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唐九书
第62章
赵森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发出的那个“嗯”字,也不知道自己的嘴巴怎么说出了一个“别来无恙”,说完了就发不出一个字来,他嗓子眼发紧,心脏狂跳,眼睛直直的,不敢移开视线,怕一个不注意,朝思暮想的人就不见了。
他有些失态,站那,看着沈亨下车跟他握手,他迫不及待的伸出手,握紧了,不舍得松开。
直到薛阳问:“哥,你怎么了?”
薛阳看到赵森的表情,以为也是被豪车吓到了,就真的掉了眼泪。
沈亨一看面前这小孩哭,就温和的笑笑:“多大点事,别哭啊。”说着要抽回手,但没抽动,不得不眼神疑惑的看向赵森。
赵森脑子还是懵懵的,大概是太想沈亨了,又一下子怀疑此刻的真实性,松开手,他掐了下自己的手,用了力气的,疼的咧开嘴笑了下,特别傻。
沈亨看到他掐腿了,觉得好笑。
薛阳一看他笑,就忙眼巴巴地求:“先生,那个,您看……我跟我哥我们俩都没钱……我们都是外地的来这打工,那个,能……少要点行吗?”
这话叫赵森皱了眉头,沈亨压根不会是要人赔钱的那种人,他就拽了下薛阳。
他这个小动作,挺亲昵的,沈亨看了眼,没什么表情,看着吓的哭唧唧的薛阳,回了句:“小事,算了。”然后他又看向赵森,眼珠子上上下下扫描了几秒,又笑起来,“成熟了,还是那么帅。”
赵森看着他,找回点精神,嘴唇微微动了动,其实有好多好多的话,但最后,只蹦出一个单音:“嗯。”
沈亨笑意变浓,视线又往下移了移:“穿衣服风格也成熟了。”
赵森不太自在的拽了下上衣衣摆,还没开口,一直吓懵的薛阳这会子回过神来了,先一步问了句:“不是,等会,先生您跟我哥认识啊?”
沈亨看他,没回答,而是微笑着问赵森:“你说我们俩认识吗?”
赵森手指蜷缩着,红了耳朵,又发出一个单音:“嗯。”
薛阳一愣,眼睛睁的圆乎乎的,透着劫后余生的亮光,兴奋了:“早说啊,吓死我了!”他看着沈亨,因为刚才光想着赔钱赔不起的事了,这会子才注意到,这么帅的alpha,从头到脚的贵气,举手投足间满满的富家公子哥的派头,年龄上能看得出比赵森大,不由纳闷看起来完全两个世界的人怎么认识的。
就很自来熟的问:“帅哥,你怎么跟我森哥认识的啊?”
沈亨微笑着:“差不多也是这个点,他查酒驾,就认识了。”
赵森因他的话闪回到那个晚上,心里不由泛起涟漪,他无比感恩那年那个夏末秋初的深夜能遇到沈亨。
薛阳一听,哈哈一笑:“是我哥能干出来的事,你不知道,我哥到这刚干辅警那会,上班才两天就敢拦……”
“薛阳!”赵森抢话,“别说些有的没的,说正事。”他的视线一直没从沈亨身上移开,眼睛里有光,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大半夜的怎么来这了?”
沈亨笑了笑:“刚下飞机,要回住处休息。”
“哦,那……”赵森真不想他走,很不要脸的,想把他变小了揣自个兜里带回家养着,但只能想想,就算沈亨能变小,也不能放他这个普通家里养着,他稳了稳心神,“那时候不早了,你快回住处吧。”
沈亨没接话茬,而是问:“这么晚了,你跟……”他询问的目光看向薛阳。
薛阳立刻挽住赵森的胳膊:“森哥上夜班,我开车来接他下班,这不就撞你车了。”
沈亨还是笑着,但下颌骨一动,眼底的笑意没了,他“哦”了声:“你们住一起?”
“不住一起。”赵森慌忙出声,把自己胳膊抽出来,急急的解释。
“楼上楼下,跟住一起没什么两样。”薛阳接话,“森哥住九楼天台房,我住他楼下,除了上班,我天天在他那待着。”
赵森终于舍得移点视线给薛阳:“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看他这急头白脸的样,沈亨短促的笑了声,蓦地就想起以前逗他的时候也是这样,忍不住又是一笑,看着面前这俩小孩,差不多的年龄,都是beta,挺好。
沈亨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然后说:“时候不早了,你们也早点回去。”
他说完不再停留,转身上了车。
赵森追到了车窗边,弯腰朝里面看,沈亨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他瞥见了那白皙的手腕上有点眼熟的抑制手环,没等他仔细看,沈亨把手放进了阴影里,偏头看他,笑了一下:“还有话要跟我说?”
赵森看着他,心脏跳的幅度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他动动嘴唇:“我真不跟他住一起。”又说,“这两年,我一个人。”
他看不清沈亨的脸,听见了一声低沉磁性的笑声,随即,车子启动了,他追了两步,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忍不住骂自己。
你一个人,人家可不一定一个人!
你说那话什么意思!真是丢人现眼!
他想到了那句话,忍不住赞同自己真他妈廉价。
他盯着远去的车尾,心里拧着,此刻,他觉得自己像一条被主人家嫌弃的狗,在外面流浪了一段时间,看见了主人,还是会不自觉的靠近摇尾巴。
他突然有点在意,其余那八个小情人,还在不在沈亨身边。
回去的路上,薛阳察觉得出赵森心情不好,他没多想,以为是追尾那事,就问:“哥,你问了吗,那个帅哥说怎么解决?”
赵森这也才想起来,他忘了提了,捏捏眉心:“……人家没说。”
薛阳皱眉,不禁胡思乱想:“他该不会是交给他律师来处理,我过两天会收到法院传单什么的吧?”
“不会。”赵森语气笃定。
“真的?”薛阳还是担心,“你跟他很熟?”
熟透了,睡到一个床上的那种。但赵森只是主观又客观地说:“他是个很好的有钱人。”
薛阳看他:“很好的有钱人?”
赵森点下头,不再说话,开着车,视线目视前方,思绪却飘到了很远。
沈亨的车子停在了某处私人别墅,司机把车稳稳停下,别墅门口候着一群人,有熟悉的许磊,他上前开车门,沈亨朝外看了眼,眉头轻蹙,服了他小爸了,他都快四十的人了,还安排这么多人在他身边。
“赵磊,你猜我今天遇到谁了?”他笑眯眯的,有点困意,语调懒洋洋的。
许磊故作沉思,又故意叫错他名字,看来心情不错,但他上哪猜遇到谁去,毕竟沈亨的圈子大的离谱。
他摇摇头:“猜不出来。”
沈亨哈哈两声:“你也认识。”
许磊挑下眉,沈亨太高兴了,他心里有了个猜想,但没说出口。
这天晚上,沈亨睡的并不是特别好,等只剩下他一个人,躺在床上,这个住处的床也够大的,他觉得有点冷,明明粤城的冬天挺暖和的。
他坐起身,去摸烟,咬嘴里,突然想到小朋友说让他戒烟的事,他就把烟放回去,下了床,去找点酒喝,可又想到小朋友说戒酒,于是,酒也放了回去。
两年了,其实,烟酒他真的很少碰了,偶尔,只是偶尔,会来上一根,喝上一口,觉得没什么味道,也没什么意思。
毕竟,烟好戒,酒好戒,人难戒。
时间真快,浑浑噩噩的,一眨眼,他三十六岁了。
沈亨又躺回了床上,因为小朋友说过要早睡早起的,可明明小混蛋半夜两点多还在上夜班。
不过,人家才二十七岁,年轻啊。
你一把年纪,半截身子都入土的老年人了,不能跟人家小年轻比。
呵呵,狗东西。
两年不见,还那么帅干嘛。
操,要是丑点胖点老点我也就不惦记了。
沈亨一阵心烦意乱后总算睡着了,他梦回到了两年前,他从警局离开,去了医院,他先去见了他爸,他爸见他来了,挺高兴。
他有时候特别不懂这个男人,总会忍不住思考,这个男人该怎么老去。
他没杀人放火,没奸淫掳掠,没坑蒙拐骗,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滔天大罪,甚至口碑在外界一直很好,是人人见了都夸的好人。
可对他的小爸却不忠诚,在他们的婚姻里,他带给他小爸背叛、欺骗、轻看,每一样对他小爸来说都是极其恶劣的。
所以,恶分大小吗?
出轨,对爱人不忠诚是大恶吗?
可是,如果落在对婚姻忠诚对感情专一的人那里,就是大恶。
他盯着他爸看了会,没说话。
沈楚风摸了摸脸,问:“亨儿,是不是我脸上伤势挺严重的?”
沈亨皱了皱眉,确实鼻青脸肿的,但这么看,赵森还是收了力的,不然他一拳头能打掉满嘴的牙。
沈楚风捂着脸,疼的说话都有点不清楚:“这样的助理,从哪找的?”他当久了高位上的领导,气场还是不容忽视的,“得好好查查,他到你身边究竟什么意图!必须得严惩!”
沈亨定了定神:“爸。”他轻声开口,看着沈楚风,“是我让他打的你。”
闻言,沈楚风受伤的脸一下子变得更难看,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沈亨,不知道这句话里的真实度有多少,但暂时不管真假,他听见这话还是难免有些生气,还有伤心。
沈亨扯着嘴角笑了下:“没想到吧?”又问:“是不是心里挺难受的?亲儿子雇人打亲爹,你要是有心,应该会难受吧?”
沈楚风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是吓人。
沈亨继续说:“其实我想亲自动手的,但害怕老天爷惩罚我,毕竟我想健康平安的活到一百岁呢。”
那天,病房里,沈楚风的怒骂声楼道里都能听到,他想暴打沈亨这个逆子,无奈被赵森打伤了,在病床上动不了。
不过,他放了狠话:“我是不会怎么着你,但我对那小子可不会心慈手软。”
沈亨脸色沉了沉,在沉默许久后,跟他老子讲和。
沈楚风就一个条件,让他跟赵森断了。
沈亨醒了,枕头上居然湿了一大片,也不知是口水还是泪水。
起床洗漱的时候,许磊看着他红肿的眼睛,眉头皱了下,心想,这是哭过了吗。
上一次见沈亨哭还是两年前,他送完赵森的录取通知书跟茉莉花,沈亨一个人在家门口站了很久,烟一根接一根的抽,从白天到黑夜,最后,他就哭了。
哭的挺伤心的,颓废了几天,回了海市,跟每个小情人提了分手,那次,他把每个小情人的名字都叫对了,生日、喜好也都一清二楚。
而且那次,沈亨喊对了许磊的名字。
一个平日里嬉皮笑脸了、轻、浮、浪、荡的人,一旦变得正经起来,就特别反常。
好在这次反常没有持续多久,不过,无论是许磊还是其他人,都能看得出沈亨不一样了。
他的身边再也没出现过任何莺莺燕燕,多少漂亮的人往他身上贴,他都绅士的推开,明确的拒绝。
就连,家里给他安排的联姻对象,他也不见。
许磊还给他贴了个标签:封心锁爱。
但此刻,看着他哼着儿歌选衣服,打扮的美美的样子,他觉得这标签要撕下来了。
赵森一夜未眠,把手机里以前他拍的沈亨的照片,每一张每一张的看,这是这两年以来,他养成的习惯,他想这个人了就翻出相册看看。
越看越想,可不看不行,不看的话,他觉得活着真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