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旭小岩
张遇想开口,说些什么时,他先开口道:“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张遇愣了一秒,说:“医生说,烧退了,今天夜里不再反复,明天能出院。”
张京遥:“我生病的事,别告诉乐乐。”
张遇皱眉:“为什么?”
他不懂,生病都不告诉最亲近的人,这还是夫夫吗?
张京遥:“我怕他担心,也怕……”
他没那么担心。
更何况,乐韶知道自己生病,一定会知道自己去见过母亲。
他不想把自己泥泞的过去撕开给乐韶看。
他想给乐韶最好的自己。
“怕什么?”
张京遥猛地坐直身体,乐韶的声音?
怎么会?张遇把自己送海城医院了?
张遇退开一步,让出身后的乐韶。
他轻咳一声,说:“那什么,我还有事,先走了。”
病房里只剩两人。
乐韶站在病房门处,手中拎着餐盒,杏圆的眼睛盯着张京遥。
张京遥握拳抵唇轻咳:“你、你怎么来了?”
原本张京遥离开之后,乐韶便准备来京市,但将星星送去爷爷那时,遇到徐延,公司出了一点问题,他不得不去解决,这才来晚了。
刚下飞机给张京遥打电话,接电话的却是张遇。
张遇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电话里只说张京遥被送进医院,旁的什么都不说。
医院位置、病房号还是发了信息给他。
乐韶匆匆忙忙赶到医院,张遇才将事情说了一遍。
乐韶:“来看看你不告而别,回京市是为什么?
“哦,原来是为了住院。”
张京遥:“……我没有不告而别,昨天和你说过,回京市。”
或许是生病的缘故,他声音没了平时的冷厉,倒是有几分温和。
乐韶几步上前,将餐盒放在小圆桌上,在床边坐下。
他看着张京遥,轻叹一声,握住他的手说:“张京遥,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像接受自己一样,接受我?”
张京遥闻言胸腔猛地一震,下意识地想反驳。
乐韶却伸手捂住他唇。
乐韶:“你说,等你这次回去,我们就结婚,可你没有带我去见过你的母亲,也没把我介绍给你外婆。
“这些都没什么,你或许有自己的考虑。
“可是,你遇到什么问题,都放在心底。
“你是没有骗我,但我不是每次都能猜到你在想什么。
“若是我难过,偷偷躲起来,你会怎么想?”
张京遥想说自己没有,可想起昨天晚上,乐韶问自己时,自己的下意识隐瞒。
刚刚张遇在时,自己也是下意识想让他帮忙对乐韶隐瞒。
乐韶轻轻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感受他的心跳。
“好快。”
张京遥:“我……”
乐韶:“我说的是我的心跳,你听到了吗?
“它是因为你。”
张京遥伸手紧紧抱住乐韶,声音低沉喑哑:“对不起。”
乐韶:“是因为你的母亲吗?和我说说她吧。”
张京遥静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最初的最初,他有爸爸有妈妈,妈妈很好……
后来爸爸去世,妈妈将一切都怪在小小的他身上。
从那以后,他的饭是冷的,甚至是没有的,他的衣服是脏兮兮的,这些还不是最糟糕的,至少,至少他还有一口吃的。
后来,他被妈妈丢弃了。
乐韶倏地收紧手臂。
难怪,难怪当初自己提出分手时,张京遥那般决绝地说不会回头。
被丢弃的人,是怎么忍受第二次被丢弃?
更何况是他最爱的人。
乐韶听张遇说过一些,当时只觉张京遥无助,而现在听他亲口说,没有无助、痛苦,只是让他更心疼。
张京遥:“后来,她又结婚了,她回来找我了。
“我那时和张遇待在一起,其实挺好的,吃不饱,也饿不死的。
“我告诉自己,别相信她。
“或许是孩子天生依赖母亲,我跟她回去了……”
再后来,本就瘦骨嶙峋的他,遭受继父的毒打,身上没有一处好皮肉。
他想带她离开。
可她不愿走,甚至拖拽着他,也不让他走。
他动了杀心,他知道,一直这样下去,自己会死,她会死。
他要杀了那个畜生。
张京遥说这句话时,明显感受到,怀里的乐韶身体颤栗。
这是他心底最阴暗的一面,说出这些,对张京遥而言,不亚于将陈年旧疴血淋淋的撕开。
乐韶眼睛湿润,强忍着泪:“早知道你会吃这么多苦,我在垃圾桶旁遇见你时,就把你带回家。
“小时候当哥哥养,长大当老公用。
“我那时候好傻。”
张京遥错愕:“你不怕我吗?”
“怕什么?”乐韶坐直身体,眼尾红红的,“谁还没想过弄死过几个人渣?
“更何况,你遇到的是畜生。”
张京遥静静看着乐韶,看他气呼呼的样子,看他杏圆眼里藏着的心疼,倏地笑了。
很放松、开心的笑。
张京遥:“还想继续听吗?”
乐韶:“听。”
“后来,我对那个男人……”
“是畜生!”
“对,我对那个畜生动手了,他半途醒了过来,被她撞见。
“我现在都忘不了她当时脸上的惊恐,她求我放过他,她不能失去丈夫!
“我,逃了。
“她第二次,选择别人,丢弃我。
“后来,那个畜生还是死了。”
乐韶看向张京遥,目光中有探究,有好奇。
张京遥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摇头说:“我不知道。”
或许是她亲自动手,也或许是那个男人就是命中该绝。
那个男人死后没多久,她也大病一场,没撑过去。
乐韶:“明天,我们去见见她吧。”
或许是敞开心扉的缘故,张京遥心情轻松很多,夜里没有反复发热,第二天一早便办理出院。
南山墓园。
与昨天不同,这次张京遥带着乐韶一起。
他不再是孤单的一人。
乐韶手中抱着一束粉色玫瑰,是时瑛最喜欢的花。
“您好,初次见面,我叫乐韶。”乐韶将花束放在墓前,“是和张京遥相守一生的人。”
他说完看向张京遥。
张京遥目光落在墓碑上,察觉到他的视线,牵起他的手。
两人没有再说些什么,也没什么可说的。
很多情绪不是一句‘原谅’就能抹除掉一切。
你在那个世界安好,我们在这个世界幸福,这就足够了。
两人离开时,天上乌云散开,露出阳光,微风拂过,不曾留下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