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吸猫成仙
周司康是家族这一辈中的老大,周裔恰好是最小。老大现在有权有势又进了董事会,长辈们再也无法拿他开玩笑,相比之下,调侃周裔则无伤大雅:“你看你哥三十了,恐怕等不了几天就要给你找个嫂子。你还这么粘他,你哥结婚你可怎么办?”
周裔没说话,也没人注意到他垮下的脸。只是提到周司康的婚事,大家又有了新的话题。
“司康,婚姻大事也该考虑了。”
“就是就是,三十岁了,事业蒸蒸日上,婚姻也该提上日程。对吧,大姐?”
周旻没有言语,显然对这些家长里短的话题没甚兴趣。
倒是周司康大方地接过话茬:“是该考虑,二姨物色到什么好女孩尽管给我介绍就是。”
“还要看你喜欢什么样的。”
“首先要孝顺长辈,其次得知书达理,秀外慧中。”
“配得上你的女孩,这些都是最基本的。”二姨被周司康哄得满脸红光,拿出手机,显然是有备而来,“我这边正好有几个人选,你感兴趣,我就都发给你看看……”
她话未落音,周裔“蹭”一下站起来:“有完没完,能不能让我哥好好吃个饭,这些事轮不到你们操心。”
二姨脸色难看:“小裔你这话就不对了,司康是我大外甥,做姨妈的正该为他操心……”
周裔气急败坏地打断她:“你真为我哥操心,还是想把你自己沾亲带故的人推到我哥身边?你打什么算盘以为别人不知道?”
“我打什么算盘?你怎么这样对长辈说话。”
周裔还想说,被周司康拉了一把:“你去帮我催催厨房,叫他们先煮面。”
周裔气呼呼离开,周司康笑着打圆场:“小裔就是个孩子心性,二姨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被小辈指着鼻子骂,二姨自然生气。但一个家族都仰仗大姐,当着面,大姐家的孩子她也不敢怎么样。其他人也劝,她便就坡下驴了。
周司康自然知道这些人的算盘,有些话他不方便说,借周裔那张没轻没重的嘴说出来正好堵住他们的心思。
一个大家族,各自心里有各自的算计,就算家务事也总会摩擦不断。但不管他们是吵还是闹,母亲对这些事一向不过心,更不会参与其中给他们当评审。周司康也渐渐学会了周旻这种淡漠,其实也就是不把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放在眼里。
他现在唯一放在眼里的,就只有他母亲。
周司康问周旻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听母亲又要回公司,他也没阻止,只说:“前两天小舅说果园的橘子熟透了,邀您去岛上玩。我想这段时间为了收购的事,大家都很辛苦。现在事情告一段落,您也放松放松?”
午宴结束后,周司康安排了五辆直升机,将周家人和业务相关的贵客以及亲近朋友,一起载到了北岛市最南端的离岛上。
北岛市三面环海,中间一条江水分割两区,北岸区连接内陆。南岸区除了一部分岛屿主体,还包括大大小小几十个离岛,这些小岛就是周家发迹的源头。
当年无人问津的荒野小岛,经过大规模投资改造,如今遍布豪华酒店、度假村、主题乐园、沙滩、球场、滑雪场等,不仅每年带来百亿美元的收益,还提供成熟的产业经验,让周家成功将相同的模式复制到全国各地。
他们的飞机没有降落在设施最齐全也是最大的主岛上,而是去了最南端远离陆地的小岛。那一片小型群岛不对外开放,属于周家私产。
刚一落地,周家的孩子们个个摩拳擦掌,大家都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径直朝着不远处的体育馆走去。
周旻年轻时喜欢排球,早年她还偶尔参与,自从几年前发过心梗,就再也玩不了了。不能玩,但爱看,于是这项运动便成了周家茶余饭后的传统项目。周家的孩子们不论男女,个个都有职业球手的水平。
海岛风大,深秋的温度接近零度,体育馆里温暖如春,地面铺着干净细腻的海沙,似乎还带着南国阳光的味道。
周旻脱下外套和鞋子交给助理,赤脚踩在沙子上,跟随而来的客人也纷纷效仿。但直升机座位有限,客人都没法带助理,只能自己拎着鞋袜,略有些狼狈。
孩子们换好衣服出来,热身分队后直接开始了比赛。
看客都在球场边缘,品酒交际。本以为周家的二代们聚在一起,就是玩个过场,没想到还真打出了对抗比赛的激情和热血,激战正酣时,连看客们都忍不住呐喊叫好。
其中咋咋呼呼喊得最大声的就属周裔,他绕着球场跑来跑去,手里拿着毛巾和水杯,不断为周司康加油。中场休息时,他手里的东西就都派上了用场,又是递水又是擦汗的,忙得不亦乐乎。
周旻看了一阵,让人把周裔叫过来:“去换衣服,下场你也上。”
周裔下巴一扬:“我才不去,我又不喜欢打排球,打完手还痛得要死。”
“练舞就不痛?”周旻一直反对他学跳舞。
“我喜欢跳舞,我乐意痛。”
周裔是整个家族唯一敢不听周旻话,还敢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的人。周旻也不知道他仗着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觉得有任性的资本,还是单纯的愚蠢。
离得近的亲戚听到这番对话,赶紧过来打圆场,当然只劝周裔:“你看哥哥姐姐们玩得这么高兴,你也一起去打几场嘛,玩着玩着就有趣了。”
压根体会不到这是给他递台阶,周裔对说话的长辈视而不见,只对人身后招手:“哥,喝水吗,我在这里。”
周司康朝他们走过来,一边喝水,一边听亲戚把周裔的“大逆不道”讲了一遍。
周司康当着人面什么也没说,只把周裔脖子勾过去,对他耳语了两句。周裔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周裔把毛巾和水杯交给了佣人,欢天喜地去换衣服了。
水平这东西,无需专业,所有人都一眼就能看出来。球场上的周裔左支右绌,技术稀烂。整场比赛全靠周司康托着给他喂球,又给对手使眼色,才能让周裔得分。偏偏周裔浑然不觉,还满脸得意,嘲讽对方手下败将。
或许是亲儿子这场面确实太难看,又或者本来精彩的对抗打成了“假赛”,没过多久周旻就离开了球馆。
她一走,周家这些人终于可以敞开说几句心里话。
“小裔这孩子可真行,天胡开局的好牌,被他打得稀烂。我看大姐瞅他那眼神,跟瞅垃圾似的,多一秒都嫌烦。”
旁人立马嗤笑接话:“周裔?那就是个傻子,他能知道什么好牌烂牌。你看他天天跟在自己头号敌人屁股后头转,周司康把他拎去卖了,他保准还帮忙数钱呢。”
“你说他这么大人了,怎么还粘周司康?这孩子从小没爹,是不是恋父情结啊?”
“要不说周司康下作呢,专挑这软肋下手。你看他那边哄着老的,这边拎着小的,那对母子被他哄得团团转。”
“得了吧,老大那心思多深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以为她真看不出周司康那点花花肠子?只不过是公司的黑锅要人背,家里的废物要人管,脏的累的,有人巴巴凑上去,她不用白不用罢了。”
“看得出又如何?大姐就喜欢看这种哥俩好的戏码,恰好周司康就是个虚伪小人马屁精,一门心思投她所好。”
“说破了天,我们周家这份产业迟早会落到那外人手里。”
“大姐也真是,就算小裔不行,自家这么多孩子,个个出类拔萃的,她随便挑一个提携也好。也不知道她非要从外面扒拉个不清不楚的玩意儿回来,到底图什么。”
……
一场球赛打下来,热汗飞溅,气喘吁吁,球馆里气氛更热烈。这时佣人们送来一框框新鲜的柑橘,表皮还沾着今天的露水,笑呵呵地向客人们推荐:“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橘子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但这么新鲜的,整个北岛市也只有在这儿才能吃上。”
一时间整个体育馆里,都弥散着橘子清新的味道,周司康也剥了一个给周裔。这时他助理拿着他的大衣过来,对他耳语了两句。
周裔不满地凑过去,对他横眉冷目:“你又在跟我哥说什么悄悄话?”
助理满脸堆笑,好声好气地:“小少爷,我是告诉周总,周董有事找他。”
“又有什么事找他?”
“这就不知道了。”
周司康揉了揉周裔的头发:“你和哥哥姐姐们先玩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他小跑赶上周旻,飞机坪上一辆直升机的机翼已经转动起来:“您这就回去了?我还以为您想去隔壁岛上看看新生的马驹。”
“今天先不看了。”她却仰起头细细地打量起周司康。面前的青年英武、强壮,充满活力,如同一匹时候正好的战马。
周司康被母亲的眼神看得难为情起来,喊了一声“妈”。
周旻难得露出笑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比赛打得不错。”接着她话锋一转,“小裔快二十二了吧?”
“还有两个月零六天。”周司康不知道母亲突然问这个是什么意思,试探道,“他的生日我已经叫人着手准备了,您有什么建议吗?”
周旻不接他这茬,只说:“是时候把他放到公司里历练历练了。”
周司康脸色一僵。
周旻看着他,貌似真心征求他的意见:“司康,你觉得呢?”
【作者有话说】
小裔是个傻乎乎的好宝宝。
第3章 捧杀
听说母亲要把周裔放到公司,周司康脸上的笑容一僵,很快转为苦笑:“只怕小裔又要闹了。”
听他这么说,周旻脸色也不大好:“这不是他闹就能避开的问题。”她看着周司康,难得带了一点母亲的样子,有些苦恼,“我看他是越长大越废物,还有你,不要太宠他。”
“小裔挺好的,只是幼稚骄纵了点,这都算不上缺点。至于怎么管理公司,这些都是能学会的。”
“你做大哥的,他也只听你的话,你要好好教。”
周司康略一思忖,提议道:“地产那边的总经理这周之内就不得不引咎辞职,不如让小裔去这个位置?”
周旻眉头一皱:“让周裔去日晷地产做总经理?我刚才叫你不要太宠他,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周司康一本正经解释:“酒店和度假村是我们的老本行,也是整个集团的基础,让小裔从这个领域入手,能尽快了解我们的商业版图和布局。
“另外地产副总是我的人,有他在,业务上出不了乱子。他能力不错,顺便让他带一带小裔。”
周旻打量周司康一阵,开口:“你说得倒是头头是道,你有没有想过,你承诺副总的总经理位置被一个小毛孩顶了,他怎么想?一个能力这么强的人,他愿意给周裔保姆?”
周司康马上低下头:“是我考虑不周全,那您的意思?”
“在你手底下随便找个基础岗给周裔,你也别一天到晚只顾盯着他,我要你做的事还很多。”
周司康显然舍不得叫周裔去吃这苦头:“妈……”
“就这么定了。”周旻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飞机起飞时的风掀起周司康大衣衣摆,母亲的反应正如他的预料。周司康微微勾起嘴角,快步往体育馆走。
体育馆门口, 卢少龚正一个人抽烟。看见他,灭了烟头跟进去,吊儿郎当地问:“你家‘老佛爷’特意把你叫走,说了些什么?”
“你怎么这么八卦?”
“我是看你一脸苦相,想要安慰你来着。”
周司康摸了摸脸:“我有苦相?我怎么不知道。”
“别人看不出来,我还看不出来么,我俩认识的时间可比你跟你那便宜弟弟更久。”话是这么说,却没有几分认真,卢少龚又去拿橘子吃。
球场中央,周裔还在打球。可惜没了周司康帮忙,他一个球都扣不到,没了周司康的面子,对面那些表哥表姐也不谦让他。输了个落花流水就骄傲不起来了,只是气急败坏地骂对手骂队友。
可不管再怎么凶狠炸毛,只要背了周旻和周司康,表哥表姐也只当他是没有爪子的猫,可以随意逗弄欺负的对象,还会把他们在周旻和周司康那里受到的不公和压力发泄到他身上。所以就算是手足亲情,一旦掺杂了权力,一切都会变味儿,兄弟姐妹之间也只剩序列和碾压。
周司康淡然地看着这一幕,回答卢少龚的问题:“我妈想让周裔进公司。”
“这天总算来了。”卢少龚把橘瓣扔进嘴里,不咸不淡地,“你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执行她的意思。”
“哦,是哦,我差点忘了你是个大孝子来的,mama's boy,老佛爷最忠诚的小康子。”
跟他一起长大的公子哥不止卢少龚一个,但两人交情并非止于发小。听他这么说,周司康也不生气,反倒是笑了笑:“有些事总要试试才能让双方都认清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