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木晏
姜泽随正想着,头顶上又传来一声,“抱歉。”
低低沉沉的,震入耳膜。
姜泽随听着,眼睛在黑暗中眨了下,心脏也好像跟在,被轻轻拧了下。
他在黑暗中摇了摇头,然后伸手,主动抱住了傅锦驰。
他希望傅锦驰有一天能跟他说,但他并不想强行逼傅锦驰开口。
他抱着傅锦驰,轻声道,“傅锦驰,我刚刚有点想你了。”
第25章
轻柔的话语,仿佛被夏夜的风吹进了傅锦驰的心里。
傅锦驰觉得自己心口,好像被轻轻挠了一下。
他本以为姜泽随会生气,毕竟作为恋人,他前面的语气似乎有点冷。
但没想到回答他的,是一个拥抱,以及这句“我刚刚有点想你了”。
傅锦驰一时间有些微怔。
姜泽随的体温、拥抱的触感、轻柔的话语、依恋的语气、贴在他身上的呼吸的频率。
莫名的,傅锦驰觉得这一切都很柔软。
因为觉得柔软,他轻轻地回抱住了姜泽随,他鼻尖在姜泽随的额头上轻轻蹭了下。
姜泽随身上浅淡的香气和温度,传导到傅锦驰身上,傅锦驰感受着,薄唇不由地,在姜泽随的额头很轻地贴了下。
夏夜带着热气的风,轻轻吹动身后的大树,树叶伴着不远处的音乐声,沙沙鼓动。
无声的拥抱,在树叶沙沙声中,在两人趋近一致的心跳声中,比有声的语言,更能回应傅锦驰的那句“抱歉”,更能传达姜泽随此刻的回答。
晚宴结束后,吴叔开车,先将姜泽随送回了家,然后再驱车前往澜湾壹号。
晚宴上难以避免地喝了点酒,不过喝的不多,而且姜泽随的酒量很不错。
姜泽随远远没到醉的地步,但不知道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还是洗个了热水澡后,醉意反而更被烘起来了点。
他耳根微微泛着点热,心里却又像被揪着,被揉得乱七八糟,一团乱麻。
不知道是微醉带来的热意,还是夏天本就热,亦或是今晚夜色中的拥抱,和那个温柔得不像傅锦驰的额头吻,拥有着持续高热不退的威力。
姜泽随穿着睡衣,躺在床上,抱着粉色猪,感受着耳根微微的热意,也感受着自己被揉得乱七八糟的心。
夜色中的拥抱在脑海里不由回放。
傅锦驰的气息,傅锦驰的唇贴在他额头上的温度,还有浅淡的薄荷烟味,好像还环绕在自己周身。
他很喜欢傅锦驰身上的气味,有种清冽洁净,又沉沉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夜色给人的错觉,他觉得今晚拥抱着他的傅锦驰,很温柔。
他很喜欢今晚的额头吻,也很喜欢今晚的拥抱。
但今晚拥抱的来源,又让他心里好像被揪起,被揉得乱乱的,有些难受。
他不喜欢傅锦驰身上的薄荷烟味。
不是不好闻,说实话浅淡的薄荷烟味混着傅锦驰身上的味道,其实还挺好闻的。
但傅锦驰一般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抽烟。
他不想要傅锦驰心情不好。
姜泽随想着,不由将脸更深地埋进了粉色猪的肚皮里。
他抱着粉色猪,看着床头柜上的米奇。
在米奇的旁边,是那对傅锦驰帮他戴上,而他忘了还给傅锦驰,被他带回了家的天穹系列袖扣。
珠宝袖扣在灯光下熠熠闪烁,姜泽随看着袖扣,看着米奇,不由地想,傅锦驰今晚不开心,是因为跟许文平那番对话吗?
跟封鸣的对话,再一次晃过脑海。
第一次在墓园外面等傅锦驰的画面,后面两次陪傅锦驰去墓园的画面,也晃过脑海。
他不清楚许文平跟傅锦驰的那番对话,背后到底有什么样的缘由。
傅锦驰既然暂时不想说,他也不想强行逼着傅锦驰开口。
那他能做什么呢?
姜泽随想着,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上次采访傅锦驰的记者金宣。
他后面跟傅锦驰说了,金宣是他哥哥华建清以前的朋友,所以采访的时候才问了那个问题。
傅锦驰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联系过金宣。
他其实隐隐猜到了傅锦驰会这样做。
虽然这八年里,傅锦驰的哥哥华建清在他跟傅锦驰之间,出现的次数寥寥无几。
但或许是出于对傅锦驰这个人的熟悉和了解,因此即便只有那寥寥无几的三次,却已经能让他感觉到华建清对傅锦驰的重要性。
也隐隐能感觉到,傅锦驰对他这位已经过世的哥哥的……回避。
从不谈起,也不愿意谈起。
过往没太注意的细枝末节,这会被姜泽随从记忆里翻捡出来,他回想着仅有的三次墓园之行,然后坐起身,给金宣发了消息。
他不确定傅锦驰跟许文平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他想,傅锦驰是在乎华建清的。
仅此一点,就足够了。
他也不知道联系金宣有没有用,但总要问一下,试一下。
金宣那边很快回了他。
【金宣:我跟建清以前是笔友】
【金宣:是不是很老派[憨笑.jpg]】
【金宣:我们是通过杂志交友认识的,后面我虽然有了手机,但他好像更喜欢书信来往,因此我们没有交换过线上的联系方式,一直都是写信联系】
【金宣:基本上每周都会写一封信】
【金宣:写了有九年,从小学一直写到高中】
【金宣:很神奇吧,我交换了手机号码、QQ号码的小学同学,都没能联系这么久】
【金宣:到我高三的时候,就突然没有再收到他的信了】
金宣高三的时候,是华建清高二的时候,华建清也就是在那一年去世的。
九年的时间,一周一封的信件,姜泽随看着金宣发来的消息,不由地有些怔愣。
他一下子可以理解,金宣那天采访时候,突然冒出来的问题。
也可以理解金宣在第一次见到傅锦驰的时候,一直看着傅锦驰的那份呆愣。
姜泽随看着金宣那一条一条的消息,思忖了下,然后回了金宣。
【姜泽随:建清哥知道你一直想着他,肯定也会很开心】
【姜泽随:傅总那天会反应比较大,其实也是因为在乎他哥哥】
【姜泽随:我不清楚建清哥去世的原因,我唯一知道的是他的忌辰,7月3号】
【金宣:谢谢】
【姜泽随:金老师,我今天找您,其实也是因为建清哥跟傅总】
【姜泽随:傅总其实很在意他哥哥,如果可以,我想问下,您跟建清哥的信件还在吗?有没有什么提到傅总的,不涉及你们隐私的,可以复印一份给我吗?】
姜泽随本来还担心自己的请求有点冒昧,但金宣很快回了他。
【金宣:信件在的,不过都在老家】
【金宣:至于提到傅总的,我印象里是有的,他跟我提到过他弟弟】
【金宣:我下次回老家的时候,找一找,要是找到了,复印寄给你】
姜泽随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姜泽随又回了金宣几句。
虽然很顺利,不过他暂时不打算跟傅锦驰说这件事,万一最后落空了呢。
等拿到信件,再跟傅锦驰说。
姜泽随正想着,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是傅锦驰的父亲,华景集团董事长,傅振。
董事长为什么这会打电话给他?姜泽随脑海里几乎立刻就闪过了那桩被他们打回去尽调的投资项目。
姜泽随思忖了下,然后接了电话。
“傅董。”姜泽随道。
傅振的语气还算从容,但姜泽随从这从容里,还是听出了一丝的低压,傅振道,“小姜,我打电话给你,是要跟你聊下甫祥那个项目。”
果然,是为了甫祥这个投资项目来的。
他其实不懂,傅振为什么会执着于投资这家公司。
对于傅振这个集团董事来说,这点事他不应该这么上心的。
尤其是甫祥这家公司,他目前怎么看,都没还看出什么特别大的潜力。
姜泽随从容道:“傅董,这个项目有什么问题吗?”
傅振:“没问题,正因为没有问题,所以你们为什么要打回来,让重新做尽调。”
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傅振还是集团董事长,从层级上来说,是他上级的上级。
还是傅锦驰的父亲。
像傅振这样的问题,照道理就不应该问出来,会让重新做尽调,当然是他们觉得尽调资料不充足,没有看到投资潜力,才会让重新去做尽调的。
这个项目,如果不是傅振那边牵线过来的,他们都不一定会给第二次尽调的机会。
而傅振这样问了,摆明了就是施压,就是要姜泽随不好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