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宇宙真美啊404
张亚菲的话还没说话,林听连忙摆手,非常果断,全然不顾另一当事人在场:“我不要。”
赵锬单臂懒洋洋地支着扶手,撑起侧脸看着窗外渐大的雨势,仿若对他们的对话既不在意也不关心,不反对也不赞同,好像不管说什么,他都没有意见。
这点确实与张亚菲在实际接触到赵锬前预料的不同,她起先还以为赵锬会是一个叛逆难驯、目中无人的富二代。
但事实上,赵锬并非如此。
倒是林听刚拒绝完,就意识到他嘴快了,提到钱的时候他耳朵倒灵光了,眼睛张了张,隐含期待地张亚菲等她把话说完。
张亚菲知道他家庭困难,本来高三的帮扶计划是不开的,但因为赵锬母亲提供的奖学金丰厚,才想来问问林听的想法:“赵锬同学的妈妈提供了帮扶奖学金,但你要想清楚高三对你自己来说也很重要,如果精力不够的话老师认为还是要注重自己的学业。”
林听双手板板正正放膝头,身上的衣服像寄居蟹过大的房壳,而里面的螃蟹又太小,一秒答道:“好的老师,我会好好考虑一下。”
“嗤。”
旁边赏雨的赵锬听到他的回答突然笑了下,但还是撑着脸没回头。
林听无视他,不和钱过不去。
张亚菲笑弯了眼,说他是小财迷。
但她还是再三叮嘱要回家仔细考虑后再给她答复。
高三对家境富裕的赵锬来说不过是偶然的突发兴起,但对林听这样的孩子来说却至关重要,可以决定一个人后半生的命运。
张亚菲没什么事要再说,又叮嘱了赵锬两句,便让两人都出去了。
林听本想跟赵锬聊一下,结果一眨眼的功夫赵锬就消失不见了。
外面雨下的很大,多数学生提前去了大礼堂占位置。
林听没立刻过去,反而急匆匆地去楼下找了半天才找到学校的共用伞,撑着伞朝靠着校门东南一侧的角落走去。
早上来学校的时候他就有些担心,此时终于有点空,踏着水走进挨着校门内一侧窄巷。
巷子里堆积了些学校餐厅的厨余垃圾和杂物,一个被雨水打湿的残破沙发竖起斜靠在墙壁上,遮挡住大量视野。
林听撑着伞,俯身寻遍各处的窄小角落,捏着嗓子叫:“咪咪……”
漫长的假期过去,不知道原先的猫还在不在。
也有可能是因为雨下得很大,猫不像先前似得一呼百应。
林听有点失落地直起身,绕过沙发刚往前走了两步。
伞檐刚一抬,半道身影纳入视线。
林听眼前一亮,看到几只熟悉的身影灵巧地从角落里钻出来,剪了耳的大猫“咪咪喵喵”地围着那个撑着伞蹲在地上的学生叫起来。
一个暑假过去,显然没一只猫记得他了。
听到林听的脚步声,猫群变得警惕,没有立刻凑上来,竖起耳朵,齐齐看向他。
林听觉得它们忘记衣食父母,十分过分。
蹲着的学生听到身后的动静也没动弹,一只手臂垂下来,拿手指逗弄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猫。
小猫脾气很火爆,冲上来咬他的手指,被比它身体还大的手掌推远,又凶巴巴地踩着爪子跑过来,继续啃。
“你——”林听出声想提醒他小猫还没有打过狂犬疫苗,声音还没发出去,前面蹲着的学生就举着伞站起身,回头看了他一眼。
冤家路窄,竟然是赵锬?!
林听瞬间就不想讲话了,抿住嘴巴,冷若冰霜地看着他。
前脚出了张亚菲的办公室,后脚两人就在这里相遇。
缘,妙不可言。
可惜是孽缘。
学校餐厅后的小巷里有猫窝不是什么广为人知的事情。
联想到假期里姜晓晓提过一嘴,上学期有个心理状态糟糕的学生虐猫刚被停学。
林听皱了皱眉,十分警惕地看着他,冷冰冰地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赵锬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顿了两秒,才撑着伞,摆了摆另一只手里抓着的烟盒:“抽烟。”
“校园内全面禁烟,”林听对他没有很好的态度,语气强硬地补充:“我要告诉张老师。”
他本以为赵锬不会听劝,怎么告诉张亚菲都已经打好了腹稿。
谁知赵锬淡淡应了一声,就把烟收起来。
两人相顾无言,都看着猫。
没由来地,林听忽地想起在校门外看到赵锬父亲给他点烟的事情。
他的爸爸就不会这样,在林听仅剩的记忆中,父亲的形象是高大的、伟岸的、为他阻挡一切风雨的。
“赵锬,”林听叫他,用一种稍显好奇与古怪的语气,突然地问,“你抽烟是你爸爸教的吗?”
或许是他问的时候语气有些奇怪的憧憬,蹲着逗猫的赵锬抬头扫了他一眼,说:“不是。”
林听干巴巴地说:“哦。”
“它怀孕了。”赵锬指着一只路过的肚子很大的橘猫,突然说。
林听转头看过去,没好气地说:“小九是公猫,它只是营养摄入地比较好。”
赵锬说:“哦。”
“……”
林听僵硬地撑着伞站在原地,看着赵锬身边接二连三凑上来的猫,心痒难耐,但不愿过去与他一起。
大猫嫌他们没带食物来上供,爱答不理地甩着尾巴。小猫一个劲儿地往赵锬鞋上撞,他脚上皮制的运动鞋很快就被抓出几道不浅的抓痕。
大雨打在一旁的檐瓦上,汇成细细的水流淌下来,连成串。
第一声上课铃蓦地拉响,一群小猫霎时受惊四散。
没能撸到猫的林听很是懊恼,在心里责备赵锬,生硬地提醒他:“要去听讲座了。”
赵锬没回答,撑着伞转身朝大礼堂的反方向走去。
“你去哪里?”林听叫他,并着重强调:“上课期间禁止在校内游荡!”
赵锬没理他。
一道惊雷在天际劈下。
林听瞪着他潇洒撑伞离去的背影,突然想起一件事,赶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被团成团,湿得稀巴烂的纸团。
一摊开,上面的字迹早就洇开,最明显的那两个字跟雨中的蚂蚁一样,被打得妻离子散、歪歪扭扭。
糟了!
他这才想起来早晨在校外记下来的名单忘了交给张亚菲。
林听似乎天生拥有把灾厄调整很快的能力。
他面无表情地想,天助我也,这下连带着赵锬无故旷课,可以一起告诉张老师了。
作者有话说:
坦子:它怀孕了吗?真的没有吗?
第6章
但可惜心理座谈会参会人数众多,因为给猫重新搭起避雨的窝而姗姗来迟的林听一时没找到机会跟张亚菲说赵锬擅自旷课。
开学的心理座谈会是老生常谈,专家建议他们劳逸结合,保证学习状态的同时也要关注心理健康。
现在的学生心理问题不是少数,暑假刚开始的时候,阿嫲跟他说小区里有家的高二生闹自杀被送去了精神卫生中心。
林听学习的时候总摘下助听器,什么也听不到,什么诱惑都不受。
学得昏天黑地。 邻家的陈阿嫲家有个高三生,深知高三的痛苦,跟阿嫲说,要死快了,没见过你们家林小宝这么爱学习的小孩,怕不是得了现在小孩总说的压抑症还是什么情感障碍,学到走火成魔了。
阿嫲那段时间总担心他,吴侬掺杂软语说着“我们小宝不要学习啦,快去外面玩呀”。
为了不让阿嫲过度担忧自己十分美好健康且积极向上的精神状态,林听就偷偷找了份肯要他这个“童工”的兼职,赚的钱不多,但可以在店里学习,他出门还特意闹出很大的动静,听令哐啷,好心急。
阿嫲眼睛是瞎的,总以为林听玩了一个暑假,跟陈阿嫲讲话底气都很足的,说看我们家小宝,都不让他学习的,玩了这么久,怪小宝天资聪颖,这样还是年级第一。
陈阿嫲几次看到林听在果蔬店门口埋头苦学,把自己要的西瓜拿成西蓝花,也懒得跟她一个瞎老太计较,挥手直嫌弃她。
升高三前,学校组织了一次约谈,说要家长陪同孩子一起面谈。
阿嫲什么都不懂,林听的父母又死的很早,就他自己去了。
升学老师问他有没有心仪的院校和专业。
虽然听力障碍不能加分,但好在林听成绩好,后面阿嫲的赡养问题他都想好了,要想学点未来有前程的,还特意跟老师强调此“钱”非彼“前”,他理想朴素,目标是成为小小富翁。
老师给他列举了几所大学的毕业生数据做参考,说让他好好学,一定可以上清北最好的金融系。
这可是全国最会赚钱的脑袋瓜聚集地,老师强调。
林听不愿意,北市太远了,他要留在这里陪阿嫲。
老师咂咂嘴,这些大城市里的孩子一个个都不愿意外出离家,清北升学指标每年都不达标,柿子挑软的捏找到林听劝他还是去北市,说北市多好呀,文化底蕴深,青瓦红墙,天子脚下。
林听支支吾吾想要拒绝。
升学老师索性说,本来我们学校考上重点的学生太多,不怎么会给奖学金,但上清北的话学校会额外给一些,去交复才三千,去清北直接给三万。
林听的愿望是可以攒够一小笔钱,不用很多很多,只需要让阿嫲安度晚年。
三千跟三万差之千里,错之毫厘。
林听眼睛亮了,成十万瓦增幅电灯泡,立刻说:“老师我要上清北金融系。”
遥不可及的北市化作近在咫尺、闪闪发光的金子,林听立志了,他要去北市。
坐在人满为患的大礼堂内,林听后知后觉地想到北市。
脑海里没由来地冒出赵锬的脸。
不知道北市是不是都是赵锬这样低水平的人?
林听皱了皱脸,哎呀,真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