带原骁先回去。”
余父在圈子里混了那么多年,别的不说,心理素质远超常人,即便刚刚才跟余母吵架,把儿子气走,见到下楼的两人,他仍能笑着放下碗筷,又扶了下眼镜:“……我送送你们吧。”
不待拒绝,他已经站了起来,送原骁和谈决出了门:“你阿姨她最近工作不太顺心,要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谈决一旦走出这道门,和余家的情分也就断了,只不过谈决体面,没捅破也没挂脸。
他依然会在年节发红包,但都是公事公办,还他们那点养育之恩。
余父从来没有那么鲜明地意识到是自己的忽视和偏心造成了如今这幅无法挽回的后果,他把早就准备好的贵重茶叶递给谈决,难得说了句心里话:“小谈啊,叔叔这些年没照顾好你……是叔叔对不住你。”
谈决一愣,但神色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不用了,叔叔和阿姨能把我养大成人,我已经很感激了……我和原骁都不喜欢喝毛尖茶,叔叔您自己带回去喝吧。”
推阻了一会儿,余父终究还是没能把茶叶送出去,眼睁睁看着两个人上了车。
上车时,谈决忽然瞥见了一道熟悉的人影,余文曜站在黑暗中,一言不发地盯着他,对方眼眶还红着,似乎哭过,肩背有些瑟缩,然而在对上谈决的目光时忽然开口:“……你现在满意了吗?”
看着他爸妈还有自己对着谈决笑脸讨好,看着他的父母不顾脸面地大吵一架,看着他的父亲亲口把他这么多年的努力贬损地一无是处。
谈决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最后却没说出口。
然而不等他开口,谈决身边的alpha却忽然揽住谈决的肩膀,替谈决回答了:“还不错,挺满意的。”
说着又转过身来。对着他竖了个挑衅中指:“再见,菜逼。”
余文曜:“……”
搬家公司的车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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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跟搬家公司商量完行李寄送的事,原骁和谈决也终于松了口气。
他们在余家没吃饱,两人一合计,连夜找了个烧烤摊吃夜宵补充能量。
吃完夜宵两个人又回到了酒店,原骁心心念念着他的管教项圈,洗完澡就迫不及待戴上了,紧接着就像解了禁的恶狗,按着谈决标记个不停。
他们住的是情侣套房,就在酒店顶楼,客厅有个超大落地窗,原骁还特意把谈决抱到窗边,美其名曰要欣赏明城的夜景。
谈决不知道原骁不喜欢在床上标记的毛病是哪里来的,但被alpha制着,他想逃都逃不开,只能道:“回床上,夜景有什么好看的……”
这是真话,明城连一线城市都算不上,跟云城霓虹满天,彻夜不熄的夜景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可alpha却像没听见,越撞越厉害:“……我不要,就在这儿。”
他一边说着一边去碰玻璃上的人影,描摹着omega朦胧漂亮的眉眼:“其实在村里的时候我就想做了,但把你弄脏了又没地方洗澡,你生|殖|腔全是我的东西,肯定要生病。”
他说得直白又不加掩饰,虽然是事实,但谈决还是受不了:“别说了……”
alpha太年轻,体温热得惊人,呼吸都是烫的,说话时像撒娇,动作却一点都不含糊:“你说如果我们一直做一直做……你会不会怀上孩子?”
“不会……”谈决两条腿踩在地毯上,却没什么力气,只能扶住落地窗借力,然而目光不经意往下看,几十层楼的高度却差点让他心脏骤停,他整个人都在往下掉,下一刻却被alpha托着腰抱了起来。
原骁在他身上揉了两下:“老婆,你最近是不是胖了点?”
屁股都有肉了。
虽然还是很瘦,但原骁非常有成就感,毕竟养谈决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谈决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却被若有若无干呕替代,alpha年轻力壮,需求实在太高了,做起来又深又重,还总是不停,非常难招架,他强忍着不适,开口道:“……你很想要孩子吗?”
“等我停了药,我们可以……”他话没说完,alpha就打断了他。
“不可以,我只是随便说说,我们现在还年轻,养什么孩子,而且喂孩子可麻烦了……你先把我喂饱再说。”
更何况原邃和原朔又不是不能生,谈决要是想要,原骁就去抢一个过来养。
于是两个人再没提孩子的事,在落地窗边闹完,又试用了下卧室的遮光眼罩,只不过是原骁戴。
alpha戴着眼罩靠在床头,因为视物不清,所以本能地有些紧张,谈决能看见对方高挺的鼻梁,管教项圈下不住滚动的喉结,还有额头一点点浮起的青筋。
看不见那双热切到会灼人的眼,谈决终于不会为此心软动容,他变得有些严厉,原骁只觉得对方动作都变得凶狠起来,几乎带着自我惩罚的意味。
两人一直闹到凌晨四点才洗澡睡觉,第二天理所当然地起晚了。
下午两点,谈决终于睁开眼。
他睡眠质量一直不太好,就算是周末也雷打不动早起,但结婚后他睡懒觉的时间越来越多,精神也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
alpha坐在床边看电脑,看上去精神抖擞,神清气爽:“你醒了?”
谈决“嗯”了一声,这才发现喉咙像火烧一样,有些哑。
原骁察觉到他的异样,立马端过床头保温杯里的百香果茶:“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谈决摇了摇头,他对床事的羞耻心很重,在床上不会叫,不管轻重深浅都只会闷闷地哼,但就算这样他嗓子还是哑了,可见alpha昨晚有多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