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愿繁
何大爷扛着锄头从田埂上来,把脑袋上的草帽一把扣陈洛头上。
歪了。
“咳,脑袋低点。”
已经低头的陈洛弯下腰。
这次戴好了。
何大爷背着锄头在陈洛的红薯地里转一圈,半点杂草都没看到。
陈洛拿着水瓢继续给红薯苗浇水,说:“就剩一点了,我等会走。何伯你先回去吧。”
何大爷的目光落他水瓢上。
陈洛眼睛没抬,看穿他的想法:“只有一个。”
“……”
不到二十分钟,何大爷背着锄头又回到了自家院子,和大黄狗大眼瞪小眼。
陈洛把最后一条的红薯苗浇完,提着水桶水瓢和自己东西离开时,又在边上发现个绿豆饼。
是那种最常见、散装称、六块一斤的小绿豆饼。
何大爷每次赶集都要买上两斤。
陈洛把饼揣兜里,提着水桶水瓢去了最下面的蔬菜地。
还有块地没灌。
最近雨水少,地干得要裂开,只能做人工补水。
蔬菜地十几米外有条小沟,陈洛用水桶从里面提水,带到菜地里浇。
水一桶桶提,水瓢一勺勺舀,陈洛鼻尖的汗一滴滴往下掉。
陈洛没管,擦也懒得擦,眼睛里只有排排等着浇水的菜苗。
空气的燥热不知不觉降下,落在陈洛身上的阳光越来越少,浇完一半地的陈洛直起身,看眼远处的天。
太阳下山了。
陈洛放下水瓢,这才抹了把眉眼的湿黏,走到田埂从塑料袋翻出自己带的瓶凉水。
水已经被晒温,陈洛没在意,扭开瓶盖仰头一口喝下了半瓶,喉咙的干涩缓解,从兜里掏出那个小绿豆饼,陈洛坐在田埂撕开包装,低头咬进嘴。
两口没。
陈洛把剩下半瓶水喝掉,从田埂起来继续浇水。
手机响了。
陈洛起身的动作停住,扭过身拿起屏幕满是裂痕的手机,是个陌生电话。
陈洛按断。
没过两秒,刚才的电话再次打进来。
他打第二次,陈洛没挂,接通:“哪位?”
“陈洛?”
“我是。有事吗?”
“李越安。我到村口了。”
陈洛反应这句话反应了两秒,记了起来。他从田埂起来,摘掉脑袋上的草帽,也没管现在一身热汗、穿着老头衫大裤衩、踩着拖鞋的形象,直接往去村口的马路上走,“抱歉。你在原地等我一下,我去接你。”
“嗯。”
听对面应下后,陈洛才撂断电话。
差点忘了。
去市里的薇姐前几天跟他联系,说过两天有人要来他们村一趟,借住还没确定,问陈洛行不行。
不白住,每个月10000。
“这事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反正只是住段时间,忍忍就过去了。”
谁跟钱过不去。
陈洛问了句:“男生女生?”
“男生。”
陈洛缺钱,没犹豫地答应下来,和薇姐道谢说好。
今天人就来了。
从菜地到村口走路要十几分钟,陈洛十分钟就到了,隔着段路远远就看见村口等着的身影,男生个挺高,背着个黑包,脚边立着两个大行李箱,也是黑色的。
走近了,看清对方脸后第一印象就是城里人。
脸在太阳底下白得晃眼,双眼皮高鼻梁,骨骼感极强,冷淡又锐利,简单的白T也能看出和街上几十块的完全不一样,有垂感有版型有质地,从头到脚都跟背后的大山格格不入。
陈洛想到了电视剧里有钱人家的少爷。
确实有钱。
一个月给10000的借住费,陈洛要赚一学期才能赚到。
这在陈洛眼里跟败家没区别,不过那是别人的钱,跟他无关。
他走过去,“李越安?”
因为是跑过来的,他气有点喘。
“陈洛。”
两句确认彼此身份,陈洛左手拿过李越安身侧一个箱子,没有废话:“走吧。”
李越安扫一眼陈洛自然而然的帮拿动作,拎着另一个行李箱跟上去。
“谢谢。”
两个人都不是话多的性格,从村口走来,双方都没开口问对方情况,陈洛到目前也只知道李越安名字,再加一个有钱。
行李箱拖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一滚一滚的,村里狗多,每家每户几乎都养了土狗,陈洛带着李越安从门口路过,狗听见动静从院子跑出来仰着头就朝李越安连吠几声,凶神恶煞地要冲上来。
“小黑别叫。”
“小白回去。”
“大黄走开。”
陈洛三两句话把冲上来的狗叫开,伸手把走在马路上里侧的李越安往外拉了把,和李越安换了位。
听语气,和这些狗都很熟。
拉人换位的操作也和拉着李越安行李箱走时一样流畅自然,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酷酷的。
两人原本是一前一后走着的,这会变成了并肩。李越安还能感觉到从陈洛身上传来的热意和躁意,被太阳晒过的那种。
陈洛的脸也确实有些红。他没看李越安,低头揉了把追上来蹭腿的小白的脑袋,让它回去。
小白停下来没追了。
“我包里有水,要吗?”
李越安说话,陈洛有点诧异地看他,似乎是意外他会主动说这样的话,没有客气:“谢谢。”
陈洛一口气把水喝完了,瓶子拿在手上,没丢。
李越安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狗叫少了许多。
路上碰到村里人,老少个个都会停下来和陈洛打句招呼说两句话,好奇问起身旁的李越安,陈洛说是朋友。
“小洛朋友啊,挺好,在这好好玩几天,有空就和小洛一起上来坐坐啊。”
陈洛以为他不太会应付这种局面,要接过话,就听李越安说:“好的魏叔,有时间我就去。”
“好好好。”
陈洛看李越安一眼。
李越安转过头,“?”
陈洛推着箱子继续往前,说:“晚上想吃什么?”
话题转换太快,陈洛侧脸表情认真。
李越安问:“有什么?”
“黄瓜,丝瓜,豆角,茄子。”
陈洛顿了下,“半碗辣椒炒肉。”
为什么是半碗?因为是中午剩下的。
李越安:“都可以。”
陈洛又看一眼李越安。
陈洛:“今天太晚了,明天杀鸡。”
李越安说:“可以,麻烦了。”
意外的礼貌和好说话。
走了段路,“还有多久?”
陈洛指了下远处背靠深山老林的一处红砖院子,“前面左转,四五分钟。”
前面路边就是一条长长的小河沟,河上搭了间大铁棚,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难闻的味道,又熏又臭又浓。
随后二十几声狗叫接连响起,在铁棚里乱撞。
见李越安朝铁棚看去,陈洛说:“是这户人家养的狗,里面两百多条狗。”
两百多条?
李越安问:“晚上会叫吗?”
“有时候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