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栗子雪糕
这显然不是个能放心喝酒的场合,韩译明借口今天早上吃了感冒药,把酒推了。而白聿文却主动站了出来,领过一杯。
春天复平饭店的宴席格外铺张奢华。上到不远万里陆运过来的鲜活海货,下到刚采摘的鲜嫩松茸,总之怎么复杂怎么来,怎么新鲜怎么吃,什么稀有吃什么。
满桌的珍馐,韩译明只尝了几口,手指在桌面无规律地敲击。他一低头,白聿文的左手也在桌下紧攥。
是死是活,就看这一次了。两人几乎同时深吸了一口气。
而就在此时,韩译明反扣在桌面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他翻开一看,是小陈的电话。
他心底一紧,连忙起身,跟对面打了个招呼,说要出去接个电话。
等韩译明走出门去,白聿文坐在里侧,透过那木质窗棂看他。但韩译明侧着脸,只能看到他嘴唇微微开合,似乎在说些什么,脸上看不出明显的表情。
两分钟后,电话终于挂断。他看到韩译明垂着脸,朝这边走了过来。
嗡的一声,厚重的包间大门被推开。
剩下四人几乎同时抬眼看他。
“刚刚,蓝鹰那边的律师来了消息,说——”韩译明开口。
白聿文下意识挺直了腰背。
“他们想重新拉会,希望重启跟CA的收购合同,想按……原价交易。”
于此同时,砰的一声,CA孟总重重地把酒杯敲向桌面,旋即起身:“真是巧了。”
韩译明一怔,看向他。
一旁的法务总跟着站了起来:“今天下午得到的消息,目前没有任何一家大厂跟他们达成收购意向。”
孟总一脸了然:“呵,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下家,跟我玩心眼儿呢。”
法务总忙恭维他:“还是孟总高瞻远瞩。那我们接下来?”
孟总冷笑一声:“还原价交易,让他们继续等着吧。就说要上报董事会争取,今时不同往日了,大家一起‘等’消息吧……”
磨刀石磨得越久,刀越锋利。
难怪今天要约他们赴宴。CA早就在暗中摸底。韩译明紧绷的肩背总算松懈下来,他一抬眼,一旁的白聿文也暗自松了口气。
他走到白聿文身旁的座位坐下,趁旁人不注意,揉了一下他的腰。
白聿文横了他一眼,但很快就起身端起了酒杯。
白聿文的心情出奇得好。面前的红酒他喝了一杯又一杯,和桌上几人如同忘年交一般谈天说地,聊到韩译明都差点插不进去嘴。从最近的网球大师赛聊到了股市,顺着红酒又聊到了城郊的酒庄。
韩译明看了他一眼,这酒庄分明还是他约他去的。
吃过无数时代红利、资历深厚的科技公司掌权人,到了酒桌上喝高了,也会迅速被酒精过滤成一个俗气的普通中年人。
孟总举着酒杯就要给白聿文介绍对象,还说你这种盘亮条顺的基因啊,得趁身体好早点结婚生孩子,生了孩子人生就不一样了。
如此种种。
韩译明抱着胳膊坐在灯光背后,饶有兴致地看白聿文跟他打太极。
趁着白聿文坐下的功夫,他从背后兀地抬起手掌,轻轻拍了下他的屁股。
白聿文转头瞥他,韩译明便用口型调侃他“早点结婚”,惹得对方瞪了他一眼。
韩译明紧绷着嘴角,控制自己不要笑出声。
白聿文总算拉开椅子坐下。
韩译明依旧半靠在椅背上,从后方看着他。白聿文的脖子皮肤已经明显开始泛红。
他抬眼看了一眼桌面,那红酒杯空了又满,不知是第几轮。
半个小时后,韩译明总算拦住了他。窗外晚风乍起,饭局也终于走到了尾声。
白聿文看起来面色微红,但神智似乎还算清醒,至少还能走直线。他跟着韩译明,送走了孟总的车。两个人这才朝着停车库走去。
韩译明帮他拉开了车门,把人塞进了副驾,又帮他把座椅微微放躺。
他坐进驾驶座,刚准备点火发动,就觉得此情此景有些过分熟悉。
再上一次,似乎也是和CA的人在这里吃的饭,晚上也是这样两个人一辆车。
但那天晚上......
“白聿文。”他轻轻叫身旁的人。
白聿文微微抬起眼皮:“嗯?”
韩译明还没系安全带,忽然转过脸问:“上次我们从复平饭店回去。我在车上握你的手......你什么感觉?”
如此不知羞耻的问题,就这么问了出来。
白聿文扯了下嘴角:“左手摸右手呗,还能有什么感觉。”
韩译明对这个答案显然有些不满。他刚想说些什么。
白聿文却又口齿不清地补了一句:“你不如好好回忆一下,那天你说过什么......”
韩译明先是下意识嘁了一声。
但很快,他察觉到不对。他那天说过什么?他只记得自己醒来之后,两个人几乎什么都没说。
难道他是喝醉的时候,做梦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他后背一凛,很快问:“你是那个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白聿文眯着眼睛笑了笑,却没回答他的问题。
但等他再次抬眼透过后视镜看向白聿文时,却发现他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像是又睡着了。
韩译明顿了几秒,随后咔哒一声把安全带扣上,点火发动。
今天的夜间高架车流不算多,韩译明开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停到了市区公寓。
车倒进车位,他把刹车踩死,白聿文才从浅睡眠中醒了过来。他定了半分钟,拿指关节揉了揉眼皮,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你家?”白聿文看了一眼窗外,这分明是韩译明家楼下。
“嗯。”韩译明点头,一脸理所当然。
“为什么……来你家?”
“你不知道过两天是什么日子吗?”韩译明讳莫如深。
白聿文仍然醉着,眼神不算清晰,他回头看他:“我当然知道。”
“你知道?”
“立夏,你的生日。”白聿文说着,扯出了一个醉醺醺的笑来。
韩译明看得心底发痒:“你怎么知道?”
白聿文哼了一声:“我怎么不知道?你的档案一直是我在保管。我不知道,谁知道?”
他一通反问。韩译明低头一想,确实如此。
恐怕除了他自己,全世界掌握他最多私人信息的就是白聿文。
“那既然我的生日快到了——你今天不应该去我家,帮我庆生吗?”他声音很低,像在蛊惑。
白聿文托着下巴,好像生怕自己的头撑不住滚下去。
他思索了两秒,甚至没想明白这生日分明还没到,有什么庆生的必要性。最后只是木怔地点了点头:“啊,对。”
见他点了头,韩译明乘胜追击。
“那今天,我可以提前要一份生日礼物吗?”
提到礼物,白聿文一愣,仅剩的那点CPU开始处理这个复杂的任务,过了一会儿咚的一声宕了机。
被酒精控制的大脑迫使他再次点头:“当然。”
韩译明挑眉:“你说的。”
他旋即伸出手指,与白聿文拉钩。
五分钟后,韩译明把人领到了公寓门口。
嘀,嘀,嘀。他快速地输入密码,按下确认,大门应声打开。
这套平层公寓白聿文来过无数次,他酒劲上了头,身软如泥,走路歪歪扭扭,进门后忙扶着玄关的柜子站稳。
白聿文想起刚才的对话,回过头来:“你要……什么礼物?”
玄关只亮着一盏小射灯,只见韩译明抬手在抽屉里摸索了片刻。
很快,一阵金属的碰撞声,他手里多了个银色的物件。
韩译明露出一个微笑:“上次你说……未经你允许不能乱来。不过今天,你可是答应我了。”
恍惚中,咚的一声,白聿文一下被韩译明压到了身后的墙面上。
而他的手里,赫然是一副银色手铐。
作者有话说:
就这么一路对抗。
第62章 哥哥 求你
玄关灯影晃动,没等白聿文反应过来,韩译明突然就弯腰发力,一下将他打横抱起。
白聿文再怎么也个头高挑,这一下翻天覆地直接失重。他下意识死死搂住韩译明的脖子,头被迫埋进了他的颈窝。
酒精催化之下,他的呼吸极热。
韩译明不想再等,抱着人就径直往主卧里走。
“我要洗澡。”怀里的人忽然闷声说。
“你说什么?”韩译明蹙眉。
“我说......我要洗澡。”白聿文再次重复。
韩译明胸膛起伏,垂眼看他。白聿文微微抬起眼睑,那一双朦胧的眼睛像化着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