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策马听风
同行的男人连忙扶住李晁:“李哥。”
李晁刚一站稳,就甩开男人,扭曲愤怒的脸在看清宋时宴的长相后,略微一愣,随后又阴沉下来,从牙缝挤出三个字。
“宋时宴。”
宋时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点眼熟,但印象不深。
看出宋时宴不记得他,李晁冷笑一声:“宋少爷真是贵人多忘事……”
谢子盈将气得发抖的李茗俞拽到身后,开骂道:“你这种杂种有什么好记的?”
李晁攥紧拳头,大步朝谢子盈走去。
宋时宴挡在谢子盈面前,冷冷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李晁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李茗俞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临走时又剐了一眼宋时宴,大步离开了。
李茗俞不甘示弱地追过去:“有本事你就来,我怕你!”
谢子盈拦住她,安抚道:“今天咱没带够人手,等下次再见他,一定把他揍得面目全非,没脸见人。”
李茗俞剧烈起伏的胸口稍稍平复,扭脸向宋时宴道谢:“刚才谢谢你,不过你怎么认识李晁的?”
宋时宴对李晁那脸没太多印象,对这个名字有点模糊的记忆:“以前在高中应该打过架。”
至于为什么打起来,宋时宴记得不是很清楚,似乎是李晁先带人堵的他,后来打了起来。
“高中?”李茗俞略一思索,随后眼睛发亮:“哦哦,原来是你,他是不是还去你家道过歉!”
宋时宴完全忘了这回事。
这时一辆商务车停到面前,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宋承屹沉稳冷峻的脸。
车门打开,宋承屹下来,视线从谢子盈身上掠过。
谢子盈背脊一下子挺直了,温婉地冲宋承屹笑了笑,跟宋时宴一样叫了句“哥”。
宋承屹还算绅士,略微点头,淡淡开口:“你们玩,我带他先回去。”
谢子盈乖巧地道了一声好,又对宋时宴说:“电话联系,改天再约。”
宋承屹神色不变,把车门又拉开一些。
谢子盈微笑着目送他们,直到兄弟俩坐进车里离开,她的肩跟嘴角的笑全部垮下来。
李茗俞好奇:“那就是宋时宴的大哥?感觉气势好强。”
“岂止是强,简直吓人!”谢子盈揉着笑僵的脸说:“上次宋时宴他妈请我去他家吃饭,宋承屹就坐在我斜对面,全程一言不发地释放冷气,不夸张的说,我饭都没吃饱。”
李茗俞挑眉:“还有你谢子盈怕的人?”
知道李茗俞心情不好,谢子盈故意开她玩笑:“有本事你上,如果你能拿下宋承屹,我就做你弟妹。”
李茗俞笑骂道:“你神经啊!”
谢子盈撞她肩:“就神经就神经,有本事你打我!”
李茗俞举着拳头真要打,谢子盈笑着躲开了。
宋承屹从倒车镜看着逐渐远去的谢子盈,手指搭在腕表,时轻时重摩挲着冰冷的表盘。
宋时宴在车内储物抽屉发现一枚金属打火机,虽然没看到烟盒,但他还是揣进兜里,没收了打火机。
宋时宴随口问:“晚上吃什么?”
宋承屹的手从表盘上移开,拉下袖口,遮住腕表:“你想吃什么?”
宋时宴想了想:“吃螃蟹吧。”
现在正是螃蟹上市的季节,宋时宴爱吃爆辣炒蟹、蟹黄包,宋承屹偏清口,喜欢蟹粥。
去的是一家私房菜馆,他俩以前常去。宋时宴有一两年没来过,老板倒是记得他,送了一屉刚出锅的热腾腾蟹黄包,薄薄的外皮一破,流出浓郁鲜亮的汤汁。
宋时宴尝了一口,就是这个味道,一直没变。
他虽然很久没来过这里,但每次回家都能吃到,跟这家店一模一样的味道。
-
晚上宋时宴推开书房的门,问宋承屹什么时候忙完,要不要打一局游戏。
宋承屹合上笔记本,从书房出来,选了一款《魂斗罗》的老游戏。
宋时宴还没上小学,宋承屹就手把手教他玩《魂斗罗》,那个时候宋时宴只会乱摁一通,角色在他手里死得很快,死了就要求宋承屹帮他复活,不复活就要哭。
复活十几次后,宋承屹不耐烦了,把宋时宴抱到腿上,玩自己的角色同时,还要摁着宋时宴的手,帮他打。
他俩已经很久没玩这款游戏了,宋时宴抱来了零食跟可乐,嘴里叼着一根吸管,要宋承屹掩护他,他用火力扫射敌人。
宋时宴两只手摁在手柄上,盘着腿靠着沙发,膝盖旁放着一罐可乐,趁着空闲时间,将吸管插进去,嘬两口可乐,接着继续打。
宋时宴整个姿态是放松的,洗过的头发显得格外黑,虚虚搭在耳廓,时不时露出一点冷白的耳尖。
他的眼睛盯在屏幕上,眼角半垂着,翘起的睫毛尖蘸了点灿金的光斑。
宋承屹想把他抱在怀里,舔走他脸上光斑。
宋承屹角色死得很快,宋时宴还没玩尽兴,想问他哥怎么回事,现在技术怎么这么菜?
刚扭过头,后脑勺就被一只宽大的手掌罩住。
宋时宴瞳孔放大,宋承屹的脸在他视野里也变大。宋承屹逆着光,英俊深邃的脸挪到宋时宴眼前,只隔一两厘米的距离,停下来,凝视着他。
宋时宴不知道他哥要做什么,上半身僵硬,电视传来通关失败,双双死亡的音效。
宋承屹观察着宋时宴,确定宋时宴没有躲开的意思,还在自己掌控的范围,心稍稍安定,手指抚上宋时宴的面颊,吻走了他眼角的光斑。
这个吻很短暂,宋承屹撤身离开,随后重新开了一局游戏,像个没事人一样。
宋时宴机械地操纵着手柄,心情已经不在游戏上,眼角被亲过的位置始终有点烫,像他哥的呼吸还拂在上面,留了一个有温度的吻。
宋时宴感到不自在,最近的宋承屹一直让他感到不自在。
他能接受跟他哥同床共枕,也接受他哥把他当小孩子抱进怀里,揉一下脑袋亲一下额头。
但不是现在这样……
宋时宴说不清楚那种感觉,就像在冰箱放了三天的奶油蛋糕。蛋糕还是那个蛋糕,但挖出一勺放进嘴里,味道变了。
他跟宋承屹隔阂了三年,如今重归于好,有什么东西好像变了,跟过去不再一样。
宋时宴只能把这种变化归结于宋承屹的“病”。
他极力压下这种别扭,不轻易拒绝宋承屹的情感需求,不想让他哥感受到丁点被家人“嫌弃”的滋味。
临睡前,宋承屹冲了一个冷水澡,躺到床上习惯性用胳膊把宋时宴卷过来。
宋时宴没拒绝,顺着宋承屹的力道翻身,面冲他,脑袋也挪过去,枕在宋承屹枕头上。
宋承屹身上有点凉,带着浴室的湿,宋时宴的主动 ,烘干了宋承屹心里的潮气。
宋时宴自小就知道他哥的眼睛很好看,睫毛长直,双眼皮明显,不笑时气质偏冷,笑时眼睛下面会堆起饱满的卧蚕。
宋承屹抱着他,目光温柔地下视,眼下露出卧蚕,心情很好的样子。
宋时宴忽然又自洽了。
如果能让他哥心情好点,被抱一抱亲几下也没什么关系。
-
这段时间严立京很忙,虽然他有宋时宴的联系方式,但从不主动打扰宋时宴,只从周良运口中了解他一些近况。
周良运瞒着严立京,一直将宋时宴往酒吧带,这两天他让人把宋时宴戴着棒球帽打架子鼓的视频放到网上。
流量果然不错,吸引来一批年轻人。
宋时宴上午在射击馆,下午就会被周良运带到酒吧三层排练室,晚上准时准点回去。
生活虽然无聊,但很规律,宋时宴逐渐习惯。
今天宋承屹不回来吃晚饭,他被宋震廷叫回了家,不知道要谈什么事,宋时宴也就在酒吧多待了一会儿,乐队主唱起哄拉他上台。
主唱跟宋时宴年纪差不多,没上过专业的音乐课,但有一把好嗓子,被周良运挖到酒吧,还帮他报名了某个卫视的歌唱比赛,准备力捧。
他性格有点像方维泽,大大咧咧,热情自来熟,但又比方维泽情商高,会来事。
晚上八点,宋时宴从演出台上下来,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出来时,在昏暗的走廊遇见了李晁。
李晁好像是专程等他,目光阴冷不善,身后还跟了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地堵住了走廊出口。
宋时宴觉得这幕有点眼熟,高一下半学期,李晁也是这样把他堵在学校附近的林荫路。
乐队主唱解决完三急,洗过手出来看到门口的宋时宴,有点纳闷:“怎么站这儿……晁哥?”
主唱看宋时宴神色不对,视线越过他,看到了走廊另一侧的李晁。
看这俩人的架势与气氛,主唱隐约觉得他俩不太对付,主动打破两人僵局。
“晁哥,您要用洗手间?这个洗手间人多,我带您去二楼,二楼的洗手间干净人少。”
李晁的目光还盯着宋时宴,皮笑肉不笑道:“洗手间就不去了,好久没见过你了,陪我喝两杯吧。”
主唱脸上堆起笑:“好啊。”
李家开的是影视公司,虽然李晁只是一个私生子,但他妈是公司高层,手指头漏出一点资源就够他吃的。
李晁瞥了一眼身后的人,他们开的包厢就在附近,那人进包厢拿了两瓶洋酒递给主唱。
李晁笑了一下,在幽暗的灯下极为阴狠:“喝吧。”
主唱面色微僵。
宋时宴知道李晁是冲他来的,只是先将怒火烧到了无辜人身上。宋时宴对身侧的主唱说:“你先走吧。”
主唱看了一眼宋时宴,欲言又止。
李晁风评不太好,疯起来不管不顾,下起手来特别狠,去年还因为打人,蹲了半年局子。他的手机在更衣室,想求救都不行,又不能真跟对方撕破脸。
于是,主唱笑着对李晁说:“晁哥,我在台上出了一身汗,我换件衣服回来就陪您喝。”
李晁让人拦住他,阴调调地笑:“酒一口没喝,想去哪儿?”
走廊的入口被堵着,其他顾客进不来,他们也出不去。主唱僵在原地,不敢得罪李晁,又担心真把这两瓶酒喝光了,半条命都交代在这里。
他为难地张张口:“晁哥……”
话音刚起,身旁的宋时宴无视堵在门口的李晁,径直往外面走,他的心不由提到嗓子眼,担心宋时宴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