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择药
他只蜻蜓点水般贴了贴那双唇,垂目看向那颗的小痣,没有继续动作。
车内粘腻暧昧的水声骤停。
但傅胤安并没有立即起身的意思。
隋应眼皮虚颤,甫一掀开半条缝就对上了对方深黑的眼瞳。傅胤安确实在看他的眼睛。那双凤眼里弥了浅浅一层水雾,面上分明是神色全无,连平日里惯挂在脸上的温和神情都不见影踪。
他缓缓坐起身,顺势亲昵地半靠在人小臂上,指尖虚虚挑起那条借出的C牌领带,向自己这面拉了分毫:“傅总打算什么时候把领带还给我?”
姿势稍转,他半跨坐在傅胤安大腿上,指尖灵活轻缓地将不久前自己亲手打好的领带结解开。
不紧不慢、游刃有余,深色的布料绕在白皙修长的指节之间,如同被驯服的游蛇,绕在他白皙修长的指节之间,就要徐徐抽离。傅胤安眸光愈沉。
就在傅胤安抬手试图按住那只作乱的手腕时,他动作突然加快。
“唰”地一声轻响,那条领带被整根利落地抽走。
再看那双眼。那点迷离情动的雾气也彻底散尽,只残存一点笑意。隋应退开半寸,语气平静得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该准备返程了,傅总。”
……
自隋特助调任分公司以来,林助理觉得自己的日子简直可以用“如履薄冰”四个字来形容。
以前有隋应在前面挡着,整个助理部只需要充当高效运转的齿轮。如今人一走,那位向来龟毛的傅大总裁便立即露出了原本挑剔的真面目。
单是每日例行的咖啡,林助理就被变着法地挑剔了一整周,从冰度到豆子的产地再到研磨的手法,只要顶头上司眉头一皱,他便知道大事不好了。
更不必说前阵子出席宴会的礼装搭配出错……
虽然当时傅胤安破天荒地没说什么重话,但林助理的小心肝还是吓得一颤一颤的,连着几天做梦都是年终奖清零的惨状。
最近正值应酬密集期,各家商务宴请不断。同组的同事拿着刚赶出来的最新着装方案走过来,顺手递到林助理面前:“这是按隋特助以前留下的几套经典模板重新做的一版,你看看……哎,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林助理冷不丁回过神,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下意识地叹了口气:“想隋特助。”
他没说谎,是发自内心地怀念以前的日子。要是隋特助还在,他们哪里需要每天像猜灯谜一样去揣摩圣意,工作绝对不会像现在这般寸步难行。
然而,对面的同事却脸色骤变,目光越过林助理的肩膀,有些惊恐地看向总裁办大门的方向。
大事不妙。林助理后背一凉,强自镇定地转过头。
只见本公司头号工作狂此刻竟然破天荒地一副准备按时下班的架势,目光投向他们这边,声音听不出喜怒:“聊什么呢?”
“傅总!”林助理浑身打了个激灵,求生欲极强地将手中的终端屏幕双手奉上,就差五体投地了,“我们在核对您这周五出席慈善晚宴的着装方案,请您过目。”
傅胤安走上前,目光扫过屏幕上的几套搭配。大抵是看出了熟悉的严谨风格,他挑了挑眉:“谁做的?”
一旁的同事刚想老实交代,林助理突然福至心灵,抢先一步大声答道:“是分公司的隋总!隋总虽然调任了,但这一阵对我们的工作给了很多指导性建议,我们是按照他的思路优化的。”
眼见老板面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了几分,他乘胜追击,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还有,傅总,您之前让助理部留意的那张卡通形象图片的创作者,我们已经找到了。”
说到后面,林助理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闪烁了一下。毕竟那张图的后续同人画风实在有些微妙,他一个纯洁的直男助理查到的时候都觉得有些烫手,直觉还是不要直接汇报为好。
就算知道这两位关系不一般,这种东西也不是他能看的啊!
好在傅胤安淡淡地“嗯”了一声,显然这番回答很得他心意,两人的摸鱼行为就这么被轻松放过了。
林助理暗自松了一口气,又问了一句:“傅总,需要我通知司机在楼下提前准备吗?”
“不用。”傅胤安摇头,神色里带上某种自得,“我自己开车。”
……
二十分钟后,钧正高新分公司地下车库。
傅胤安到达的时候,隋应那边的会议还没有完全结束。他拒绝了前台行政准备通知隋总的殷勤提议,独自坐进了休息室,顺手打开私人终端。
行政见他那副和平日里一般冷淡严肃的面孔,以为这尊大佛正在处理什么涉及几十个亿的跨国重要文件,也不敢继续打扰了。
然而事实上,傅大总裁此时的屏幕上,正显示着林助理刚刚发给他的那个社交平台主页。
那是之前让隋应签名那张卡通形象的画师账号。他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快速浏览着对方的主页。主页公开可见的作品大同小异,全是不同的男性卡通形象。
傅胤安用极其严肃的学术态度辨认着那些画作,认出其中绝大部分角色的眉眼走势底子都是隋应。
不得不说,画得非常不错,就是配文有些大放厥词了些。
而另外一部分经常和“隋应”同框出现的角色,虽然看起来透着种莫名其妙的眼熟,但他一时没辨认出来是谁。
傅总面无表情地对着屏幕端详了半晌,最终顺手保存了十几张单人的卡通原图。正当他打算继续深度研究时,不远处办公室的门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是隋应结束工作出来了。
他正要退出主页,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极快地点击了关注。随后利落地切屏、熄屏,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好在隋应正低头同人交代最后的几项财务数据,并未注意到自家老板刚刚略显心虚的举动。
送走旁人,隋应一抬头便看见了端坐在沙发里的傅胤安。对方不知已经看了他多久,目光很深。
“今天很顺利?”傅胤安站起身迎上去,是半肯定的语气。
隋应微微一顿,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外露得有些明显。近日他用了些小小的手腕,管理层大多数人已对他服服帖帖,至少面子上是这样。
他很快将那点神色敛去,换上了日常的温和笑意,点头承认:“嗯,有阶段性进度。让傅总久等了,今天打算带我去哪?”
傅胤安盯着他弧度变化的唇角,欲言又止,最终只说:“到了就知道了。”
两人并肩下楼。上车后,隋应刚伸出右手去拉安全带,手背便被人按住了。
傅胤安顺势倾过身,熟悉的气息瞬间笼罩过来。一瞬间隋应心中便大致明白对方要做什么,于是也松了手。
对方替他系好安全带,正要起身,隋应放在车载支架上的终端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是好几条连续条新消息,来自隋晟:【哥,我听说首都星最近降温,你要注意添衣啊!】
【还有哥,……】
叽里呱啦的,倒是隋晟一贯的作风。隋应正一目十行地扫读着消息,忽见身侧傅胤安的动作停了一瞬,深黑的目眼瞳瞥向他屏幕,随后才慢条斯理地退回自己的驾驶座上。
“傅总,”隋应瞥见他面色,心里好笑,轻声开口道,“拍张照片?”
傅胤安下意识转过来,却见隋应只是用前置摄像头随意地拍了张车内的景象,他戴着昂贵腕表的手也入了镜。
消息发出,车内低气压瞬间消散殆尽。
傅胤安的心情明显大好。他顺手发动了车子,悬浮车平稳地驶出车库。
或许是心情舒畅,傅大总裁终于有心思提起别的。他踩下油门,同时用一种或许散漫的口吻说道:“顾震最近很生气,已经让人把顾天烨强行看管起来了。只要他还有心讨顾震的好,三五年内绝对不敢出现在你面前。”
第55章
天色渐晚,林助理靠在回程的网约车后座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习惯性打开社交平台打发时间。手指滑动间,他不自觉地点进了白天老板让他顺手查一下的那个画师主页。
白天查到这个账号时,他就已经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内容。除了公开的单人内容外,这个账号还有很多设置为粉丝可见的动态。
当时他为了确认信息硬着头皮点了关注,结果是大开眼界,险些因为终端屏幕展示的限制级画面在工位上社死。
这也是他白天汇报时眼神闪烁、不敢细说的原因。
眼下虽然交了差,他心里却总有些七上八下:万一老板也看见了那些粉丝可见内容怎么办?以傅总那脾气,要是看到这种内容,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吧?
林助理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分忐忑与焦虑刷新了页面。
页面顶部弹出一道新动态提醒。博主在一分钟前刚发布了一则新图文。
林助理顺手点开。
【@眼镜猫猫重度依赖:(>人<;)之前可能没说清楚,但其实主包一直是特助酱单推来着……画不画相方拉哪个相方都全看心情,不用特意私信来问啦![图片]】
配图是一张后台私信界面的截图。
林助理点开大图。
用户:【你好。请问这张图片为何只绘制了单人?后续是否有补全另一位人物的计划?[微笑]】
眼镜猫猫重度依赖:【啊?没有哦,我是单推,不接受无关人点菜来着ww】
用户:【如果支付相应的报酬,是否可以提出定制化需求?[握手]】
截图底部是一条一条系统提示:【您已开启隐私设置,点击查看详情。】
看着那朴实无华的黄豆表情,林助理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那个顶着灰色默认头像、连昵称都没改的用户……怎么看怎么眼熟,好像是他替顶头老板注册的新账号啊?
林助理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前排的司机闻言从后视镜里瞥了眼他:“晕车啊小伙子?”
“没,”他又缓缓将那口凉气吐出来,笑得有气无力,“接到通知,要加班呢。”
兴许是一语成谶,还没等他消化完大老板上网冲浪被拉黑的事实,终端便震动了一下。
特别关心提示音嘹亮。来自傅胤安。
林助理闭了闭眼,手忙脚乱地切回通讯软件,颤颤巍巍地点开对话框。
傅总:【小林,去联系一下今天那个账号的运营者。】
傅总:【我的账号被平台风控了,你和对方接洽一下,表明美术外包需求,按市价最高档位走,或者我走私账也可以。】
林助理惊得下巴微张。
哦、哦……是要发动钞能力约稿是吧?
……
事实证明,钞能力有时令人唾弃,但在某些场合实在有用。
林助理看着聊天界面对面发来的一箩筐问题,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眼镜猫猫重度依赖显然被这份天降的商稿砸得有些晕头转向,反复同他确认稿件合作的各项详情,譬如后续能不能在主页公开展示,以及商用买断的具体加价标准。
因为大老板今天不在集团本部,林助理只能将这些细碎的新潮网络用语重新转译整理好后发消息请示。
过了一刻钟左右,傅胤安那边才简短地回了消息,表示允许画师保留展示权,回复依旧言简意赅:【走买断,可以正常展示。让法务部去拟合同。】
与此同时,傅氏老宅内。
嗒的一声轻响,傅胤安锁上终端屏幕,随手将它扣在桌面。对方姗姗来迟,他同样不是很给面子,回复完消息才抬起冷淡目光看向对方。
傅正霆在主位上坐定,慢条斯理地拨了拨茶盖:“坐。喝茶。”
长谈才要摆茶,傅胤安没动面前的茶碗,单刀直入地问道:“祖父今天特意把我叫来是为了什么?”
话音落下,茶盖在碗沿上磕了半声,傅正霆眯眼看向这位在外叱诧风云的长孙,仔细端详了片刻,这才不紧不慢道:“也没别的事,难得听说你有空,说点家常话。你最近倒是瘦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