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预告有雨
忘了说,回购产生利润的前提是,第二杯原价。
手指移开,伯乐皱起眉头,“那你们的广告有歧义啊。”
时安纠正:“那不是广告,只是条幅。”
伯乐离开了马厩。
“全场^鸡尾酒十九块九”的条幅再度被时安摘下,“鸡尾酒”三个字是用马克笔写上去的,时安又在旁边加了“第一杯”,条幅边缘挤挤挨挨,再也容不下新的补充了。
“其实只用加一句话就行了。”
时安回过头,傅行止站在他身后,他今天穿了件鼠尾灰丝绒长外套,胸口别着一枚拉丝银水仙胸针,花瓣微微摇晃。
时安虚心求教:“什么话?”
“‘最终解释权归酒吧所有’。”傅行止在吧台旁的高脚凳上坐下,“重新印一条吧,时老板。”
“那不成了虚假宣传嘛。”时安嘀咕,“你是来喝酒的吗?”
“不,我来找你玩儿。”傅行止拿过酒单,“顺便喝一杯。”
1%的酒单上没有特调,都是经典鸡尾酒,傅行止随意翻了翻,“我是不是没有喝到十九块九的机会了?”
“嗯?”时安生怕他不点了,“第一杯是十九块九的!”
“可是我喝过了。”傅行止转过来,胸前的水仙花发出丁灵响声,“忘了?Fish House Punch。”
……你明明没付钱。提起那天晚上的情景,时安莫名心虚,他闪进吧台里面,拿起摇酒壶虚张声势地晃了两下,“想喝什么?”
“随便,不要太苦。”
“好的,请稍等。”
时安调起酒就不说话了,笔直地站在那里,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活,量酒器有条不紊地起落。早春寒冷,他在室内仍穿短袖,晃摇酒壶时大臂稳稳端着,肌肉绷成漂亮的线条。
1%的吧台是傅行止见过最干净的,如同时安本人,他好像不带首饰,傅行止想,然而他很快看到酒柜边缘的格口里搁了个盘子,那只叫Hi鸥的蠢鸟躺在里面,翅膀下压着一枚鱼形尾戒。
第11章 Boulevardier
“时老板,这枚戒指……”傅行止走过去拿起来,套进右手小指严丝合缝,确定眼前戒指就是他落在时晏办公室的那枚,“送我吧。”
时安轻轻将调好的酒放到桌上,才过来剥下他手上的戒指,“不行,不能随便送人。”
“哦——你该不会是那种传统的男人吧?”傅行止没反抗,“就是觉得只有求婚才能送戒指的那种人。”
时安思路被他带跑,“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很好。”傅行止握住他手腕放平,“不要动。”
时安不解,但听他的没动。
傅行止用小指穿过他捏着的戒圈,“现在,你要向我求婚。”
“啊?”时安懵住了。
傅行止收回手,戒指又戴在了上面,他眉头皱起:“我不愿意。”
时安瞪大眼睛,瞳孔中央,傅行止一秒恢复笑吟吟的模样,“好了,现在戒指归我了,而且你和我还是清白的。”
半晌,时安还沉浸在震惊里:“不行吧……”
“哪里不行?”傅行止倾身向前:“求婚不行,还是我拒绝你不行?”
“戒指送你不行!”时安终于反应过来,倒退一大步后颇为生气地向他张开手掌,“你的行为属于侵占他人财产,如果物品价值超过一万块,在长临是要坐牢的。”
他只是代为保管,要是失主回恒时找这枚戒指,他还得物归原主呢。时安非常警惕地把戒指放在了酒柜深处最高的格口,看看傅行止,又不放心地将Hi鸥胸针也挪上去。
傅行止憋笑辛苦,嘴上故作伤心:“这就是时老板的待客之道吗?”
“这就是社会闲散人员的生活吗?”
傅行止回过头,程应寰的脸扭曲成一道具像化的阴阳怪气,他身后,贺铭扶额:“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那就是你的。”
“不觉得他很好玩吗?”
傅行止带他们去二楼落座,回头看见时安站得远远的,端起刚给他调的酒自己喝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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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个人吧。”贺铭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时安不知是窘还是气,耳根到侧颈一片红,“别残害祖国的小树了。”
程应寰补刀:“但凡把你那拈花惹草的本事用到孙宏毅或者刘忠身上,你何至于此。”
“你也说了是拈‘花’惹‘草’。”傅行止脱了外套,里面是件松松垮垮的荡领毛衣,处处没正形。“孙弘毅得五十了吧?老帮菜勿扰,我挑食,谢谢。”
“巧了,他今天刚过四十岁生日。”
程应寰调出孙弘毅的朋友圈页面,刘忠和傅行止见过的那位秘书,也就是孙弘毅的妹妹一左一右环绕在他身边,老婆孩子远远缩在角落,孙弘毅的笑脸比蛋糕寿桃旁的生日快乐大红字还要刺眼,配文“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傅行止嫌弃地躲开他的手机屏幕,“我四十岁也会变成这副德行?那我三十九自杀算了。
“‘亲爱的朋友们,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结束了为期29年零364天的生命……’”贺铭看着傅行止,用播音腔一本正经地朗诵,“还有印象吗?”
程应寰好奇:“什么?”
“他十八岁写的遗书,那时候他说要在三十岁之前结束璀璨而短暂的一生。”贺铭揭他短。
“算起来你大限将至啊?啧啧,永远年轻,永远暴跳如雷。”程应寰感叹,“你就不能为了钱忍忍?”
乙方归乙方,傅行止最烦跪式服务,“交易而已,明码标价,你情我愿,为什么非要讲感情?”
“工作就是出来卖,朝九晚五,每天三分之一的时间都由别人支配,上班如上钟,别扯什么卖艺不卖身,无非是工种不一样,卖笑和卖苦力的区别罢了。”程应寰转向贺铭,“贺老师你说,我们这行是不是得给足客户情绪价值?”
“客户至上。”贺铭耸耸肩,“不过,有些人就喜欢Fritz这款。”
啪嗒一声,有东西重重落地。三人不约而同地寻找声源,时安站在楼梯口,边道歉边弯下腰捡酒单。
他极力忽略刚听到的“交易”“感情”“卖身”“客户”等字眼,强装镇定走到桌子旁,“请问要喝点什么吗?”
傅行止还是那句话,不苦的。贺铭随意翻开一页,指了边车。时安都只是点点头记下,轮到程应寰,他点了马天尼,“我喜欢偏干的口感。”
时安来了精神,不自觉站得更直,“有没有常喝的金酒牌子呢?习惯的味美思比例大概在多少?”他认真问:“需要拿一瓶味美思来给你看着喝吗?”
程应寰和贺铭都笑了,只有傅行止一头雾水,“这是什么很大众的梗吗?”
“马天尼是用金酒和味美思调制的鸡尾酒。味美思越少,酒越醇烈,口感越干。”时安板着脸:“现在人们大都喜欢偏干的马天尼,味美思的用量越来越少,丘吉尔说,他喝马天尼的时候,只要看着房间另一头的味美思就好。所以有种喝法就是看着味美思瓶喝干金酒。”
他公事公办地解释完,下楼调酒。过了一会儿,周鑫端着边车和马天尼送上来。
程应寰尝了一口,“哟。”
唯一没有酒喝的傅行止看看杯子里的冰块,“怎么,烫着你了?”
“我还以为你色迷心窍,没想到,是吃到好的了。”只看装潢,1%应该属于傅行止会绕着走的地方。程应寰又品了品杯里的酒,“这位小树调酒师有点东西啊。”
“他有的东西还多着呢。”傅行止想到时安在Last club的精彩表现,渴了,向贺铭那杯边车伸出罪恶之手,贺铭却先端起来喝了。
“我这杯也还不错。”贺铭如是说。
他们三个里,程应寰是老酒鬼,懂行,贺铭非社交不喝酒,但能聊也会品,唯独傅行止纯属瞎喝,去酒吧只为有气氛。
“口感很柔润。”贺铭给傅行止支教,“做到结构平衡就是不错的鸡尾酒了,再能保留每种材料的风味,说明调酒师手法很棒。”
傅行止试图理解,“就是能搅匀?”
“你不会以为你也行吧?调和、化水都有讲究。”程应寰丝毫不吝惜赞美,“这么说吧,这两杯拿出去,打败长临百分之九十的酒吧没问题。”
刚说完,时安带着能打败百分之九十酒吧的气势来了,脚步在楼梯上踩出一首孤勇者bgm。他将直身矮酒杯放到傅行止面前,目不斜视,还是不太想理他的样子,“请用。”
傅行止问他:“这杯酒叫什么?”
时安一板一眼道:“忠实。”
贺铭“噗”一声,脸黑的人变成傅行止。他端起那杯和刘忠工厂同名的酒喝了一大口,皱起眉头:“好苦。”
时安端着托盘站在一边,“是双倍金巴利的特别版,请慢用。”
金巴利是一款意大利产的苦味利口酒,程应寰乐得前仰后合,傅行止问他:“这杯酒到底叫什么?”
程应寰笑够了才回答他,“Boulevardier。”
浪子。
傅行止挑眉望向时安,后者回瞪他一眼,弯腰把那杯比命还苦的酒收走。
“我还没喝完呢。”
“哦,这也是特色喝法。”时安中气十足:“客人喝两口后撤掉,象征及时回头,以免自食苦酒。”
“老板说得对啊。”程应寰朝着时安举起酒杯,“回头是岸。”
贺铭和他碰了碰杯,“千金不换。”
傅行止摊开手,“时老板,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他小指上有一圈肤色偏浅,是长期佩戴尾戒留下的痕迹,可惜时安正愤懑,完全没注意到。
误会个大头鬼!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傅行止先莫名出现在gay吧,又被男人在电话里哭着挽回,今天轻浮地让自己向他求婚,还很可能从事色情行业!
茵茵……知道自己的男朋友在外面上钟吗?
时安回到吧台,在和陶茵茵的对话框里编辑了几百字小作文,删删改改,迟迟没能摁下发送键。
背后说人坏话,太不磊落。可是,如果茵茵是被骗的……
“时老板。”
傅行止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畔,时安一惊,手机飞了出去,不偏不倚落在他手边。
“在做坏事?”傅行止调侃,只要他低下头,就会看见时安控诉他的小作文草稿,但他没有,轻轻将手机推还,“结账。”
“不用了。”时安决定给他一次机会,“我请你们,你以后……对茵茵好一点。等你学会忠实,我再给你调一杯好喝的酒。”
傅行止想起来了,他在时安这里,是陶茵茵的“男朋友”。
“就算你们之间……有一些金钱来往,她也是真的喜欢你。”时安想到他上次送傅行止到陶茵茵家,陶茵茵看见他们,眼睛都在发光,“你不要再为了钱去找别人。”
“所以,”傅行止笑容里带着寒意,“陶茵茵跟你说,我是她包养的小白脸?”
第12章 救风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