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忘 第55章

作者:吸猫成仙 标签: 近代现代

“周司康,你在干什么啊?不是让你停好船就来抱我吗?你真不怕我不小心掉进海里……”

他没掉进海里,但他手里的酒瓶在船舷上磕了一下,“咚”一声落进了海里。

“……妈?”

第85章 断绝

周裔的酒意被惊得烟消云散,他跳上码头,几步冲到周司康身边,用力拽着他的胳膊往上拉:“你在干嘛?”

“周裔!”周旻声音不高,但威吓十足,“我问你,周司康都对你做些了什么?”

“这你不早就一清二楚?他否决我的提案,到处跟别人抹黑我。”他瞥向跪着的周司康,“原来妈在清算你抢我继承人的位置,那你纯属活该,就跪着吧。”

事到如今,周裔还在装疯卖傻、避重就轻,周旻的肝火瞬间烧到了头顶,手里的拐杖狠狠杵着码头的青石板,语无伦次地:“你刚才……你叫他抱你……你,你们……”

周裔一脸无辜:“我哥抱我有什么问题?我就是他抱着长大的,现在抱一下都不行了?”

“周裔,你还敢跟我嘴硬!你,你们……做出那等天理难容的丑事……”周旻胸膛剧烈起伏,一口气险些又没上得来,话音未落,身子便开始往后倒。

吓得关秘书连忙上前扶住她,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急切又小心翼翼地劝道:“孩子们做错事,您要惩戒尽管惩戒,可别再把自个给气坏了。”

事已至此,就算再震惊、再不可思议,关天梁也约莫看明白了几分。豪门里这些乌七八糟、见不得光的腌臜家事,他没心思理会,眼下最要紧的只有公司的安稳。如今这局面,新董事长很可能一时定不下来,他只求这老董事长别再出事,要不然日晷算完了。

“错事?我们做错了什么要受惩罚,关天梁你倒是说来我听听。”周裔眉眼一竖,不客气给他怼了回去。

关天梁倒没想到周裔是个这么有种的,做了这等惊世骇俗的事,又被抓了个正着,还敢如此理直气壮。他一时气结,没了下文。

周司康死死攥着周裔的衣摆,喉咙溢出绝望地哽咽:“小裔,别再说了……”

下船一见到周司康跪在地上,周裔立马意识到他们的事情败露了。对此他没有任何惊慌恐惧,只有些疑惑。周司康小心谨慎到了那种程度,母亲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不管是怎么被发现的,终究是藏不住了。他其实早就预感到会有这样一天,纸终究包不住火,只有周司康天真地认为他们可以藏一辈子。既然如此,那索性就豁出去了,反正他也厌倦了躲躲藏藏,也受够了每天疑心周司康最后会如何选择。

可此时听到周司康压抑至极的无声啜泣,他心口就一阵阵绞痛,难以呼吸。

这么多年,他何曾见过周司康这般伤心脆弱过?哪怕面对嘲笑羞辱,受了天大的委屈,起码面上永远是得体的云淡风轻。能够让一向沉稳自持的周司康全线崩溃、如此狼狈的,一定是周裔无法想象的痛苦和重压。

他舍不得让周司康承受这样的痛苦,原本做好鱼死网破准备的他,此时只想求得一个和解。

他软了语气,无比诚恳地面对母亲:“妈,我们对不起您,让您失望了。可我哥跟我,我们真的很……好。”说到最后,他喉头一哽,将“相爱”二字生生咽了下去,如同是咽下一碗苦药,腌得五脏六腑都开始发苦,“我们以后会好好经营公司,会乖乖听您的话,好好孝敬您。只这一件事,求您成全我们。”

他弯了膝盖,几乎也要如同周司康一般跟母亲跪下,却在此时被迎面狠狠甩了一个耳光。

“成全?你还想要成全?”周旻声音拔高,有种歇斯底里的疯狂。她原本以为这一切都是周司康的错,是他借由照料者的身份拿捏蛊惑了自己的小儿子,“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也说得出口?你们两个,孽障,周家怎么出了你们这种东西……真叫人恶心!”

周裔脸上火辣辣的,原来还是自己太天真,“和解”这种东西,压根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他本来知道。

既然周旻可以用这么恶毒的话咒骂他们,丝毫不顾及母子情分,他也再没必要低三下四求她。他们的事原本就不是需要经过她的同意,更轮不到她来指手画脚。

周裔一把扯起周司康,想带他离开这个叫人窒息的地方。

可扯了好几下,周司康岿然不动。周裔低下头去,看见他俯身抓住母亲的裤脚,双肩颤抖,哽咽不止:“妈,我错了,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错,跟周裔没关系。随您怎么打骂惩罚,我都没有半句怨言,求您不要再那样说了,他毕竟是您唯一亲生的孩子。”

“你也知道他是我唯一的孩子,我把他交到你手上,让你好好照顾他,你就这样对待他?我救了你的命,给你锦衣玉食,许你富贵荣耀,你就这样报答我?”周旻的声音冷得像刀,字字剜心。

她猛地抽出被周司康抓住的腿,往后退了一步。中间那一步之遥的距离,无形中划出的界限,已是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从今天开始,我不是你妈。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我没有你这种儿子。”

周司康缓缓抬头,一张脸早已泪流满面,过度的打击叫他脸上的表情瞬间消失,眼神空洞无知,像是灵魂也被生生抽走一般。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膝行着爬向周旻,声音里满是哀求:“不……不要,妈,我知道错了……您不要赶我走,求您别这样对我……求求您……”

看着周司康这般卑微绝望的模样,周裔的心像是被人拿着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凌迟,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再也忍受不了,跪在周司康面前挡住他的去路,双手用力地抱紧他的头,像是捧起他已经破碎的魂魄,难以压抑声音里的哭腔:“哥,你不要求她,我们用不着求她。我们已经长大了,是她需要我们,不是我们需要她……哥……周司康,你看我……”

见无论如何都阻止不了周司康想要去拉住母亲,周裔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扭过头去,抬起眼睛紧盯周旻:“你不能这么对他!你把他当什么了?是你是捡来的阿猫阿狗?想留就留,不想要了,就随手扔掉?”

生气到了极点,周旻竟出奇冷静下来了。她根本没有必要与周裔辩驳,看了一眼保镖:“把他带走,暂时关到酒店房间,派人守着,一步也不许出来。”

保镖立刻上前,伸手就要拉周裔。

周裔猛地挣扎起来,极力反抗,又打又骂:“滚开,拿开你的脏手!狗东西也配碰我?”他怒目圆瞪,对着母亲,“你想关我?你凭什么关我?我他妈不是你养的狗,你没有权力干涉我的自由!”

周旻挥手,保镖停止动作,退到一边。

她看着周裔,耐着性子:“周裔,不管你是个什么玩意儿,我只看在你是我生的份上,我有责任好好管教你,你不要太不识相。”

听到这话,周裔大笑起来:“是啊,我是你生的,是你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可那又如何呢?你养过我几天?教过我几次?在我需要母亲和母爱的时候,你在哪里?在别人嘲笑我没有父亲的时候,你做了什么?”

“小裔,不要说了,你不要再说了……”周司康试图阻止他,他了解周裔,了解母亲,再说下去一切就都无法挽回了,“你先跟妈回酒店,都冷静冷静……”

可周裔不听他的,也根本不在乎,那些一直憋在心头的怨愤,以前不过是看在周司康的面上,维持着表面的和平。此时周旻要赶走周司康,他也没必要再留任何余地:“你让我降生在这样一个畸形的家庭,还转手就把我丢给别人,没有当过哪怕一天真正的母亲,你现在跟我谈责任?谈管教?周旻,你根本没有这个资格,知道吗?”

周裔这一席话深深刺痛了周旻,她居高临下,拿手拐指着他:“我没有资格?别说你吃的、穿的、用的,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老娘我给你的。你是我生的,你的命是我给的,我就是弄死你,也是你欠我的!”

面对母亲如此很绝的话语,周裔一双眼睛泡在泪水里却是亮得惊人,翻涌着不甘与挑衅:“那你现在就弄死我试试,看法律会不会因为是你生了我就判你无罪。”

两人对峙着,中间只有冷风一阵接着一阵地刮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吹乱周裔的头发。他泪水早已凉了,粘在脸上结成了硬壳,整张脸冻得麻木无感。可他抱着周司康,那一颗心却好像燃烧了起来,要把周司康、周旻,乃至他自己都化为灰烬一般的热烈和决绝。

周旻开了口:“既然如此,你就跟他一起滚。我就当从来没有生过你,你也当你从来没有过我这个母亲。”

“周裔……”周司康绝望地喊他的名字。

“好。”他对周司康的阻止充耳不闻,甚至还对周旻扯出一丝嘲讽的笑容,“只希望你不要后悔今天的决定,不要等到生命落幕的那一刻,想起来你的亏欠和愧对而耿耿于怀,咽不下最后一口气。”

面对周裔的诅咒,周旻竟也笑了:“亏欠?愧对?我要是在意这些东西,早被人踩在脚下碾死几百回了。倒是你,吃惯了山珍海味,住惯了五星酒店的小少爷,别等过了几天苦日子,才发现爱情不能当面包,到时再想回头,还想做回周家的小少爷,那就是做梦。”

周裔不屑嗤笑:“做回你儿子?我宁可死了重投一次胎。”

周旻冷冷地看了他两秒,转身就走:“小关,明天的荣休会取消,改成股东战略投资大会。大会开始前,邀请一些明星过来热热场,别让这点小事影响了大家的心情。”

---------------------

有情人没被分开,而是一起被扫地出门(会不会好一点?)

第86章 流落街头

周旻离开后,两人又呆了一阵,直到周司康崩溃的情绪平复一些,才回去酒店。

刚到门口就被安保拦住了,说这几天酒店包场,不是邀请名单上的人不能进入,而他俩刚被除名,经理特意过来做了指示。

周裔咬了会儿牙,又道:“我们只是回房间拿我们的东西,拿完就走。”

安保仍不放行,又复述经理交代给他们的话:“周董说了,这里没有一件东西属于你们,你们赶紧走吧。”

这话把周裔给气笑了:“你告诉我怎么走?从海里游过去,还是从天上飞过去?”

几人在门外闹了一阵,一辆轿车过来停在了两人旁边,司机下来:“两位先生请跟我走,我送你们去乘机点,直升飞机会把你们送回对岸。”

坐上车,周裔没有一点伤心,只有一肚子怒火:“那女人做事真够绝的,她这种人就不该有小孩,你说她生孩子来干什么?所以哪怕有了,到头来还是要绝后。”

“别说这种话。”沉默许久的周司康终于哑着嗓子开了口,“妈毕竟生了你,养了我。”

“你没听见她说什么,你还喊她‘妈’?”

周司康一脸木然,像是丢了魂儿,重复刚才的话:“妈毕竟生了你,养了我。”

周裔不忿地张了张嘴,终是什么都没说。他知道这件事周司康受的打击比他大,需要给他一点时间。

两人一路沉默,直至飞机落地。

空荡荡的冷夜街头,两人没有手机,也身无分文。周裔刚跟周旻叫嚣时的气焰,也被冷风刮得弱了几分。

他往大衣领子里缩了缩脖子,问周司康怎么办。

这是个常用的停机点,没记错的话,不远处有个酒店。周司康说:“你跟我走,先找个地方避避风。”

周裔跟他走了一段,虽说眼前这下场确实有点凄惨,可一想到他们完全拥有了彼此,所有的阻碍也彻底消除,可以说得到了全部的自由,他内心又十分火热。

他两步追上去,试图挽住周司康的手臂。没想到周司康倒抽一声凉气,下意识把手臂抽走了。

“怎么了?手臂受伤了?”周裔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急切地抓住他的手,试图挽起他的袖子,“她还打你了?怎么打的,我看看。”

“我没事。”周司康挣脱他的手,“我们赶紧去酒店,一会儿要冻感冒了。”

好不容易到了酒店,他们没有现金、没有身份证件,两人搜遍全身,只有周司康一贯戴着的那只手表值钱。

值钱也没用,他们既没有证件来进行登记,酒店也没法用手表做押金,他们终究是不能入住,只好呆在一楼大厅的休息区等天亮。

周裔时而骂几句周旻不做人,时而又后悔早前从酒店出来时太急,忘了拿手机和钱夹。叽叽咕咕到下半夜,终是困到不行了,才蜷在沙发上枕着周司康的腿睡了。

周司康把身上的短皮袄盖在周裔身上,搂着他的后背,没有一丁点困意。

这一切都好像是梦,还是叫人肝胆俱裂的噩梦。他不敢回想上半夜发生的一切,只让自己的思绪集中在眼前的难题上。

首先,他们最需要一笔钱,不用太多,够几天的车费饮食即可。这样他们才能去补办证件和购买手机,而不用饥寒交迫地被困在这酒店的大堂。

所以第二天一早,周司康打听到离这里最近的当铺,便和周裔一起赶了过去。

七八公里的距离,两人在寒风里走了一个多小时。加上整夜没吃没喝也没睡好,到店铺时,两人都快虚脱了。

做奢侈品交易的老板眼水很有几分,生意还没开始谈,立马就给他们上了茶水和点心。

周裔早就饿得不行,拿起小蛋糕咬了一口,下一秒就当着老板的面吐了出来,只拿旁边的纯净水喝了几口。

周司康没有废话,摘下手表直奔主题。

老板验货验得仔细,又是打灯看,又是戴着放大镜细细检验,连肉眼不可见的划痕都不放过。验了得有半个点,伸出两个指头岔开:“这款表,我最多能给到八万。”

周裔一听,难以置信:“原价七位数的手表你给八万?”

“市场就是这个价格嘛。而且戴了挺久了吧,平常维护得也不好,到处都有使用痕迹。”

“戴个手表还要维护?”周裔用看傻子的眼光看着那老板,“要想没有使用痕迹买什么二手,去专柜买新的啊。”

“所以说嘛,这些都影响了二次出售的价值啊。这样吧,我看两位也是体面人,我再加一口,八万五,要是可以出,我现在就给你们拿现金。”

周裔还要争论,周司康同意了这次交易。

伸手接钱时,老板又看见了他无名指上的戒指,顺口问道:“戒指卖吗?现在金价行情不错,你这戒指还能换两万。”

不等周裔骂那老板贪得无厌,周司康一口回绝,拿了钱,拉上周裔,赶紧离开了这家当铺。

走到街上,周裔对着身后啐了一口:“王八蛋肯定是看出我们急用钱,刻意压价了。”

他没否认周裔这个话,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他明白:“算了,能换一笔钱应急就行了。”

是这么个道理,周裔也点了点头。

眼前最要紧的是找家餐厅填饱肚子。这附近也没有熟悉的地方,两人便在路边拦出租去市中心的购物广场。

两人都是第一次打出租,周裔很兴奋,可这地方不当街,等了半天也没有。耐心快要耗尽时,终于给他们拦下一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