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垂耳兔 第64章

作者:金迈奇 标签: 先婚后爱 狗血 年下 HE 近代现代

这些声音在原澈还在的时候总是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甚至能感受到被爱,被接纳,可一旦原澈不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那些问题又会依次冒出头来,把他折磨得死去活来。

渐渐的,他甚至开始怀念以前和女人在一起的日子,确切地说,是那种不需要费力、不需要担心、不需要在半夜醒来摸旁边有没有人的状态。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很强大,什么都能搞定,现在他才明白,那和强大没有一毛钱关系,只是没动心罢了。没动心的人是不会怕的。

“老公,你怎么了呢?”原澈终于在他一次发呆的时候忍不住问。

“没怎么。”他习惯性地撒了慌。

“可是你看上去不太高兴。”原澈显然并不相信他的回答。

可他也知道原澈不是那种刨根问底的人,原澈不像他,原澈是松弛的,温和的,不咄咄逼人的。

“没有不高兴。”他说完把脸埋在原澈的肩膀上,“我就是最近有点累。”

不是有点累,是很累很累。除此之外,还很害怕。

他已经把心掏出来放在原澈手心里,而原澈虚虚浮浮地握着,没有捏碎,也没有还给他。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拥有,只知道自己的命门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了。

*

日子还是照常过。林再山开始学着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像个成年人该做的那样。

他照常去公司,开会,签文件,应酬。孟朗说他最近状态好多了,不像前阵子那样魂不守舍的。他笑笑,说本来也没什么大事。

确实没什么大事。全都是那些他自己都不好意思拿出来说的、唧唧歪歪的小事。但后来他想了想,既然想不通,就别想了。他这个人,向来不是靠想解决问题的,他觉得自己不踏实的根儿,说到底还是怕原澈再走。那原澈为什么会走?思来想去,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同一个人——原思邈。

尽管原澈从没提过她,但那根刺一直在林再山心里扎着,他觉得,只要把原思邈那个疯女人从原澈的生活里彻底隔绝出去,那么就没什么会再引诱原澈从自己身边离开。

而且在他看来,这不是阴谋,是风控。他做了一辈子风控,在感情这件事上,他决定也照章办事。

于是他开始嘱咐孟朗、林文郡,还有所有他能想到的人——在原澈面前,不要提原思邈。一个字都不要提。孟朗听完没多问,点了点头。林文郡倒是多嘴了一句“为什么”,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计划很完美,简直是滴水不漏,天衣无缝。

直到有一天,后院起了火。

“再山!”

电影散场后,一道女声从身后传来,清脆,熟稔,林再山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他已经很久没被女人这么亲昵地叫过了。

他下意识地用余光瞥了一眼原澈,原澈捧着爆米花,已经转过脸去了。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伸出手,立马把原澈的脑袋扶正。

已经晚了。

女人背着包,踩着高跟鞋,快步从后面追上来,脸上带着那种“老友重逢”的惊喜。

“哇,还真的是你,我差点以为认错了呢。”女人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在林再山脸上停了一下,又落在原澈身上,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好奇。

林再山呼吸一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直到原澈捧着爆米花,探寻般地看向自己。

躲不过了。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硬着头皮开了口:“好久不见,维纳。”

第63章 原思邈去世

“好久不见呀。”张维纳弯着眼睛,很大方地和他打招呼。

林再山低下头,一时间有些庆幸还好没跟原澈牵着手。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回去——怎么听起来这么渣?

说实话,出柜是一回事,当着前女友的面出柜,完全又是另一回事。跟孟朗说的时候,电话那头看不见脸,他咬咬牙就说了。跟林文郡说的时候,那小子自己就是个gay,再加上那天在林雅君家里那一出,他还没开口对方就猜到了。可张维纳不一样,她是他认真交往过的女人,见过家长,上过新闻,圈里圈外都知道他们曾经是一对。

现在他要告诉她,他身边换人了,换成了一个男人,他说不出口。跟丢不丢人没有一毛钱关系,他就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什么表情才能让这句话听起来不像在打她的脸。

他憋了半天,终于硬着头皮问了句废话:“你来这看电影啊?”

张维纳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应道:“啊对,我和我男朋友。”

说完她朝对面招招手,林再山回过头,看到一个穿着蓝色夹克的男人正大步走过来。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肩膀忽然松了半截——原来不是只有他在往前走,她也是。

于是他便没再犹豫,直接拉过原澈的手,亲昵地介绍道:“这是我男朋友……不对,应该是我爱人,我们已经结婚了。”

张维纳僵了一瞬,恰巧男友走到身边,她便顺势挽了挽他的胳膊,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带着一点社交式的惊喜:“我那天听谁说的来着,还以为是开玩笑呢。”她说完,目光在原澈身上飞快地停了一下,又立刻收回去,像怕多看一秒会显得不礼貌,“你们准备办婚礼吗?”

“我是打算办的。”林再山大方答道,说完碰了碰原澈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但是他说不想办,我就依他了。”

这会儿他已经彻底放松了。该说的都说了,人家张维纳也找到自己的幸福了,大家各自安好,谁也不欠谁。他心里那点莫名的心虚和愧疚,像被人拿走了似的,一下子就没了。他甚至有心情拉着原澈多聊了几句,问张维纳什么时候结婚,在哪办,要不要帮忙。张维纳笑着说“还早”,他笑着说“定了告诉我”,两个人像很久没见的老朋友一样,客气、体面、谁也不提过去。

分开后,林再山心里又轻了几分。这年头到底开明了些,不论张维纳回头怎么和别人说他,面上总得笑着应和。他这人虽说好个面子,却也心宽,只要别人明面上够给他面子,私下怎么说他,他并不在乎。

他就这么美滋滋地拉着原澈往停车场走,结果走了几步,拉不动了,他回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原澈脸色这么差了。

“怎么了宝贝?”林再山立马上前,凑过去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结果原澈一句“我生气了”,直接把他钉在了原地。

“……生气?”他茫然地重复了一遍。

“你后悔了吧。”原澈面无表情地问。

“……后悔?”

“我早就看出来了。”原澈的声音低下去,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那种强压着的、马上就要溢出来的委屈,“自从和好之后,你对我就不像以前了,我觉得你根本不是真的爱我,你是硬着头皮在爱我。”

林再山彻底懵了。他盯着原澈的脸,试图从中找到一丝一毫玩笑的痕迹,可是什么都没有,那双眼睛里除了悲伤什么都看不到。他整个人站在那里,看上去很委屈、很可怜,就好像是自己伤害了他。

“你跟我在一起总是心不在焉。我问你怎么了,你也不说。”被伤害的人继续着自己的控诉,“我给你做饭,你也不吃了。”

“停停停。”林再山终于找到插嘴的机会,“我那是想让你歇着,特意叫了阿姨。”

“可是你以前说我做的菜是最好吃的。”原澈看着他,“所以你以前是在骗我吗?”

“什么?当然不是!”

“你还不让我管你叫老公了——”

“那是因为我以为你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问问我?”

林再山语塞。一想也是,这是老毛病又犯了,主要是这段日子他心里也不踏实,结果提心吊胆了半天,做的事没一件是对方喜欢的。

“还有。”原澈喘了口气,继续控诉。

林再山下意识地紧张起来,不知道接下来又要被翻出哪笔旧账。

“你还不让我亲你了。”

“停!”这次林再山打断得底气足了不少,“你这就胡说八道了啊,我什么时候不让你亲我了?”

“我是说亲下面!”

林再山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忙上前捂住原澈的嘴,他飞快地扫了一圈,确认周围没人,才凑过去压低声音,语气又急又窘:“祖宗,你说话能不能看看场合?”

“那我说的是假话吗?”原澈的声音从他掌心里闷闷地传出来,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倒也不是。”林再山松开手,有些为难地移开了视线。

“那你为什么不让?”原澈追问。

“我不是不让……”林再山的声音低下去,“我怕你不舒服。”

“你怎么知道我做的时候不舒服?”

林再山彻底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你就是后悔了吧?”原澈不依不饶地问,“想来想去还是更想和女人在一起吧?刚才你看到那个女生的眼神我都看到了,你是不是还惦记人家呢!”

林再山被这话气得够呛,刚想呛回去,一抬眼,居然从原澈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罕见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刻薄的东西。

他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几秒,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你……”他的语气软下来,带着一点不敢确信的试探,“你吃醋了?”

“没有。”原澈立即否认,可眼睛里的火烧得更旺了,“你要是后悔了我也不拦你,我走就是了。”

林再山看着他这副又倔又委屈的样子,心里那点火气忽然散得干干净净。他抬起手,用指背轻轻刮了一下原澈的脸颊,嘴角噙着一点笑意,温柔地调侃道:“你想往哪走?”

“我都要走了,你觉得我可能告诉你吗?”

林再山没忍住,笑出了声。他一把将原澈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声音放得很软,软到连自己都觉得不像自己了:“那你要走的话,可不可以带上我?”

原澈不说话。林再山也不介意,拉过原澈的手,十指扣进去,牵着他往车里走。

这一次,他没再插科打诨,也没像从前那样一着急就用身体解决问题。他坐在后排,握着原澈的手,一五一十地把最近那些不安、那些半夜惊醒的瞬间、那些看见原澈看手机就心慌的念头,全说出来了。

他说得磕磕绊绊,有时候颠三倒四,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坦诚这件事对他来说还是太难了,他习惯了把脆弱藏起来,用强势和玩笑盖过去。可尽管如此,今晚的他还是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被人爱着的时候,说真话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原澈其实一直是个很纯粹的人,纯粹到近乎透明,反而是他自己——林再山想——那个不纯粹、不坦诚的人,一直是他。心中那股没由来的恐惧把他变成了一个胆怯的人,他总在担心,总在害怕,担心就这样轻率地吐露自己的想法会被看轻,害怕被看轻之后,就再也没有足够的心力支撑着他在原澈面前抬起头来。

可原澈不是这样的。

温柔的原澈,和善的原澈,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的原澈,和自己比起来,居然显示出了出人意料的勇气和决绝。就像现在,两个人一起坐在车后排,原澈的头放松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很认真地听着他说完了所有的不安和恐惧、纠结与无奈。而比想象中居高临下的安慰先到来的,是原澈一字一句的、近乎赤裸的告白。

他捧着自己的心,摊开来给林再山看。

他很坦然地说出了自己的感受,自己对林再山的爱意,还有那些大多数时候只能自己消化的自卑和困惑。他似乎没花费什么力气就说出了“我很怕你丢下我”“离开了你,我哪里也不想去”这样的话。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是悲伤的,是脆弱的。林再山注视着他微微蜷缩的身体,伸出手,轻轻去理顺他额前的头发,心里却因为原澈这一刻的悲伤,奇异地得到了某种安慰。

“我真的很担心你会后悔。”原澈埋在他的胸口,很小声地对他说。

林再山低下头,嘴唇轻轻触碰原澈的头发。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他说。

那天两个人在车里待的时间,比在电影院还久。

林再山很坦白地同原澈讲了自己的情史,讲他对爱情那些零零碎碎的想法,还讲了他的朋友,有些一直都没走散,有些却不知不觉就远了。

原澈安静地听着,偶尔也说几句自己小时候的事。他在海岛上的生活,那些被海风泡大的日子,可每次他刚起了个头,林再山来了兴趣,想往下追问的时候,那些跟大海有关的故事就都不了了之了。原澈从前的生活就是这样的,每次对外界的东西终于要生出一点好奇,就会被各种各样的人和事打断。他连提问的机会都没有,后来干脆就不问了。

为了不让林再山失望,他便说了小时候那个埋伏在床底下的影子的故事。那段记忆是他童年里最潮湿、最阴冷的一块伤疤,他不太确定林再山会不会觉得害怕,但这已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故事。他小心翼翼地讲着,见林再山脸上并无惧色,才悄悄放下心来。

林再山皱着眉,问了他许多问题。他一一耐心地答了,看见林再山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心里漫上一种说不上来的满足。

于是他说得更细了些,更活了一些,他努力地、拼命地去回忆那些他曾经想要埋葬一辈子的片段和声音。说到最后,他像忽然想起了什么,挽起袖子,将手臂内侧的一道疤亮给林再山看。

“这是……他们弄的?”林再山的声音有些不信。

原澈摇摇头,神情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神秘:“不是的。他们不会在小孩子身上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这是我自己的弄的。”

“你……你自己弄的?”

黑暗里,林再山的语速莫名地变快,带着一种几乎藏不住的颤抖。原澈受了鼓励似的,点了点头:“对,因为我发现,他们拿枕头捂我脸的时候,我会忍不住想叫出来,可要是我使劲用指甲割自己,就能忍住不叫了。”

林再山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