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忘 第18章

作者:吸猫成仙 标签: 近代现代

离开网联,周司康就和母亲说了这件事。母亲也满口同意,表示择日不如撞日,这个周日她就能腾出时间,并答应周司康,跟网联的合作看情况她愿意退一步。

回头再跟程梦杰确定,她也没有异议。周司康便安排下去,让华叔提前筹备那天的午宴。

他没想到和程梦杰会进行得这么顺利,简直顺利得过了头。但就像是万物冥冥中自有平衡,那头进展良好,这头和周裔第一次出现这种裂痕。

以前也不是不吵架,通常两个小时以内就会和好如初。他不知道这次周裔会赌多久的气,也不知道周日叫他会不会回来,毕竟他说过讨厌程梦杰,虽然周司康认为那是气话。

这晚他握着电话良久,犹豫要不要主动去为那个耳光道歉,但最终也只是拨给了常建丰。得知周裔放学回了公寓,周司康的道歉电话还是没能拨出去。

他打定主意明晚抽个时间亲自去公寓找周裔,当面道歉再哄哄,几十年的手足情谊应当不会没有挽回的余地。

心头有事,晚上也睡得不好。深夜时分,周司康被楼下的车声惊醒,跟着听见门卫的问候。

他以为是母亲回来了,想想家里又没什么要紧的事,需要母亲大半夜回来。他还在床上听声辨别,房间门被推开。

不用想了,除了周裔,没有人这样推开他的房门。他睁开眼,果然,落地窗映着门外那道熟悉的细长身影。

那身影关上门,摸着黑轻车熟路爬到他床上,带着夜晚的寒气钻进他被窝,如往常一样从身后将他抱住。

那张冰凉的小脸隔着轻薄的睡衣贴在他后背的时候,周司康那口一直淤在胸口的闷气便散了。“回来了?”

“嗯。”

“我想了想,你毕竟大了,搬出去也不是不行。我给你新找了个保镖,明天你见见,合适就让他跟着,免得我和妈担心。”

周裔的手臂收紧,整个人都缩在周司康身后。不管这新来的保镖是约束,还是监视,只要是周司康给的,他都不会拒绝。

“哥哥,我错了。”周裔吸了吸鼻子,“我没有做好你要结婚的准备,不知道怎样面对这种变化。我说那些伤人的话也不是真心的,只是和你赌气。对不起,原谅我这次好不好?”

随着周裔哭诉,一些湿热的眼泪浸到他后背。不光是人回来了,周司康熟悉的小孩也回来了。

“傻不傻,什么都不会变,哥哥永远是哥哥。”周司康转过身去,将周裔揽在怀里,擦了擦他的眼角,又摸了摸他的脸,“还疼吗?”

周裔拱进他的胸膛,贴着他的胸口,一个劲摇头。

“哥也有不对的地方,不该打你,以后再也不会了。”

“是我不该说那么过分的话。你答应我,永远不要真的跟我生气好吗?一想到你真的生我气,我就难过得要死了。”

“又说傻话,我要是真生你气,早被你气死了。”

“哥哥才不会死,我也没有那么气人。”周裔依偎着周司康,这么多天,他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你是不知道你有多气人。”周司康想,要不是正值壮年,他真快被周裔给气得心梗了。

他搂着周裔,还是觉得这姿势不太合适,但两人才刚和好,也由着他去了。

大清早,天还刚蒙蒙亮,一晚睡得最舒服的时候,周司康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他不耐烦地拿过来,一看竟然是母亲的来电,瞬间清醒。

要不是出了天大的事,母亲不会这么早亲自给他电话。他抽出周裔枕着的手臂,拿着手机快速出了房间。

随着房门一关,周裔也睁开眼睛。他拿过自己的手机,一点开社媒APP,新闻头条蜂拥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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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大局

凌晨5点,一男子发文,实名指控网联CEO程梦杰曾对他进行性剥削,并将二人大量私密照片和影像传至网络。这些高度暴露,尺度夸张的图像皆暗指当事人的某种特殊癖好。

如此吸睛的重磅新闻,一出来便被各大新闻媒体和自媒体纷纷转发。舆论声起,宛如洪水滔天,直泼向程梦杰本人。

网联公关快速反应,声称二人早年正当恋爱,影像里的一切都是自愿。如今分手多年,男方私自公开传播二人隐私,严重侵害了当事人权利,抹黑当事人形象,他们将拿起法律武器,追究责任。并勒令媒体个人禁止传播这些不实信息,造成重大影响的,也会一并追究。

然而网友公众并不买账。不论“性剥削”事实如何,光是那些影像和照片资料所暴露出来的程梦杰个人的“德行败坏”,已经足以让她声名狼藉,连带“网联”这块牌子也粘上了污点。

周司康快速浏览完这一切,没想到好事将成时,对方竟陷入如此负面的舆论漩涡,也叫他眉头紧锁起来。

电话那头的母亲还算镇定,只是问他:“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周司康脑子有些乱:“妈,您说呢?”

“这是你的私事,你自己看着办吧。”周旻补充道,“公众注意力转移很快,最多两天日晷必定受到波及。为了避免我们股价波动,你今天之内就得做出决定。”母亲把选择权交回他手上,就挂断了电话。

九点半,股市开市,网联的股票果然一路下跌,直至跌停。

周司康一直盯着网上的舆论,此时除了程家和网联自己,恐怕只有他最关心这一切。然而这种紧要关头,程梦杰没有给他打电话解释,他也没有给程梦杰打电话询问。

周裔这一觉睡得格外久,快到中午他才打着呵欠慢悠悠下楼。看见周司康坐在大厅沙发上,捧着平板,目不转睛,好奇道:“哥,你今天不去公司吗?”

周司康心不在焉地“嗯”一声,抬头看周裔朝他走过来:“睡这么久,饿了没,让厨房给你做点吃的?”

“我不饿啊。”周裔直接坐到周司康膝上,双手搭着他肩膀,看着他一直笑。

周司康被他笑得有点莫名:“你笑什么?”

“我高兴。”

“什么事这么高兴?”

“当然是跟你和好了高兴。”顺着话,他扑倒在周司康怀里,全身心地依偎着。

看周裔恢复往日痴态,周司康也终于心无芥蒂:“要不是你干那么些混账事,我也懒得管教你。”

“就乐意被哥哥管教着。”

周裔惯会顺杆爬,周司康推他:“好了,多大的人还这么爱撒娇,快起来。”

“不嘛,很久没有跟哥抱抱,让我抱一会儿。”

很久的意思就是指他早上起床到现在吗?周司康有点无奈,只好环抱着周裔,把平板放在他背后看。

周裔回手把他的平板抽走:“别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抱我的时候要专心一点。”

“什么乱七八糟,都是重要的事。”

“什么事比你的宝贝弟弟更重要?”

跟周裔冷战叫周司康火大,跟周裔和好又粘得他受不了,而冷战再和好后的周裔,粘人也粘得愈发得寸进尺了。

周司康叫华叔:“小裔起床了,你给他弄点吃的。”

华叔拿来吃的,周司康兜起挂在身上的周裔,抱过去放在餐椅上:“当然是你最重要,先吃饭吧,别把我的宝贝弟弟饿坏了。”

又在敷衍他,周裔不快地皱下巴。

周司康这会儿没心思哄他,又拿起平板转身去了外面阳台。

华叔把餐食往他跟前送了送:“快吃吧,小少爷。”

周裔望着阳台:“我哥怎么了?”

华叔面露难色,只说多余的他也不知道,叫周裔自己上网看新闻。

周裔饭也没吃,攥着手机跑出去,找到阳台上的周司康,气急败坏地:“哥,这种女人你还要跟她在一起吗?我一看她就很不喜欢,我的直觉果然没错,她就不是什么好人,配不上你,也配不上我们家……”

周司康正为这事心烦,周裔这一通吵闹,更叫他烦躁:“你知道什么?”

一看周裔那副受伤的神情,再一想到两人才刚和好,周司康软了软语气:“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

“……妈不会同意你们结婚的。”周裔一脸执拗,坚持把话说完。

“我知道,这件事我知道怎么处理,你别操心了。”他耐着性子,刮了刮周裔的鼻头,“小小年纪怎么什么都要管。”

把周裔哄进屋,周司康深深叹了口气。

周裔说得没错,母亲不会同意。上午她电话里说得很清楚,要避免股价的波动。

所以看似将选择权交给周司康,实际已经替他做了主。因为除了撇清和网联以及程梦杰的关系,他没有别的办法可以阻止日晷的股价下跌。

这件事他早就想清楚,也得出了结论,但他内心的某个部分,仍然将那通电话拖到快要日落。

程梦杰经历了异常糟糕的一天,显然很崩溃,接到电话时,语气非常不好:“你这时候打电话,也是来找我要说法吗?”

周司康默了几秒,什么也没说,只有一句道歉:“梦杰,对不起。”

程梦杰瞬间没声儿了,听筒里只有她深重的呼吸,片刻后,她平静道:“我知道了,挂了吧,我现在很忙。”

周司康还打算说点什么,对方已经挂断了。

他在日落时分的黄昏光晕里坐了许久。他知道,就算没有母亲的明示,权衡利弊之下,他也会打出这通电话,可这心头到底很不是滋味儿。

他想不清楚这难受来自于何处,是为他的功利和懦弱,还是来自于程梦杰如此坦然就接受他的自私,甚至没有质问他一句?

假如撇开这一切呢,他只是个单纯的男人,程梦杰只是一个单纯的女人,他会爱上她吗?周司康也不知道。

他给母亲打电话,说了他的决定。

母亲听完后也没说别的,只是告诉他:“司康,人们都以为逐利是人之常情,实际上比起公利,人往往会选择满足私欲,要抵抗那种自我满足非常难。你今天的选择,说明你已经具备一个合格企业家的基本素质。”

或许是这样,他做到了以大局为重,也得到了母亲的认可,却仍没有驱散他心头的阴霾。

很快,日晷官方正式发布新闻,重新解读当初的新年相约,否认了周司康和程梦杰的情侣关系,澄清二人只是朋友。针对那些嘲讽羞辱周司康的媒体和个人,日晷将采取法律手段。

几乎同一时间,程梦杰也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在媒体和镜头前,对整个事件进行了澄清和道歉。

周司康在公开平台始终保持沉默,又为自己的过意不去,私下请了一家第三方的公关公司,让他们从公共舆论入侵人们私生活的边界这个论点上,支持程梦杰。

他再也没有更多可做的了,话题下的新帖还在不断刷新,他只抱着平板发呆。

突然跳出来周裔的信息:“哥,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是这件事也不是你的错啊,说到底都是程梦杰自己乱搞男女关系惹的祸。要是她跟你一样洁身自好,就不会出现这档子事了吧。”

周司康抬起头,周裔正在楼梯上看着他,对他露出一脸没心没肺的笑容。

第29章 扑朔迷离

网联为应对此次舆论危机做了许多努力。扒出爆料人胡洋早年跟程梦杰交往时还算正常,之后就自甘堕落,不光以交往名义诈骗女人钱财,还沾染上赌瘾,各种渠道借贷总额高达千万,而他在诽谤之后畏罪潜逃,彻底失去踪迹。这一切迹象都佐证他言论不实。

关于此事的讨论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发散深入,大家都在探究胡洋动机。

有说这是他针对程梦杰个人的报复,看得更深的则认为是商业对手的打压,毕竟程周两家联姻成功,对北岛商场格局是一次大洗牌,有的是人唯恐自己被洗到牌桌底下。

但无论如何,网联股票下跌趋势没能止住,而程周两家的好事随着日晷的公告也彻底告吹。

对周司康这种冷酷果断甩掉对方的行为,大多表示理解,甚至有所称赞,这才是一个成功男人对待女人应有的态度。

所以日晷的股价在公告发布后不降反升,日益坚挺。

联姻合作告吹,昔日情人转眼变作对手,新的价格战又将提上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