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莓莉喵
房间内吵嚷着,突然滚下来了一个黑漆漆的东西。
那东西滚到了温斯顿的脚边。
温斯顿低下头一看,是一个小狗的脑袋。
血淋淋的,象征着父母吃掉孩子儿时同伴的事实。
温斯顿捻灭烟头,正想着上楼去看看情况。
可是上面的阳台发出了叩叩的敲击声。
温斯顿抬起头,在那水泥墙壁漏出的小小缝隙里,看见了一张熟悉的小脸。
小家伙的一半脸肿得老高,通红一片。
另外的半张脸虽然光滑白皙,但是却瘦到有些凹陷下去。
小家伙又变成了温斯顿当初第一次见到他时,那副虚弱到营养不良的样子。
看样子失去了生母精心的照顾,失去了爸爸的宠爱,小家伙过得非常非常糟糕。
他又陷入了可以谋取他的性命,一点一点吸取他的生命力,将他敲骨吸髓整个吞掉的可怖困境。
温斯顿的心脏揪起。
凭什么?!
他的小孩该是获得万千宠爱的孩子,是温斯顿家族放于手心的宝贝,才不是被人丢在这个落魄可怜的小巷里,被所谓家人欺辱的小垃圾。
凭什么,那些人凭什么伤害他的孩子,他视若珍宝的骨肉?!
温斯顿将手里剩下的烟蒂捏入掌心,握紧拳头。
霎那间,男人眼里的寒意几乎可以杀人。
但是当懵懂的小家伙低下脑袋看着那个金发蓝眼的男人时。
并未看出男人此时藏着滔天怒火。
他只觉得这个人给他的感觉非常熟悉。
难道是他梦里会出现的骑士?
不过怎么会是金发呢?
三岁的乌菟不知道世界上还有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只是想着原来骑士也会染头发。
但是温斯顿的金发可比那些染料弄出来的金发好看多了。
铂金色的头发显得温斯顿的棱角更加突出分明,轮廓刀削斧刻。他还有一样浅淡的睫毛,和那双深邃得像冰川一样的蓝色眼眸。
在那双眼里,小家伙分明听到了冰川融化的声音。
那些肃杀的寒意在对上幼崽的视线后,自动土崩瓦解。
因为温斯顿注视着乌菟。注视着他在这世界上的唯一例外。
乌菟不知何时,不由自主朝着温斯顿伸出了手。
那颗被人摔得稀碎的心,正在本能地朝着那份虚幻的温暖冲去。
但是小家伙太小了,他挣不破这道拦住他的墙。
也够不到温斯顿。
但没关系,温斯顿会去找他。
温斯顿看了一眼小家伙身上单薄的衣服,先脱掉外套,丢给了小家伙,然后他才上楼,敲响了门。
“谁?!”
那道女声由远变近,打开了那扇门。
一个穿着质朴的中年女人出现在温斯顿面前。
温斯顿捏紧了手里的烟蒂,那份刺痛牵制住了他的怒火。
他精心地摆出一个完美的伪装,正要开口,女人却啪地一下重新关上了门。
“你找错人了,我们家没钱!”
温斯顿的下颚线绷紧。
忍耐……
忍耐这个短视,愚蠢到悲哀的女人。
温斯顿不想和这种人多费任何口舌,因为他们的认知和环境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他平日里绝对一点注意力都不会给这种人。
但现在,他的孩子还在里面。
温斯顿感受着掌心的灼烧,专注地思考着。
在温斯顿想办法的时候,乌菟又被女人从阳台揪着耳朵拖进了客厅。
“是不是你那把些不三不四的人引过来的?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去找那些家伙,你就和你那个亲妈一样,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当时不就该听那些亲戚的话,把你留下来!”
女人把乌菟扯到饭桌旁边,让他跪着。
然后她明目张胆和丈夫抱怨小家伙的存在。
“我还不知道那些混蛋怎么想的吗?他们都不想养这个累赘,所以才把他推来推去,推到我这里!”
“说我们家反正还没生孩子,正好可以领养回去!”
“本来还想着这小子要是听话,以后可以让他赚钱孝敬我们,还可以照顾弟弟。可是这家伙的性子就跟他妈一模一样,我看见就来气!”
“而且我们现在已经有了亲儿子,可以把他丢掉了吧?”
女人拿出自己精打细算的账,里面写着未来要给乌菟花的每一笔花销,一共两万零八十块,很廉价的价格,却能买下乌菟的人生。
“你看啊,他以后上学还要那么钱,就是个吞金兽。”
“等他自己出去打工赚钱,都还得等个十几年,这么多年纯花钱,我可舍不得花在他身上。”
旁边那个始终沉默的男人终于出声:
“但是你丢掉也不行啊,这可是会坐牢的,要是我们进去了,我们的孩子以后人生都会有污点。”
女人冷哼一声:
“那就把他送到我妈那儿吧,老太太比我还刻薄,磋磨不死他。”
第38章 感同身受
乌菟就在旁边,听着父母像处置那只小狗一样,处置着他的去处。
他们毫不避讳小家伙,大大方方说着,计较着得失。
因为那么小的小孩,做的任何反抗,他的任何意见,都可以被他们压制。
他们的忽视,言语上的轻视,是比体罚更加可怕的欺凌。
温斯顿一直在学习中文,虽然他的口语还不太流利,但是基本上能听懂乌菟的姨父姨母说的那些话。
他再也无法忍受,一边通知着自己的律师,一边用手机报警。
华国的出警速度非常快。虽然他们看见温斯顿一个外国人出现在这个破旧的巷子里,都有些意外,但是却还是稳住了表情,问:
“先生,你有什么事?你会说中文吗?”
旁边的协警也特别快的在对讲机里喊道:
“有个老外,有个老外,你们有没有谁会说英语?”
温斯顿闻言,皱了下眉头:
“不,这不重要,我们可以沟通,我会说一点中文。”
“现在你们的关注点应该在案情上,这家人有虐待儿童的行为,非常恶劣,我就是人证。”
温斯顿他指了指身后的那扇门:
“你们现在应该立刻敲开他们的门,询问孩子的状况,now。”(立刻)
两位协警闻言,不约而同对视一眼,脸上都浮现出了一点奇怪的表情。
但是为了不让国际友人有什么误会,他们还是只能敲开门,让这家人出来给温斯顿解释一下。
华国普遍都会有棍棒教育,之前也有孩子被打得嗷嗷叫,惹得邻居报警的误会,所以他们也下意识觉得事情不算严重。
毕竟温斯顿还是个不懂国情的外国人。
因为有协警在,温斯顿也终于能够进到乌菟现在的家里。
拥挤,狭小,杂物胡乱堆着,看着就会滋生出许多细菌。
是温斯顿扫一眼就会皱起眉头的环境。
但是因为他的孩子在这里,温斯顿的步伐甚至比两位协警还要急切,他走到里面,想看看他的宝贝住在哪儿。
他往里看了一眼,找到了一间卧室。
但是在那个暖和的卧室里,睡着的是另外一个小孩。
一个头发亮泽,面色红润,一看就被养得很好的小孩。
房间里更是有许多他的学习用品,玩具,堆满在整个角落,就像是父母对他的爱。
温斯顿转过头,和蜷缩在角落的乌菟对视。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小家伙身后就是一个木架支起来的小床,铺着薄薄的床单……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小床,在一眼就可以看到的客厅里,没有丝毫隐私可言。
像养小狗一样。
有些人养狗都比这家人养乌菟养得更好。
温斯顿感受着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被怒火灼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