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预告有雨
灯灯灯灯灯。
楼梯两侧的电子蜡烛依次亮起,每级台阶上都铺满了红玫瑰花瓣。
很快,蜡烛开始变色,傅行止提心吊胆地望向二楼,生怕下一秒有人身披金甲踏着七彩花路而来,亮出感动哭女朋友的包。
迎宾打了个响指,彩带应声而落,酒柜后钻出两个人,为首的抱着一捧黑纱红玫瑰,两腮瘦得陷下去,脚步虚浮,一看就是沉迷酒色的花花公子。
傅行止伸出手,“时安是吧?陶茵茵叫我还你东西。”
那人愣了下,“怎么是个男的?”
迎宾挤过来,她刚只看见了一绺小辫,“我就说灯别整这么暗!”
时安端着托盘,小心绕过两位店员,“你找我?”
他身上白衬衫熨得平整,黑马甲和领结使他比拿花的人看起来更像侍应生。一颗脑袋有棱有角,除了动漫里的死亡小学生,傅行止第一次见有人能把刘海抓出三角形。
他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左手两个包,右手拎着刚取出来的十万块现金,双手往时安面前一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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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选吧。”
时安要是愿意把包拿回去,他就直接走人,要是纠缠,他就扔下现金走人。
他急着回家补觉,奈何对面反应奇慢。时安哪边东西都没接,神情颇为受伤,“茵茵让你来的?”
“嗯。”
时安点点头,问了一句废话:“那她还来吗?”
傅行止挑眉,“你说呢?”
迎宾和侍应生悄悄离开,时安垂眼望着托盘里的鸡尾酒,傅行止警惕地后退,提防被泼一脸。
时安苦恼:“再放就不好喝了。”他抬头看着傅行止,“你要尝尝吗?”
想到门口全场十九块九的宣传语,傅行止婉拒:“谢谢,我开车。”
他将包和钱都放下,“别再纠缠她。”
其实主要是不希望陶茵茵再来纠缠他。
“好的。”时安揉揉脑袋,金字塔刘海塌下去,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显得有些可怜。
外面下起了雪,风来势汹汹砸着玻璃门,时安去吧台下取了把伞,“我送送你。”
“不用。”
傅行止摆摆手,他乖乖停在原地,只把伞向前递出去,然而傅行止已经背过身,带起一阵穿堂风,走进大雪里。
时安松了口气,趁最佳赏味期还没过,捧起酒预备喝掉。
又是一阵冷风。
时安抬起头,傅行止站在门口,脸色就像有人欠他十万块钱。
“外面在下冰雹。”
“哦。”时安点点头,不想显得太冷漠,多关心了句:“你的车呢?”
傅行止正后悔把车停那么远,疑心他在阴阳怪气,没好气道:“喝醉了,可能晕92的汽油。”
实际上他开电车,Taycan刚出那年提的,让4S店帮他喷成了2018年潘通年度色Ultra Violet(紫外光色),现在那辆车看起来比小米更像小米。
“这样啊。”时安一本正经附和,好像汽车晕汽油也是很正常的。傅行止的肚子叫了两声,他立刻递上台阶:“要不要上楼吃点东西?来都来了。”
傅行止硬着头皮走上了五光十色的玫瑰花台阶,时安才看到陶茵茵的消息:“我有事,让我男朋友把包还你。”
他回了句“好的”,跟在傅行止后面上楼,经过露台时偷偷往外看了一眼,庆幸自己把花架和爱心蜡烛安排在了室外。
现在蜡烛已经熄了,粉白玫瑰被突如其来的雹子摧残殆尽,花梗花瓣零散落一地,胡乱铺在干涸的烛泪里。
时安借着余光打量傅行止的脸色,见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点着枝形长蜡烛的桌边坐下。
他放下心来,挪过去自以为隐蔽地用后背合上露台的门,傅行止突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时安不解,见面才一会儿,傅行止总让他觉得有点窘。
他清清嗓子,在桌子一侧站定,将托盘上的一碗酒放在傅行止面前,像对待客人一样微微鞠躬,朗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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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sh House Punch(鱼屋潘趣),请用。”
金色液体盛放在彩陶碗里,中央的大方形冰块高出水面,像小小的岛屿,承托着作为装饰的柠檬。
比起鸡尾酒,它看上去更像种水果甜汤,但捧起来就能闻到酒味——里面含有不小份量的朗姆酒和桃子白兰地。
潘趣是鸡尾酒的前身,1806年纽约的一本杂志里,cocktail(鸡尾酒)一词首次出现,用来指代一种穷人喝的潘趣酒Bittered Sling(苦司令)。而鱼屋潘趣的配方据说比美国建立还要早,18世纪的钓鱼佬们就在费城斯古吉尔河畔用它碰杯了。
有着源头意义的酒作为一段关系的开始,再合适不过。为了更还原传统潘趣酒的风味,时安还在里面撒了肉豆蔻粉。
他捧着自己的那碗,小口喝着,心里难免惆怅,谁能想到另一碗竟然是调给情敌。
外面天气恶劣,室内烛火摇曳,他和一个男人隔着桌子相对无言。桌上餐食都是他刚才当着傅行止的面从保温箱里拿出来的,还热着,傅行止自顾自吃得专心。
时安默默祈祷冰雹快停,窗户陡然震动,桌上三支蜡烛齐刷刷灭了。
“我去开灯。”
他匆忙站起来,边走边在口袋里摸手机,没走两步就踢到桌子腿,摔倒时条件反射抱住一个温热的物体,顶端是硬的,脑门磕在上面,撞得他眼前一黑又一黑。
一声脆响后,上方开出一朵火焰,视野恢复清晰,时安发现自己正抱着傅行止的小腿。
傅行止逐一将蜡烛重新点燃,银色打火机从拇指和食指间一路转到小指,火没关,小小的焰光在他手中轮转,时安看得入神,他上学时候就羡慕会转笔的人,忘记放开手里那条腿。
叮,银色盖子合上。傅行止既不挣脱他的手,也不拉他起来,一双上挑的眼睛含笑看着他,问:“慌什么?”
昏黄的烛光里,时安看清,男人铅灰色的衬衫腰部缝了一片网纱,做成纤长的花瓣形状,一股香味从敞开的领口散出来,时安吸吸鼻子,木质调花香。
他连忙放开手,“对不起。”结果抬起头磕到桌板,再次趴回对方腿上。
傅行止又笑了。
这个人好像吃饱以后就变得心情很好,不似在楼下暴躁。
时安胡思乱想着,傅行止俯下身,像朵长在钢筋上的桃花朝他探出来,香味扑在他鼻尖。
“我长得很凶吗。”
长得不凶,但是……但是什么来着?时安觉得装酒的碗太大,有点上头。
傅行止从他脸上读到答案,用手掌盖住尖锐桌角,叫他:“起来。”
“啊?哦!”
时安狼狈地坐回去,忘了要开灯的事,给自己倒了杯冰水压惊,拿到嘴边发觉傅行止在看自己,又递出去,“你要喝吗?”
傅行止摇头:“你为什么总给别人买三个包?”
时安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咳咳咳咳咳!”
他边咳边扯掉领结,还是躁,又把马甲脱掉,团一团放在背后,动作间露出藏在身后的纸袋。
“最开始是朋友教给我的。”
某次喝完酒,邵洛勾着他肩膀坏笑,说追姑娘还不好办啊,看上哪个先送仨包,准成。
时安信了,邵洛是他身边最厉害的朋友,生意做得好,感情经历也丰富多彩。
“后来大家都知道了,我追人的方式就是先送三个包。”时安揪住衬衫衣领扇了扇,声音低下去,“那,谁收到了三个包,不就是收到了我的表白吗。”
“懂了。”傅行止托着脸,右手旁边的两个袋子上点了点,最后指向时安,一字一顿道:“喜、欢、你。”
时安疑心自己听错:“什么?”
傅行止看着他背后没送出的第三个包,无辜道:“不就是把包当汉字用吗?”
“嗯……”
好好的话到他嘴里就别扭。时安移开视线,外面雪还在下,风搅得空气灰蒙蒙的,看不清里面有没有混着冰雹。
噼里啪啦打窗户的声音倒是停了,室内归于安静,时安耳根红红的,傅行止没再和他搭话,慢慢把碗里的酒喝完,舌尖染上桃子味的酒香。他知道陶茵茵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了。
“时安也不是一无是处……”
酒调得还行。
风雪初歇,夜晚恢复清透。傅行止站起来,时安也迫不及待地起身,“我送你下去。”
“好啊。”
傅行止经过他身边,忽然停住,手臂绕过他的腰。他靠得太近,时安站在原地,错愕地瞪大眼睛。
身后装着包的手提袋被拎出来,傅行止拿走了他买的三个包,只把现金留在椅子上。
“告白嘛,总得把话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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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尾酒的起源采用了《调酒的细节》中的说法,在今天Sling(司令)和Punch(潘趣)是两种不同结构的鸡尾酒,关于1806年的Bittered Sling是否属于Punch,我没有查到更多资料。如果有了解的老师,欢迎在评论区补充~
第4章 世面
第二天。
酝酿许久,时安给陶茵茵发去消息:
“不好意思打扰了,昨天他来的时候在我这里买了酒,我盘了一下不够数,方便把他电话给我吗?”
昨晚傅行止执意留下钱,说包太贵重了,还说以后他还能和陶茵茵做朋友,时安感慨此人作为男友实在大度,坚决不收。
一来二去,那笔钱变成傅行止在时安店里购入存酒,傅行止随手指了酒柜里摆的Macallan18,“就它吧。”时安许诺按进价给他,四十六瓶。
下午时安来到店里,第一件事就是把傅行止的存酒数出来,挂上名签。
两步都没能完成,他既没有四十六瓶酒,也不知道傅行止的名字和手机号。
另一边,收到他消息的陶茵茵如遭雷劈。
昨天深夜,差不多就是傅行止和时安吃完饭回到家的时间,陶茵茵收到了一个同城快送包裹,整整齐齐三个手提袋。
她委托傅行止退回去的包不仅没消失,还多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