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木晏
但这是现在,在许文平出生的时候,华笙语对傅振难道不好吗?
傅锦驰神色如冰,语气如刺,“至少在我出生的时候,她对你还很好。”
他很清楚地记得,在他小的时候,傅振胃疼,华笙语急的掉眼泪,傅振出差一周,华笙语天天晚上抱着手机,要跟傅振打电话。
虽然他父母现在感情差到了极点,但曾经,他很确定,自己母亲是爱过自己父亲的。
傅振听到这句,微怔了下,他像是才想起来,他们曾经相爱过。
傅锦驰看着傅振,脑海里闪过傅振和华笙语从恩爱到疏离再到仇人的一幕一幕。
从恩爱到疏离,是在哥哥华建清去世之后。
这是他一直以为的,他父母感情变化的根本原因。
但这时,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了脑海。
哥哥的去世,是父母感情变化的唯一原因吗?
傅锦驰神情有一瞬的错愕,一阵寒意席卷过他身体。
他哑声问道:“母亲知道许文平……是你孩子吗?”
傅振声音颓败而疲倦,“我不知道,谁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傅锦驰听着傅振的话,脑海里闪过许文平被送出国后,别人偶尔提起许文平的名字的时候,他母亲的神色。
是厌恶。
他曾经以为,那是因为哥哥去世,母亲下意识不想去听到跟哥哥有关的人的应激反应。
但现在再回想,真的只是应激反应吗?
他前面接到电话,知道许文平是父亲私生子的时候,其实第一个念头是这件事应不应该告诉母亲。
他并不想让华笙语再拥有更多的痛苦。
他原本并不想告诉华笙语这件事的,但此刻,他怔愣着,手指微微蜷起,他不由地想,母亲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
而另一边,姜泽随收到了一条消息。
发消息给他的人是华笙语。
华笙语今天晚上会办一场慈善晚宴,像这样的慈善晚宴,姜泽随一般都只是陪同傅锦驰一起去参加,或者代表傅锦驰去拍东西。
纯个人身份,他基本上是不会去的,因为也拍不起。
这样的慈善晚宴,针对的对象就不是他,而今晚这场慈善晚宴,傅锦驰也没有安排行程去。
因此按照原定行程,姜泽随今晚是不用去参加这场晚宴的。
但华笙语发来的消息,是让他今晚过去。
并且还叮嘱了一句:【不要告诉锦驰】
姜泽随看着消息,想到了上次在封鸣的婚礼上,遇到华笙语的时候,华笙语看他的神情。
姜泽随垂了垂眼睫,心里有了预判。
虽然比他预想的要早,但这一关早晚是要过的。
他回了华笙语:【好】
第31章
姜泽随回完消息,在脑海里预想了下晚上可能遇到的状况。
其实不用细想,就也能猜到华笙语晚上找自己过去,是要说什么。
无非是不同意,对他不满意,觉得他不合适。
这一点在他打算跟傅锦驰真恋爱的时候,他就早就预想过了。
他正想着,眼睫一抬,看到了回来的傅锦驰。
依旧是那张傲慢的臭脸,高高在上,仿佛无坚不摧。
说实话,如果不是姜泽随知道甫祥跟瑞升的关联,如果不是之前在休息室,窥到过傅锦驰脆弱的一面,姜泽随这会可能也不会多想。
傅锦驰在这一方面,实在伪装的太好。
那过去八年,是不是也有很多时刻,他以为傅锦驰傲慢、强大、强势,但其实,傅锦驰也只是在掩饰?
他觉得傅锦驰就像是一个习惯了强大的人,已经不习惯在别人面前袒露自己的在意、脆弱、柔软。
包括上次,他跟傅锦驰说,希望傅锦驰如果不开心,可以跟他说。
但傅锦驰最后也只是回握住他的手,还是什么都没说。
傅振跟傅锦驰聊了什么?是甫祥的事情吗?甫祥跟瑞升,许文平跟傅振的关系,傅锦驰调查的结果是什么?
姜泽随想着,对上了傅锦驰朝他看来的视线。
窗外阳光炽热,两人视线在空气中相撞,明明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汇,明明什么都还没说出口,但傅锦驰就已经先开口了。
傅锦驰道:“没什么事。”
像是知道姜泽随在担心什么,想要安抚姜泽随。
姜泽随微愣了下,傅锦驰又道:“下一个会议推后半小时。”
姜泽随又是一愣,然后傅锦驰没再说什么,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关上,姜泽随迟疑了下,先跟下一场会议的部门领导发了消息,推迟了会议,并让他们等下的汇报内容简要一点,缩短点会议时间。
在发完消息后,姜泽随又看了下后面的行程,将后面的行程调整了下。
全部调整完,姜泽随看了下傅锦驰办公室的门。
傅锦驰肯定是有什么事,刚才才会对他说那句,“没什么事。”
故作坚强,以为这样很帅吗?
姜泽随第一次觉得傅锦驰笨死了。
明明自己心情很差,还要想着先来安抚下他的情绪。
笨死了。
但其实对他来说,真正的安抚,并不是这样一句,“没什么事”,而是他能帮到傅锦驰什么。
姜泽随犹豫了下,往傅锦驰办公室走去,他敲了敲门,但门内没有人回应他。
他等了几秒,然后打开了门,走了进去。
果然,傅锦驰并没有在办公室里,那么就是在休息室了。
姜泽随往休息室走去,在进休息室之前,他缓缓深呼吸了下。
然后打开了休息室的门。
他本以为会闻到薄荷烟味,但并没有。
休息室内是洁净的空气,没有任何的异味。
傅锦驰就坐在休息室门对面的沙发上,听到门开的动静,抬起眼睫看了下他。
姜泽随关上门,朝傅锦驰笑了下,他神情明亮,看不出一点阴霾。
他没有喊“傅总”,而是道,“傅锦驰。”
语气甚至可以说是轻快。
休息室外间的窗帘没有打开,阳光没有直接落进来,也没有开灯,光线偏暗。
在昏暗中,傅锦驰看着姜泽随明亮的笑眼。
姜泽随朝他走近,在他旁边坐下,带来些微的动静,像一阵极为轻柔的风。
风里还有一股极为浅淡的甜香。
那香气是姜泽随身上的,不知道是沐浴露还是什么,很淡很淡,姜泽随坐近后,才能闻到。
姜泽随坐在傅锦驰旁边,笑着道:“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吗?”
他这样问的时候,其实心里并不像面上这么放松轻快,但傅锦驰已经很冷着脸了,已经很不放松了,他不想再搞得更沉重。
傅锦驰看着姜泽随,屋内明明没有直射进来的阳光,只有从里面那间散射过来的一点微弱光线。
但姜泽随弯着的眼睛,却像在晃着光。
姜泽随盈盈的笑脸,也像在晃着光。
傅锦驰恍惚地觉得,像一阵夏天的风,带着草木勃勃的清爽,带着阳光的气息。
有什么是姜泽随可以做的吗?他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要怎么做。
他知道工作上要怎么做,他知道要怎么处理甫祥这件事。
但工作外呢?他要怎么处理,怎么做?
傅锦驰看着姜泽随,脑海里晃过母亲华笙语的面容。
他不知道,他没有想好。
他是在害怕吗?害怕去接受那个可能的事实。
那个可能的事实,拉着傅锦驰的心,一点一点下坠,像一块巨大的铅石,拽着人,往下沉。
他应该怎么做?
各种杂乱的念头在脑海里浮现,但经年累月的习惯,让他面上并看不出那么多。
他被要求不能软弱,而他现在也习惯了不展示软弱。
不能软弱,不能软弱,不能软弱。
向前走,向前走,向前走。
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安慰。
不需要关心,不需要关心,不需要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