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迈奇
他一直在忍。忍住了没去抱他,没去亲他,没在深夜敲开他的门。情感上的压抑和身体上的渴望像两股绳子,绞在一起,勒得他喘不过气。可现在不一样了,齐尚那混蛋动了歪心思,他不就得接着吗?
他甚至觉得,齐尚是不是原思邈派来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原澈现在在这里,在他面前。他是他的。从始至终都是他的。那本证书还在,虽然原澈说要离婚,但手续还没办,法律上,他还是他的人,现在他的人被人下了药,他凭什么不能把这当成一个机会?
林再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按下去。
他弯下腰,把原澈从吧台边捞起来,对方靠过来的时候,呼吸喷在他的脖子上,又急又烫,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终于闻到血腥味的野兽。
林再山心里一热,把那只被汗水打湿的手拢在自己掌心里,低声说了一句——
“我带你回去。”
*
林再山踉跄着把原澈架进房间,费力地把他放在床上,转身去锁门。
他等这一刻等太久了。生理上的欲望好忍,心理上的却难。原澈就在隔壁,一墙之隔,他不能碰,不能想,甚至连多看两眼都觉得是自己不要脸,可现在不一样了,原澈被下药了,他需要有人帮他,而这个“有人”,只能是他。林再山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蜷在被子里的原澈,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弯下腰,伸手小心翼翼地去解原澈的扣子,可下一秒就被原澈按住了手。林再山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别。”原澈小声地阻止了他。他的眼睛还是红的,瞳孔还是散的,可意识似乎很清醒。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自己在拒绝什么。
林再山皱起眉。“你现在很难受,我知道。我帮你。”
“不是这样帮的。”原澈偏过头不再看他。然后用还在发抖的手把被林再山解开的扣子又一颗一颗地扣了回去。
林再山看着他那个动作,心里那团火忽然被什么东西浇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沉下来。
原澈没有说话。他闭着眼睛靠在床头,呼吸又重又急,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淌。他在忍,拼命忍住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吞掉的欲望。他真的很想要,甚至比林再山以为的还要想要,可他不想这样要。上一次就是这样不清不楚地发生了关系,醒来以后什么都不确定,甚至还把林再山弄疼到要连上好多天药。他不想再来一次了。
哪怕要做,他也只想在两个人都清醒的时候,清清楚楚地、明明白白地做一次。没有药,没有酒,不是冲动,不是同情,只是把一切说开,两厢情愿地做一次。
可这些话他根本说不出来。他的嘴唇在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他只能闭着眼睛,一遍一遍地像一台坏掉的机器般摇着头。
林再山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的火从烧变成了炸。他等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把所有的骄傲、体面、自尊都扔在地上踩,明的不行来暗的,他做了所有他能做的事,把自己扒得干干净净,连最后一点遮羞布都扯了,可原澈还是不想要他。在他最需要人的时候,在他被下了药、连站都站不稳的时候,他还是不要自己。
那他要谁?齐尚?那个给他下药的王八蛋?
林再山一把掐住原澈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呼吸纠缠在一起,烫的,热的,像两团即将烧尽对方最后一点理智的火。
“你看着我。”林再山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你现在这样,你打算怎么办?自己扛?你知道这药有多猛,扛不过去的。”
原澈还是不说话,只是拿手轻轻地推开他,随即将头埋进了枕头里,而这个动作彻底惹恼了林再山——
“你特么到底要我怎样!?”他失控般地大吼出声,“我这段时间还不够低声下气?还不够不要脸?你被人下药了,我在这儿帮你,你还……你还推开我?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话音刚落,原澈终于缓缓地抬起头,有那种很惊讶地眼神看着他。
林再山的眼眶红了,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到墙角、无路可退的受伤野兽般萎靡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不要我?”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在问自己,“是因为原思邈吗?”
提到“原思邈”三个字,他忽然仰起头像是忍无可忍地大笑起来:“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人吗?”
说完,他根本没给原澈反应的时间,猛地拽住对方的手腕。“你跟我来!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我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的。”
原澈被他从床上拖起来,踉跄了一步,药劲还没过,他根本挣不开。林再山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他,他被拽着走过走廊,走下楼梯,走过那道他来过很多次的小门。
林再山的步子又快又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装了。
他装够了,什么“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什么“我们两清”,什么“你过你的我过我的”。全特么都是放屁!他放不下,他从来就没放下过,他做了那么多,忍了那么多,把自己掰成各种形状,就是为了让原澈多看他一眼。可现在呢?哪怕这个人都那样了,他居然还在拒绝自己。
努力了这么久,压抑了这么久,这是他绝对、绝对、绝对不能接受的结果。
林再山一脚踹开地下室的门,一只手直接将原澈拖下地下室的楼梯,原澈被他拽得跌倒在地,膝盖磕在水泥地上,两只手也在慌乱地摸索中被刺破了。眼下药劲还没过,手脚还在发软,他最后只能无力地靠在墙上,喘着粗气,抬头看着林再山。
他不明白。那些释怀,那些体面,那些“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都是假的吗?那些在他以为已经翻篇了的日子里,林再山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在骗他吗?
原澈看着林再山那双红了的眼睛,人生第一次体会到了“恨”的滋味。
而林再山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给他。他蹲下来,一只手扣住原澈的后脑勺,粗暴地把他的耳朵贴在那扇紧闭的小门上。
“你听。”他很小声地命令道。
原澈的耳朵被迫贴着冰凉的木门。门缝里传来低沉的、压抑的声音,又是那道熟悉的男声,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断断续续的,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女人的说笑声,轻快又放肆。
是原思邈。
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门上,手指抓着门框,脑子里一片空白。
林再山捧过他的脸,拇指擦过他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来的水痕。
“你姐不是什么好人,齐尚也不是什么好人。”他用说情话的口吻轻声哄着眼神已经涣散的人,“他们才不是什么虐待和被虐待的关系,他们是爱人,像你和我一样,懂吗?”
“你姐让他来接近你,是为了让你死心,让你死了对我的心,然后乖乖跟她回岛上,做她的乖弟弟。”林再山顿了一下,拇指在原澈的下唇上轻轻按了一下,像在抚摸一件他等了很久才终于被允许触碰的东西。“但我不会让她得逞。你是我的,从你第一次叫我‘老公’的时候,你就是我的。”
原澈看着他,眼眶里的泪水终于落下来了一滴,无声的,顺着脸颊轻轻滑到林再山的手指上。他的嘴唇在抖,声音也在抖:“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林再山没有否认,甚至没有犹豫,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刻,等到了不用再装的这一刻。
“我早就派人去查了,你姐和齐尚的事,我让人查了个底掉。”他的声音忽然扬起来,带着破罐子破摔般的干脆,“我不说,是因为我等着这一天,等着你走投无路,等着你需要我,等着你发现你身边没有一个人可以信,只有我。”
他蹲下来,一只手捧住原澈的脸。手是烫的,声音也跟着发抖“你还是我老公,对不对?”
“我欠你一场婚礼,很快就能补给你,跟我回家,回我们的家。好不好?”
充满爱意的话语铺天盖般地向他砸来,原澈却整个人麻木地定在原地,一句话都听不进去。因为就在林再山的身后,在地下室楼梯的拐角处正站着一个男人——齐尚。
完好无损的齐尚。
几分钟前给他下药的齐尚。
此时此刻本该在地下室里的齐尚。
原澈的脑子嗡了一下。如果齐尚在外面,那里面的那个人又是谁?
“啊——”门板的另一侧忽然传来一声痛呼,下一秒,门被重重地推开了。
第59章 林再山生孩子
原思邈推门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还带着里头潮乎乎的味道。她的脸上原本挂着那种一贯的懒散和傲慢,结果一抬头看见林再山,整个人都愣了一下。但也就愣了一秒,脸上的表情就像被人用熨斗烫过一样,瞬间抚平了。
“你怎么在这儿?”她皱着眉,眼神犀利地问道。
林再山靠到墙上,抱着胳膊,轻笑出声:“我怎么不能在这儿?你都能在这儿,我为什么不能?”他顿了顿,目光从原思邈脸上慢慢滑到那扇小门上,“里头那人还好吗?听声音好像不太舒服。”
原思邈的脸色变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她的目光从林再山身上移开,落到原澈身上,这才发现不对劲。原澈软绵绵地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整个人看上去好像随时都会倒下。
“你怎么了?”原思邈上前一步,伸手要去扶他。
手还没搭上就被林再山一巴掌拍开了。“别碰他!你还有脸问?不是你让人给他下的药?”
原思邈的手悬在半空,猛地转过头,瞪着不远处的齐尚。齐尚站在楼梯上,脸上的表情瞬间从阴冷变成了慌张,嘴唇动了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你个蠢货!”原思邈的声音忽然在地下室里炸开来,又尖又亮,“我让你给他下药了?你脑子被狗吃了?”
齐尚张了张嘴,挤出一句含混的“我……”,就被原思邈一眼瞪了回去。他没有再辩解,只是缓缓低下头,不再搭话。
原澈看着这一切,原本还残留的最后一丝希望像一盏灯,被人瞬间摁灭,连最后一丝光都没有了。原来林再山说的都是真的,姐姐和齐尚是恋人的关系,却还是故意把齐尚推给自己。
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骗局……
原思邈转回头,两只手扶上原澈的肩膀,声音软下来,带着那种她特有的、在犯了大错之后才会拿出来的讨好。“原澈,你听我说,我不知道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
原澈没再看她,只是目光涣散着,落在她身后某面斑驳的墙上。
这种微妙的拒绝姿态很快被原思邈拼出了几分惩罚的意味,她彻底急了,开始用力摇晃他的肩膀,一下比一下重。
“你看着我!你说话!”
“你起码要听我解释吧!!”
“那个林再山说什么你都信??”
“我才是你姐姐好吧!?”
她越问越激动,声音尖起来,手上的力道也失了控。原澈想挣开,可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听使唤,这时胃里忽然翻涌了一下,酸水涌到嗓子眼,他来不及转头,“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浑浊的液体溅在原思邈的上衣上,顺着布料往下淌。她尖叫了一声,像被烫到般往后一缩,下意识伸手一推——
原澈的腿本就打着颤,被她这一推,整个人往后栽去,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墙上,他却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睛一闭,整个人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瞬间软了下去。
林再山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把他整个人捞进自己怀里。
“你TM疯了?”林再山瞪着眼睛大吼道,那股毫不掩饰的狠劲让原思邈整个人僵住了。“你TM还是人吗?他是你亲弟弟!你把他往别的男人床上送,现在还有脸推他——你怎么不去死??”
原思邈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再山没再理她,他把原澈打横一抱,身上的衬衫蹭了一大片呕吐物,他连看都没看一眼,转身就往楼梯冲。
齐尚站在楼梯口,一抬眼看见林再山过来,连忙垂下眼睛,侧身让到一边。林再山从他身边冲过去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实在想骂两句,但怀里还抱着人,没时间浪费,他咬着牙继续往上跑。
刚上到楼梯中间,一抬头,迎面下来一个男的。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深色的冲锋衣,脸绷得紧紧的,步子又快又重,显然来者不善。他身后跟着一个小姑娘,八九岁的样子,怀里抱着那只叫狗狗的黑猫,小姑娘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小姐!小姐!”几个佣人从后面追上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们真的拦不住他们——”
男人没等佣人把话说完,已经看见了地下室里站着的原思邈。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指着原思邈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把我弟弟弄哪去了?你把他关在这儿多久了?你知不知道他多久没回家了?你他爹的是不是人?”
他一边骂一边往下走,袖子都撸起来了,看样子不是来吵架的,是来干架的。原思邈站在原地,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慌乱,整个人无措地往后退了一步,直直撞上了身后的墙。
林再山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原澈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是散的,不知道有没有听见这些。他犹豫了一下,转身把原澈递给旁边的一个佣人。“抱好了,叫医生,去我房间。”佣人连忙接过去,原澈被接走的时候,手指头动了一下,像是要抓住什么,但还是虚虚地扑了空。
林再山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一把拦在那个男人面前。“有话说话,你动什么手?”
男人被他挡了一下,僵了一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谁啊?”
“我是谁不重要。”林再山挡在原思邈前面,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姿态看着随意,但站的位置稳稳当当的,刚好把原思邈整个人挡在身后。“重要的是,这是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在这儿撒野。”
男人狠狠瞪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身后的小姑娘抱着猫,怯怯地探出头来,看着原思邈,又看着林再山,小声说了一句:“爸爸……我想回家……”
男人听见这句句话,像是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我不知道你和那个疯女人是什么关系,但是你给我听好了,我弟弟齐知乐,自从上了这个破岛,就被她缠上了!我说了多少遍他不听,死活要跟着她,到最后被她教唆得连家都不回了!”
“我教唆?”原思邈忽然从林再山背后探出头来,嗓门大得要命,“你要不要先问问你那个好弟弟,是谁先勾搭谁的?他自己死皮赖脸贴上来,现在倒成了我拐卖他了?”
“放屁!”男人的眼睛红得要滴血,“我弟弟在你这儿干了三年,三年!工资一分没见着,人倒是被你吃得死死的!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他现在连电话都不接,发消息也不回,你到底把他怎么样了?”
原思邈冷笑了一声,从林再山身后彻底站出来,抱起胳膊,下巴扬得老高。“我把他怎么样了?你怎么不问问他自己做了什么?他要不是自己愿意,我还能把他绑了不成?一个巴掌拍不响,你没听说过?”
“你——”男人的手指差点戳到原思邈鼻子上,又被林再山抬手挡开了。
“我什么我?”原思邈越说越来劲,那股得理不饶人的劲头又上来了,“你弟弟二十多岁的人了,有手有脚有脑子,他要走我拦得住?他自己不走,你怪我?你自己管不住弟弟,你怪我?你当哥哥的当到这份上,还有脸来找我?”
林再山站在旁边,把这一来一回的骂战从头听到尾,总算捋明白了——被关在地下室里的那个,原来是岛上赛车俱乐部的负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