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凌伊丶
手机那头的男人应了一声。
叶润礼又说,“你在家吗?方不方便让我来一趟。”
江崇凛问他,“什么事?”
“......我想当面和你说。”
他担心如果自己说要退钱,江崇凛未必答应,直接就把他拒之门外。可是这笔小费他无论如何不能收下。
手机对面少许沉默,男人应了句“来吧”,又问叶润礼,“知道哪栋楼吗?”
“不知道。”这次是真的不知道。
叶润礼本想等搬进来了再打听,自从在健身馆的那次偶遇以后,他就不敢擅自行事了。
江崇凛说了楼栋和楼层,叶润礼立刻应道,“我这就过来。”声音里带着微微的不能自抑的兴奋。
几分钟后他搭乘电梯上到江崇凛所住的楼层。
这栋楼都是一梯一户的户型,隐私性很好,来开门的是一位中年阿姨,看样子像是住家佣人。
阿姨让叶润礼进了门,留他在玄关处等着,自己去请江崇凛。
叶润礼两手各拿一个信封,不一会江崇凛从里间走到了玄关,叶润礼一见到他就把信封从外套兜里掏出,叠在一起递过去。
江崇凛大约猜到他的来意,乍一见这两个厚实的信封,还是有点哭笑不得,挑了下眉,没有伸手接,明知故问道,“这是什么?”
叶润礼一双清亮的眸子看着他,小心翼翼地解释,“那天晚上的小费,我下午从银行取的。”
江崇凛仍然没伸手,语气也淡淡的,“别的客人给了小费,你也上门去退?”
叶润礼一怔,“......别人没给过这么多。”
停顿了下,他又道,“如果你喜欢那首歌,我随时唱给你听,不用给小费。”
可能是担心江崇凛误解自己的意思,他再补上一句,“如果我收下这笔钱,就好像开直播被打赏了,总感觉挺不合适的。”
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喜欢被任何东西物化。
兼职打工是一回事,他喜欢江崇凛是另外一回事。
尤其江崇凛的身份和财富远在自己之上,接受这两万一旦成为开端,很多东西就不清不楚了。
他本意是解释退钱的理由,江崇凛却敏锐地从他话里听出了别的端倪。
“你还在做直播?”
叶润礼噎了下,恨不得扇自己。为什么总是说多错多。
他直觉江崇凛不怎么喜欢他在酒店驻唱,直播恐怕就更不认同了。
“......只是偶尔一次。以前在酒吧驻唱会直播一下,帮酒吧老板拉人气,现在很少直播了。”
叶润礼边说边留意男人脸上的神情。
江崇凛面色如常,循着他说的话,又问道,“除了酒店咖啡厅,你还在酒吧驻唱?”
叶润礼沉默了两秒,低下头去,以手背蹭了下脸,有点语无伦次地解释,“就在学校附近,去的学生居多,不是那种乱来的地方。我现在也没怎么开直播了。”
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别问了,学长。我兼职的地方就这两个,咖啡厅和酒吧,现在你都知道了。”
完全是求放过的姿态。
可是说不上来为什么,他心里又隐隐地渗出一种奇异的兴奋感,仿佛某种潜伏已久的渴望正在骨骼深处滋生蔓延。
江崇凛愿意这样追根究底地问,是不是代表了什么?
叶润礼一时还理不清头绪。他只知道江崇凛的时间宝贵,大可以接过信封,以一句简单的再见把自己打发走。偏偏是这样一句追一句的提问,透出些许反常。
了解得越多,意味着他们对彼此的认识更深。叶润礼一面被问得无措,一面又在心里感到一种莫名的欣喜和躁动。
年上者游刃有余地掌控局面,而他根本不想反抗,表面上紧张应对,心里却又愿意让对方了解一切。
他把自己兼职的事都说了。刚才来开门的女佣走到江崇凛的身边,询问道,“要留您这位朋友吃饭吗?晚餐准备好了。”
江崇凛转头看了眼女佣,对方却看着叶润礼,温温和和地说,“不如一起吃吧?今晚菜做得多。”
叶润礼并不知道这位女佣在江家做了近三十年,江崇凛和江意馨都要叫她一声曲姐。
江崇凛不喜欢家里有不熟悉情况的佣人,于是江意馨特意把曲姐送来,以便照顾江崇凛的日常起居。
留人吃饭这个事,以曲姐的资历是能说上话的。
江崇凛有点无奈地一笑。
叶润礼登了门,又被曲姐看到,横竖到这一步了,撇清也撇不了多少。
他问叶润礼,“吃晚饭了吗?”
叶润礼赶紧婉拒,“不用的,学长,我回家吃。”
从小到大的教养让他不好意思应承。
江崇凛从他手里拿过两封钱,往一旁的柜子上一放,又对曲姐说,“给他找双拖鞋。”说完先转身去了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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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润礼来的时候刚过六点,等他离开江崇凛的家,外面的天已经擦黑了。
他在江崇凛这里待了近一个小时,他们单独吃了饭,虽然吃饭的过程中交流得不多,气氛还是轻松的。
叶润礼从一开始不敢确认,到逐渐相信江崇凛接受了自己的道歉,大约也默许了他搬来当邻居这件事。
他在江崇凛跟前从来就藏不住情绪,一顿饭吃完,他整个人明显开朗起来,也敢大大方方地看着江崇凛了,眼睛里亮亮的,说话尾音都带着点上扬。
饭后曲姐给他泡了一壶果茶,他倒是没有久留,喝完一杯后立刻自觉地说该走了。
“礼礼。”江崇凛叫住他。
叶润礼起身的动作一滞,看向男人。
“钱够用吗?”江崇凛言简意赅。
叶润礼心头一热,想说点什么,却是下意识地先把手机掏了出来。
他直接打开账户余额拿给江崇凛看。
“够的,学长。你看房租、生活费都有。”
账户余额显示有七万多。
江崇凛看着那个完全展露在自己眼前的账户信息,心情一时有些微妙。
这几个月里他也在或被动或主动地增进对叶润礼的了解,但是这小孩对待自己的直白坦诚,偶尔还是会让他吃惊。
以他们目前的关系,他不可能再过问什么,只是说了句,“钱不够来问我,别做危险的事。”
叶润礼看着他,嘴唇微微一抿,而后认真点了点头,“好,你放心。”
第14章 已经是抓心挠肺地想见他了
过了一个周末,林砚再在排练厅见到叶润礼,感觉有哪里不一样了。
前阵子那种游离在外、强颜欢笑的状态从叶润礼身上消失了。他拿着排练总谱,站在舞台边和指挥老师讲话的样子是专注且盎然的,仿佛被注入了什么神奇的力量,整个人焕然一新。
排练中场休息,林砚和叶润礼一起出去买水。
叶润礼直接把两瓶水都扫了。
“下次你请。”他笑着说。
林砚似叹似笑,边拧瓶盖边打趣他,“心情这么好?这是爱情的魔力吗?”
叶润礼喝了一口无糖饮料,唇角仍挂着笑容,“上周五我在学长家里吃饭了。”
本来不准备显摆的,结果还是没忍住。
林砚挑了下眉,实打实的惊讶,“你们这进展?......怎么快进到上家里吃饭的?”
“也是凑巧。”叶润礼敛了一点笑意,没有盲目乐观,“说不上什么进展,只是对于我先斩后奏搬去他家对面,学长还是接受了。”
林砚是个聪明人,听了叶润礼的话,再前后一联系,大致猜到了来龙去脉。
刚搬去那阵子一定是触到大佬的逆鳞了,经过一段时间积极自救求原谅,大佬终于心软放过,叶润礼这才又活了过来。
林砚平常以倾听为主,甚少评论朋友的感情生活,这次他少有地带了点主观臆断,和叶润礼说,“以我的经验,不能说百分之百准确,像你们这么来来往往的,有戏。”
叶润礼现在浑身是劲,又听了林砚的话,立时笑起来,“借您吉言,必须有戏。”
停顿了下,他放低了点声音,“小林,说真的,我越了解江崇凛,越觉得他好,越想和他谈恋爱。”
这么久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在林砚跟前直呼江崇凛的名字。
叫学长的时候更像是种单纯的迷恋,称呼名字意味着心态上的某种转变。
江崇凛对于叶润礼而言不再是一个难以触及的暗恋对象,他们之间的接触变得真实了,产生的感受也是立体真实的。
以前的叶润礼只能模糊地觉出江崇凛的好,现在他可以一条一条地说出来具体是个什么好法。
林砚点了下头,认可道,“是挺好的。”
他只在婚礼上见过江崇凛一面,那时的江崇凛和叶润礼坐在桌边说话,他从他们身边经过,带着一点好奇心打量了对方几秒。
叶润礼当时坐得很靠近江崇凛,从外人的视角也能看出他的爱慕之情,但江崇凛一直与他保持着适当的社交距离。
至少站在林砚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江崇凛是尊重叶润礼的。明知道年下者对自己的痴迷,但凡江崇凛想要就是手到擒来的事,他却没有玩弄对方感情的意思。
林砚自己不是君子,可是从一些细节能看出人品。
他很认同叶润礼的眼光。
这天的排练从下午一直持续到傍晚,叶润礼全程在场。
音乐学院要在年底举行一场师生音乐会,每个院系都有选送节目。叶润礼和他的导师共同创作了一套协奏曲,准备在音乐会上演出第三乐章。
叶润礼的导师没空来盯排练,就把叶润礼推出来代劳。
小叶同学很珍惜这个和乐团磨合的机会,排练别人的作品时他坐在台下旁听,排练自己和导师的作品时他一直在录音做笔记,偶尔和指挥交流几句。
有些和声效果是创作者无法凭空想象出来的,必须身处在一个编制满员的乐团里,听到各种乐器之间的碰撞与共鸣,才能让那些抽象的声音落地。
三个小时排练结束,提着乐器鱼贯而出的众人都在嚷嚷着饿了,叶润礼倒是一脸满足站在排练厅门口,等着林砚出来。
他每周仅有一天不用去跑驻唱,正好就是今晚,事先和林砚说好了排练结束一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