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灯花何太喜
顾��往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福宝又回了猫窝。慵懒趴着的姿势看上去很优雅，还时不时地舔一舔自己的爪子，金棕色的瞳仁却一直注视着厨房这边的动静。
“别理它。”顾��声音冷冷的，“白天打翻了几瓶酒还舔了不少，要不是秘书过来取文件，它这会儿已经死了。”
煮好的挂面盛进碗中，浇上鲜浓番茄鸡蛋汤，再整齐地码上虾仁和烫得翠绿翠绿的青菜，看上去令人颇有一番食欲。
林朝雨紧张地看着顾��尝了一口面。
“好吃吗？”
顾��点了点头，还未来得及开口，玄关处突然传来了一阵门铃声。
林朝雨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半了。
他疑惑地朝玄关的方向望去，看到了拎着袋子和手挎包进门的纪秋池。
她似乎是刚刚回来，脸上还带着精致的妆容。
大概是没有想到屋子里会有人，纪秋池在看到林朝雨时肉眼可见地愣了下，随即笑了笑走到餐桌旁，放下了手中的袋子向顾��问道，“这位是......”
玫瑰香水淡淡的甜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林朝雨看到纪秋池的目光轻轻地扫过了桌上的两碗挂面，而后停留在了自己的身上。
“林朝雨，你们之前在医院见过。”
纪秋池眼底微妙的情绪转瞬即逝，她弯了弯眼睛，朝林朝雨伸出了手。
“上次见面太匆忙了，没来得及介绍，我叫纪秋池，就住在隔壁。”
“你好。”林朝雨迟钝地起身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同她握手。
纪秋池熟稔地拉出椅子，在顾��的身旁坐下。
“我今天出门时正巧碰到李秘书，他说福宝食物中毒了，我就想着晚上过来看一下......没想到晚上跟朋友去吃饭又下了雨，路上堵车回来晚了。”
她边说边打开桌上的袋子，从里面掏出了几个木质餐盒。
袋子上的logo让林朝雨觉得有些眼熟。待看到了餐盒里的寿司和三文鱼片时，他终于反应过来了那是市中心一家非常有名的日料店。
海苔包裹成椭圆形状的寿司上堆叠着不同种类的食材����亮橙色的鲑鱼子，蟹肉和甜虾刺身。三文鱼则单独地放在另一个餐盒，盒子下还铺着碎冰。鱼肉切成半指宽的厚度，表面湿润，脂肪线均匀，在暖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油光。
纪秋池将餐盒推到了顾��的面前，“这家店很出名，我特意打包回来带给你的。”
“外面下雨了？”顾��捕捉到了纪秋池话语中另外的信息。
“嗯。”纪秋池点头，“我刚回来的时候下的挺大的。”
她说着看了眼坐在餐桌对面的林朝雨，开口问，“那你朋友一会儿怎么回去？”
顾��向林朝雨看去，发现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几个餐盒上，似乎是没有听到刚刚纪秋池的问题。
“你晚上要不要住我这里？”
“什么？”林朝雨愣怔了一下，眼睛也张大了些，反应过来后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惶惑。
“不，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纪秋池似乎也有些意外，不动声色地看了顾��一眼道：“不如一会儿让我的司机过来吧，他正好在这附近。”
或许是闻到了食物的味道，窝在客厅角落里的福宝从刚才便开始蠢蠢欲动。
它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趁着顾��没有注意，“噌”地一下从林朝雨的身旁跳上了餐桌，庞大的身躯一下子占据了餐桌三分之一的位置。
林朝雨吓了一跳，整个人带着椅子往后退了一下。看着福宝虎视眈眈地盯着那盘三文鱼，他有些害怕，手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拿起旁边的盖子将三文鱼盖了起来。
结果下一秒福宝忽的转了转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口叼起了林朝雨碗中的几颗虾仁敏捷地跳下了餐桌扬长而去。
它的毛很长，头伸向碗里探时下巴上的毛挂上了汤汁，此时此刻沿着它离去的路线淋淋拉拉地滴了一地。
林朝雨呆愣愣地看着溅在白色短袖上的汤汁，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顾��的额角跳了跳，忍无可忍地起身，一把揪住了福宝的后颈，“嘭”地一声将它扔进浴室锁上了门，顺便打开了房内的扫地机器人。
“它都生病了，你怎么还对它这么凶……”纪秋池抱怨了一句，走进了浴室去看被关在里面的猫。
“别吃了。”顾��拿过了林朝雨跟前被猫碰过的面，将纪秋池专程带来的寿司推到了林朝雨的跟前。
“你吃这个可以吗？”他指了指几个上面是熟的蟹肉的寿司，“这几个没有生肉，你应该吃得惯......或者我把面分你一半？”
“不，不用......我吃这个就行。”林朝雨看着眼前的寿司，向浴室的方向看了一眼，犹豫了片刻后夹起了一块。
“你怎么知道我吃不惯生肉？”
顾��怔了一下。为什么？他也不记得了，好像就是下意识地觉得......于是他随口回答。
“猜的，大部分人都吃不惯。”
“哦。”
米饭煮的恰到好处，粒粒饱满，颗颗散发着白玉色的光亮，柔软又不失弹性。铺在上面的蟹肉丝也是鲜甜鲜甜的，佐着特配的料汁，饶是像林朝雨这种吃惯了中餐的人，也觉得很好吃。
就是太冷了。林朝雨平日里晚饭本就吃得不多，吃了两个就放下了筷子。
“我吃好了......”林朝雨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厨房把碗筷收拾一下，纪秋池从浴室走了出来，顺便将福宝也放了出来。
她垂眸看了眼摆在林朝雨面前的寿司，从包中拿出了手机，“我打电话司机来送你？”
“不用，我打车就行。”林朝雨觉得时间已经很晚了，况且他跟纪秋池又不是很熟，终究是不太愿意麻烦她。
纪秋池也没有多说，收起了手机，临走前只是向顾��叮嘱，寿司和三文鱼放到明天就不新鲜了。
“这家店特别难排，你记得尝一下啊����”
玄关处的门锁“咔嚓”一声被关上。
林朝雨将碗端进了厨房，正准备清洗，顾��开口道。
“碗先放着吧，不用收拾了，有洗碗机。”
“哦好。”林朝雨放下碗。
“时间不早了，那我也先走了……”
顾��没有说话，转身来到了客厅的阳台处拉开了窗帘。
高层处的玻璃隔音效果很好。雨下的正大，噼里啪啦地打在落地飘窗上，屋内却听不到一点动静。
“这个时间不好打车。”顾��说着翻看手机上推送的红色雷电的预警，上面清楚显示着暴雨会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下雨天开车太危险了，南城的排水系统一直不好，没准哪条路现在已经被淹了。”
顾��关掉手机，看着站在客厅中央的林朝雨，将选择权交给了他。
“你在这里住一晚，或者我送你回去。”
第13章 留宿
“睡衣是新的，还有一次性内裤。”
林朝雨接过顾��递过来的东西时，整个人还是恍惚的。
尽管顾��抛给了他两个选择，可是留给林朝雨的其实只有一个。
他拿着衣服慢吞吞的走进了浴室。温热的水流打在身上时，林朝雨才清楚的认识到自己好像有些逾矩了。
他对顾��的心思不清明。
顾��不知道，当然也不会觉得将一个同性留在家中过夜会带有什么暧昧的意味。
想到这里，林朝雨不免地觉得自己有些卑劣。
纪秋池对顾��的喜欢不加掩饰，大方直接又热烈。
热烈得他抬不起头。
温热的水流从发尾处流下温柔地抚过林朝雨颤抖的瘦削脊背。他没有预兆的蹲下了身子，因为悲伤情绪蔓延而更加剧烈的呼吸使他不可避免地呛了几口水。
林朝雨感到自己的心里有些发苦。
心底滋生出的那股不配得感如一支钝钩扯在第三根肋骨，像是要把他拉回七年前的那场山雨����
那场有关顾��的一切气运早该耗尽了的山雨。
花洒的水流减弱，林朝雨有些粗暴地搓了搓脸，换上了不太合身的睡衣走出了浴室。
顾��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用湿纸巾给福宝擦脸，听到浴室传来的动静没有抬头，“洗脸台旁边的柜子里有吹风机……”
结果脚步声却是离自己越来越近，顾��垂着眼睛看到了林朝雨有些拖地的裤角，紧接着身边发沙发陷了陷，他感到了一股潮湿温热的水汽。
林朝雨的肩头处搭着一条干毛巾，瘦削的肩胛骨将毛巾顶出了一个小小的凸起，发梢的水滴洇湿了绵软的毛巾，在灰色的睡衣上留下深色的水渍。
顾��蹙了蹙眉，“去吹头发……”
“顾��。”
林朝雨突然抬眼对上了顾��的视线。他张了张口，所有想要说的话在看到顾��那双深邃的眸子后集体在口中转了个弯滑进了肚子里。
“没事……我去吹头发……”
“你有事想说？”顾��看了他一眼，低下头扳起福宝的下巴。缅因猫长长的身在爬在沙发上成了一个条状，它的前半身伏在顾��的腿上，仰着脸任由顾��的湿纸巾在它的脸上擦拭。
沾在毛发上的番茄汤汁有些顽固，顾��用了力。福宝挣扎了一下伸着爪子向往前爬，硕大的爪子一下子扒拉上了林朝雨的大腿。
修剪过的爪尖隔着层薄薄的睡裤顶着他的肉有些痒痒的，林朝雨没敢动，沉默了片刻斟酌着开口。
“我今天看到了新闻，就是......公司最近还好吗？”
“嗯。”顾��低低应声，“没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
房内一时陷入了沉寂，林朝雨慢慢地移开了福宝的爪子。
“我去吹头发。”
经过餐桌时，不经意间撇到了还没有盖上盖子的寿司和三文鱼。三文鱼是满的，寿司只缺了两块，顾��没有吃。
林朝雨不可避免的想到纪秋池临走时的叮嘱，指着盒子向他问道，“明天就不新鲜了，你不要尝一尝吗？”
“不尝了，已经吃饱了。”顾��抬眼看了他一眼，“你还要吃？”
林朝雨摇了摇头，安静地走进浴室去吹头发。他很少用吹风机，因此吹出来的头发看上去有些杂乱蓬松。
“你今晚睡这间屋子。”顾��领着林朝雨来到客卧，看着眼前人蓬松的后脑勺忍不住揉了一把。
林朝雨迟钝地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