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故安辰
傅彦林这才低头,香味的来源正是桌上的一碗热气腾腾的砂锅饵丝。刚刚照片里没看清,乍一看挺像面条的。
汤水清爽上面满满一大勺肉沫,烫熟的青菜嫩绿,还卧着一个黄橙橙只要一戳就能滋滋流心的荷包蛋。
莫小北把砂锅小心翼翼地推过去,他用蹩脚的粤语说道:“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你饿不饿啊给你煮碗面吃。”
傅彦林一瞬间感觉鼻子酸的厉害,他盯着莫小北坦诚且真挚的微笑,有一股想要流泪拥抱他的冲动,但是生生地克制住了,他忍俊不禁地揶揄道:“傻仔,学什么TVB啊,你粤语烂死了,不会我教你啊。”
“切,粤语警察啊你,就是想逗你一下的,快吃吧,这不是面这是当地特色,饵丝-但是我改良了,我想那么晚了还是吃点清淡暖胃的东西吧。快试试。”莫小北把筷子递了过去期待地看着傅彦林,他决口不问刚刚他去了哪里。
傅彦林尝了一口,很奇特的口感,又糯又有嚼劲满口米香:“这是?年糕?”
“bingo,答对了。好吃吧,你们那里不常吃年糕吧。”莫小北打了个响指微微歪头。
“嗯,很好吃,谢谢你小北,今晚......本来想让你完整地听完我的歌,真的很抱歉出了这样的意外。”傅彦林低下了头,他心里格外的烦躁,只要一烦烟瘾就很厉害,他伸手又去点烟,他放下碗,走到窗边眺望着院子里,在路灯下婆娑摇曳的三角梅,最近几天风大,花吹落了不少,伶仃地垂着。
莫小北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一把躲过傅彦林手里的香烟,碾灭,然后丢出了窗外。
“你干什么!”傅彦林猝不及防手里一空,他瞪了一眼莫小北有点不满。
“我厨房的规矩,这里不准抽烟。还有,你怎么最近抽得那么凶,你们唱歌的不是最注重保护嗓子吗?烟酒都来我看你不想要饭碗了啊。”莫小北皱着眉有点责备地摇摇头。
“饭碗?我还有什么饭碗吗?早被人砸成碎片了。”傅彦林被触动到了最深的伤口,他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苦笑道,冷哼了一声一拳重重地砸在了墙上。
莫小北见此情景,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他慢慢地走过去轻轻拍梁拍傅彦林的肩膀:“我明天带你去个地方,小众旅游路线哦,独家优质地陪正是在下。”随后他冲傅彦林拱手一脸严肃。
“行,希望不是诈骗嘎腰子啊,这里可是云南啊靠近边境。”傅彦林被他逗乐了,心情好了一点冲他笑。
“大哥,你不会也是九漏鱼吧,地理好差啊这里是丽江知道距离边境多远吗云南有多大你知不知道!”莫小北轻啧了一声,毫不客气地回敬。
傅彦林大喊:“谁说的!我是正经港大音乐系研究生毕业,我跟那些九漏鱼不一样!我告你毁谤啊!”
“诽谤读第三声啦,国语不好的香港佬。”莫小北笑眯眯地回怼,对着空碗扬了扬下巴:“记得把碗刷干净,然后帮我关灯啊唔该,明天见。”
“明天见。”莫小北离开的时候他没有看见,傅彦林依然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的背影,在那里一个人站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莫小北果然带着傅彦林出发了,他们七绕八弯地往村里的方向走,这里离旅游景区很远,他们走了很久才到了一户农民的家门口,房子看起来是好几年前修建的到处都是补丁的痕迹,里面隐隐约约有女孩的歌声传来。
那声音悦耳动听,没有很多的技巧但是音色清丽干净得宛如雪山顶上未被污染的雪花。
“阿月妹,你在家吗?是我,小北哥。”莫小北敲门冲里面喊
门开了,探出来一张少女的脸,她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梳着两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一双眼睛像小鹿,她惊喜地喊到:“小北哥你来啦!”
“嗯,给你带了我做的曲奇饼干,你不是老想吃这个嘛,给你。”莫小北从随身背包里掏出一盒铁皮罐子里面装满了他做的黄油蔓越莓小饼干。
傅彦林在一边看着,突然感觉他的口袋像哆啦A梦的口袋,什么都能变出来。
“哇,我上次随便一说的我都快忘了,谢谢你。”女孩面露惊喜,她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屋坐。
傅彦林环顾四周,阿月妹的家虽然不能说是家徒四壁,但是也算得上是格外简陋,院子里有几只鸡,旁边放着一盆糠,很明显刚刚阿月妹在喂鸡。
“不是开学了嘛?你怎么不去学校?”莫小北微微皱眉:“我以为今天你肯定不在家,刚刚只是来碰碰运气的。”
“阿爸阿妈不让我读书啦,说家里的农活干不完,下学期再读.....”阿月的手指轻轻扒拉着自己的辫子低下头有点失落,但是她很快又笑了:“没关系,过几个月我也跟得上进度的,妈妈刚刚生了弟弟,她现在要带弟弟,家里的活总要有人做,我是大孩子了承担一些是应该的。”
望着姑娘清纯乐观的笑容,傅彦林和莫小北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心里都很不是滋味。说什么下个学期,大概率只是一句空头支票,哄哄这女孩的。
“我给你们倒茶,哥哥们坐。”阿月热情地招呼他们,她去水池边洗杯子,仔仔细细地涮了好一会儿,然后倒了两杯茶来,并打开了莫小北带给她的饼干:“嘿嘿,我偷了点我阿爸的茶叶,他发现不了。”
“妹妹,你唱歌特别好听。有没有想过以后往这个方向发展呢?”傅彦林问她。
“是吧,你也觉得我歌唱的好!我可喜欢唱歌啦,我干活的时候就爱哼哼几句,但是家里有了弟弟,他还很小,我不能大声地唱,哄他睡觉只能小声地唱,不过呢刚刚阿妈背着他去田里干活, 所以我就能放声唱歌啦。”
阿月妹一听有人夸她唱歌好听,整个人激动起来,她眼里流露出兴奋的光,仿佛遇到了知己。
“是真的,比我听过的很多的声音都好听。”傅彦林认真地回答,他轻轻地摸了摸女孩的长辫子。
“所以我要努力考出去,至少也要去昆明这样的大城市,我想读艺术学校长大以后当个歌手,或者音乐老师。”阿月妹仰着头坚定地说道。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个甚至可以说遥不可及的梦想,女孩目前的局面甚至会被家里辍学,然后去打工或者把她早早地嫁掉。
一时间,气氛有些僵硬,傅彦林和莫小北都没有说话,他们不想浇灭女孩的信心但是现实是残酷的,他们谁都不是圣人,也没有能力,除了一句加油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傅彦林蹲下身,和女孩的平视,他认真且坚定地开口:“妹妹,我们来做个约定吧,如果我再次站回舞台上,我就带你离开这里,或者你有一天能够离开村子,那你来联系我。我帮你去找音乐老师。”
傅彦林写下了他的名字和现在的联系电话:“拉勾,我言出必行。”
女孩的手指没有想象中的柔软细腻,而是跟她年纪不符的粗糙的硬茧,明明只应该在中指关节才会有握笔摩擦出来的茧,在她手里却到处都是,傅彦林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又痛又酸。
“拉勾,谢谢你傅哥哥。”只是陌生人都一句不知道何时兑现的许诺,阿月妹的眼睛却亮来起来她的小手指用力地给傅彦林的勾在一起,两个人狠狠把大拇指印在了一起。
莫小北没有出声,他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注意到了傅彦林本来起笔下意识地写了个繁体字,但是很快被他涂掉了,改回来简笔字。莫小北轻轻翘了翘嘴角。
告别了阿月妹,两个人并肩走出了很远才打破了沉默。
傅彦林率先开了口:“我明白为什么叫我来见这个女孩了,她的情况都那么的恶劣,她没有上过一天的音乐课,甚至连上学都成了困难可是都这样了,也没有放弃梦想,那么我更不应该颓废下去。我得努力,我只有自己成了,才能带着她走出去,谢谢你小北。”
话音刚落,傅彦林突然张开双臂:“来,抱一下吗?我现在很想抱你。”
他很绅士,甚至还征询莫小北的意见,下一秒,他们结结实实地拥抱在了一起。
“好啦,你振作起来就好,大明星要加油哦。”莫小北宽慰地笑了。
“不过,出了这样的事情我可能要离开了,我也不知道去哪里,云南那么大那么漂亮还有很多地方可以去。”傅彦林沉默了片刻开口他从容地笑道:“走哪算哪,一边挣点旅游经费,我还从来没过过这样的日子,万一运气好还能激发创作灵感呢?”
这次轮到莫小北惊讶了,他欣喜地望着傅彦林,轻轻握紧了拳头:“好巧,我也是,走哪算哪,那么一起吗旅游搭子?”
第12章 陷落
五月末的云南,天气如情人的脸说变就变,前一秒还是晴空万里后一秒暴雨倾盆,很不巧的是傅彦林跟莫小北的车被困在了雨中的山路里,雨水冲刷着玻璃窗像一条小河,给满是泥泞的越野车彻底洗了个澡。
“不行!打不着火了车陷进去了。”傅彦林皱眉,暴雨冲刷下土路全部变成了湿答答的泥块,他们的车趴窝了。
提起这辆多灾多难的车,时间还要回到两天前。
“小兄弟,这是最值得的性价比啦,别说开到香格里拉就算是开到西藏去也完全没问题的啦。”操着一口云普的大叔说道。
傅彦林站在莫小北身边,他活了二十五年还从来没跟任何商贩讲过价,只能沉默着看着莫小北和那个唾沫星子横飞的车行老板唇枪舌战,根本没有他插话的份。
他噔噔噔地默默后退几步偷偷地放松一下因为尴尬而卷曲扣地的脚趾。
“走咯,出发了!”莫小北根本没注意边上的人早就躲了,他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傅彦林的肩膀:“记住啊,回头把车钱a给我,路上油费和过路费住宿费也a一下哦,你能开盘山公路和长途车吗?不能的话要支付我代驾费哦。”
傅彦林:“你放心......”
“得尽快离开这里开到柏油路上去,山里太危险了万一遇到落石甚至泥石流我们都要交代在这里。”莫小北顶着雨披毫不犹豫地跳车冲进了雨里。
“我给拖车公司打电话了,你干什么!给我回来!”傅彦林本来情绪相当稳定,便宜车坏了就坏了,他有点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劝莫小北应该不选这台车,但是现在刚挂掉电话,就眼睁睁地看着莫小北撒手没似的一眨眼人不见了,他忍不住担忧焦躁起来,赶紧挂了空档同时打开双闪应急灯,也不假思索地下了车。
五月的云南还未入夏,放在平时天气凉爽舒适宜人,但是一下雨气温骤降,又在山区中,冷得让人感觉骨头缝都在打颤。
莫小北正蹲在地上他直接徒手清理轮胎前后的泥沙,然后搬起不远处的石块,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垫在驱动轮后增加摩擦力,傅彦林慌忙蹲下查看,他的手指缝里全是泥沙,好几根指甲都断裂了露出了里面猩红的肉,暴雨湿透了他额前的头发,水珠顺着发丝一滴滴往下蜿蜒流下脸颊,滴落在他血迹斑斑的手指上。
“你....你的手不要了吗!我都打电话了原地等救援啊那么心急做什么!”傅彦林又惊又气,他赶紧蹲下身一同来帮忙,拧开了气门给轮胎适当地减压。
“雨太大了,我怕等着的时间有危险,咱们不能坐以待毙,你回车里去看一下,试试看能不能开出来。”莫小北轻轻推了傅彦林一把将他赶回车里,自己则站在了一边,他要看着点,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
他看傅彦林还在犹豫,忍不住大吼了一声:“快去啊!”
傅彦林无声地叹了口气,上车慢慢地挂抵挡轻踩油门,然后打大方向盘的角度,车子轰鸣在地面疯狂地摩擦,激起一大片的泥汤,几分钟后终于成功从泥泞湿滑的地里拔了出来。
莫小北上车,整个人疯狂地颤抖着,明显被冻得不轻,他的手几乎握不住保温杯。
傅彦林把车开到了柏油路上才停了车,他握着莫小北的手指低下头轻轻地吹气,用湿巾仔仔细细地一根一根手指帮他擦干净泥沙和血迹。
毛茸茸的风吹在手指上,莫小北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没事儿,真的没事儿,拖车公司还要花好大一笔钱呢,咱们能省点是一点能自己解决就自己解决。”
“多疼啊,傻仔,你自己的手不要了吗?”傅彦林明显更生气了,他眉目紧锁一遍遍地抚摸着莫小北受伤的手指:“财迷!你掉钱眼里了吧,就这么点钱也要计较!”
“没关系啊,你的手多好看啊,弹吉他的手怎么能受伤呢,我的嘛哎呀没事,在厨房工作的谁没有个弄伤烫伤的,我皮糙肉厚的不会疼。”莫小北无所谓地笑了笑,他有点尴尬地把自己的手从傅彦林的手心里抽回去:“休息两天就好了,那这两天麻烦你开车啦。”
“尽量不要碰水,行李我来提,以后不要跑那么快了,跟我商量一下啊partner。”傅彦林屈指轻弹了一下莫小北的脑门,直叹气。
傅彦林说着说着猛然止住了话头,他突然意识到莫小北经常表现出来的豁达和洒脱,其实真的是因为他真的无所谓,无所谓自己会受伤,只要不放在心上那么心麻木了,就不会疼了。
可是.....他对朋友却十足的热情,甚至他这种认识了没多久的人,为了他能够仗义执言,就像前几天在酒吧遇到的那几个黑粉,那种事情能够报个警就算是仁至义尽了,可是莫小北没有选择明哲保身,他不知道甚至都没有想过那些疯子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车终于开进了德钦县内,等红绿灯的间隙傅彦林微微转头看向已经因为太过疲惫,撑不住打盹的莫小北,他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鬼使神差地傅彦林特别想用手抚平那一道皱纹,他只犹豫了一秒就摸了上去,没想到还没碰到皮肤,莫小北就睁眼了:“怎么了?我们到了?”
“哦对,快了,叫你起床。”傅彦林下意识摸了摸鼻子,缩手。
他们住的民宿在梅里雪山脚下,走到景区几百米来这里的人都为了目睹日照金山的奇景。
“哎呀,实在不好意思嘛只有一间大床房了,前台小妹搞错预订了,你们都是男的挤一挤呗。”老板一脸坦然地说道,甚至不怎么在意的轻飘飘道歉。
“没事...那就这样吧。”莫小北摇摇头,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懒得跟老板计较了,这里的住宿条件都比较简陋,也不像丽江的民宿以网红风吸引客人,在这种小众景区能保持干净就不错了。
“今天赶路一天了,大家都累了,明天看日出要很早起来,快休息吧。”莫傅彦林看到住宿环境无声地叹了口气,毕竟连软装都没办法自欺欺人了呢,但是他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把行李放下,随后关切地看着莫小北:“你先去吧,我点个外卖你有想吃的吗?你淋了那么久的雨别感冒了。”
“这里外卖很难点的,又很贵,吃泡面吧,凑合一下,今天我们耽搁太久了餐馆都打烊了。”莫小北掏出两盒珍藏的泡面看向傅彦林:“红烧牛肉和香辣牛肉你选 一个吧。”
傅彦林一点也不想吃泡面,但是在莫小北殷切的目光下只能随手指了指红烧牛肉味的,然后把他推进了浴室:“快去洗吧你,小心伤口!”
莫小北也不谦让了先浴室去洗澡,傅彦林脱了外套和牛仔裤,把自己扔在了嘎吱作响凹凸不平的席梦思床上。
扑街.....这触感....够战损的不知道多久没换了,他甚至自欺欺人不去查看里面的被褥内芯,否则一定睡不下去,算了穿着衣服睡吧凑合一下。
开了一天的车,腰酸背痛的傅大明星也没了脾气,他盘算着等下还是出门去问老板自用的热水瓶讨点热水泡面吧,啧---这里的烧水壶他实在是有点信不过。
这么想着他正打算坐起来出门,一转头,发现和卧室挨得很近的浴室,磨砂的玻璃在灯光的映照下,他看到了莫小北影影绰绰的身形,他一时间眼睛没挪开,他那么死死地盯着。
不行不行,怎么那么像个在阴暗的角落里偷窥的变态!傅彦林赶忙把眼睛挪开,但是浴室里哗啦啦的水流声还是让他控制不住地心猿意马。
莫小北其实有点偏瘦,但是却十分的匀称,腿很长让他看起来比实际身高要高一些,他弯下腰在擦身体,露出了紧绷的背脊,不同于长期坐办公室的,莫小北的屁股很圆很翘,那手感应该还挺好的,一只手就能捏住一大块揉搓。
傅彦林觉得喉咙有点发紧突然很想抽烟,他起身打算出去顺便还能问老板借热水瓶,他刚起来路过浴室,塑料移门刷啦一下就打开了。
“?你还出去抽烟?这里海拔更高,你别高反了。”莫小北微微皱眉显然不是很赞成。
“那.....那好吧,我去借个热水瓶泡面。”傅彦林当着听劝了把烟盒丢在了桌子上,莫小北的头发上还粘着水滴,顺着他的额角滑到了下巴上,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真诚无暇但怀疑地看着傅彦林。
“不要这种表情!毫无信任感啊队友。”傅彦林看不得他这神情先顶不住跑了。
床不算大,两个男人背对背睡,中间隔了的一个位置还能塞进一碗水。在迷迷糊糊间,隔壁屋传来一声奇怪的声音,似乎是一个男人的轻吟声,随后紧接而来的是大床嘎吱作响声,以及另外一个人的模糊低语声:“宝贝爽吗?”
“老公好厉害啊!”那个故作娇羞的声音说道。
傅彦林和莫小北同时睁眼,默契地两个人都转头,黑暗中尴尬地发现了对方都在看着自己。
“额....你被吵醒了?”莫小北问。
“隔音确实有点....嗯。”傅彦林眨了眨眼睛含蓄说道,他下意识轻轻地给自己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点似乎在遮掩什么,其实他一直都半梦半醒,明明身体很困却毫无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