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丝棠
“嗯,可以的。”
五六分钟后,两人上了一辆出租车。
陈简行给司机报了北新桥附近的一家饭店,到时已经快要七点半,正值饭点。
但陈简行应该是这里的常客,一带着周勉进来,在前台站着的男生就迎上来说:“陈律今天带新朋友来啊?”
陈简行应了一声,也没有多说什么,径直带着周勉上了三楼的包间。
陈简行让周勉看菜单,他听话地接过来,但心思却在想那男生说的新朋友是什么意思。
他左右翻了翻菜单,对陈简行说:“你对这里很熟悉……你帮我点吧。”
陈简行闻言也没有推脱,挑了几个菜给周勉选。
等点好菜,周勉摁亮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忽然又听见陈简行说:“我们律所的谭律师跟迟律师也是华政毕业的。”
“嗯?”周勉不是很明白陈简行怎么提到了这里,呆了呆,欲盖弥彰道:“那你们是同学吧……”
陈简行说:“是。”又说:“明信刚创立的时候,跟他们几个律师谈事情,就经常来这里。”
“……”
周勉心中的疑虑被陈简行阴差阳错的一句话就解决了,不由地露出了惊叹的表情,他喉结上下滚了两圈,略带掩饰地端起了桌上的茶喝。
“原来还有这层原因啊……”快速喝了两口,他把杯子往桌面放,但因内心不安放手太快,受到撞击的杯子还溅出来几滴水,落到了桌面与周勉的右侧脸颊。
而这时候,陈简行的手机也很突然地响了起来。
周勉僵着没动,看见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钟宜”两个字。
陈简行抽了两张纸巾递过来,同时接通了电话,说“喂”跟“怎么了”。
周勉用口型说了一句“谢谢”,接过纸巾无声地擦起了桌面。
周勉没有刻意去听陈简行跟别人的通话内容,但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声音太大,包间又实在太安静,他还是无可避免地听见了。
“亲爱的简行哥哥,钟嘉时她回国了。”
何钟宜带着睡意的声音响在包间里,陈简行抬眸看了周勉一眼,对他说“我去接个电话”,起了身往包间内的卫生间走,又问何钟宜:“我最近太忙了,她买票了吗?准备什么时候回。”
“她闹脾气了吧。”何钟宜在电话那头说:“昨天早上突然甩了张航班信息过来,我看看啊……”
陈简行进了卫生间,剩下的话周勉没有听见。
但即便是没有听见,周勉也还是知道了钟嘉时航班落地的时间。
因为两分钟后,陈简行从卫生间走了出来,并告诉他:“有点抱歉,我临时有事要回一趟机场,可能不能跟你一起吃晚餐了。”
说着,陈简行走到周勉面前,拿了一张新的纸巾,弯下腰擦掉了他挂在右侧脸颊上的水渍。
随即侧过脸在他耳畔说:“结过账了,吃完了给我发信息,我叫车送你回去。”
周勉也忘了自己回答的什么,可能是“好的”,也可能是“没关系”跟“不用管我”。
他也不是很确定,总之等他回过神来时,包间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与一桌冒的热气温度高到快要把他眼睛熏痛的饭菜。
第34章
这天晚上,周勉没有去工作室,也没有再打扰陈简行。
他提着打包好的饭菜,在前台男生疑惑的目光下从饭店走出来,自己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家。
北新桥距离周勉居住的小区不算很远,车驶到小区楼下时还不过八点半。
回了家,他把旅行包丢在玄关,又将一口未动的饭菜放到了餐桌上,随后翻出来一套睡衣拿进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周勉也没第一时间吃饭,他把带回来的衣服放去烘洗,又坐到了客厅的地毯上拼乐高。
大约拼了十几分钟,周勉收到了陈简行的消息。
【L.Chen:吃完了吗?打算回工作室还是家。】
周勉的眼眶倏地有些发酸,他把手中的积木放下,抓着手机想了好一会儿,才准备打字回复。
但他刚点开输入框,陈简行的通话邀请就弹了出来。
手机在掌中嗡嗡作响,周勉垂眼望着屏幕上相应的铃声视频看了看,摇摆不定一番后,做不到拒接陈简行电话的他点了接通。
“喂,陈律师。”周勉用一种听起来很轻松的语气说:“我刚看到消息,还没有来得及回。”又在陈简行开口前很快速地说:“但是我已经到家了。”
“……”
周勉能感觉到陈简行明显顿了一下,才问他说:“怎么这么快就到家了,口味不喜欢吗?”
“没有不喜欢,”周勉指尖拨弄着一块白色积木,不太熟练地扯谎道:“就是……忽然想起来还有事情,我就打包回家里吃了。”
陈简行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说:“周勉,你是不是生气了。”
“……”周勉后背往沙发靠了靠,否认说:“没有。”
周勉从来没有想过要责怪陈简行,他不知道陈简行为什么总是问他这种不重要的问题。
“没有在说反话吗?”陈简行说。
“嗯?”周勉不知所以地把手扣在积木上,轻轻摁了摁,掌心留下了一圈红色的印子,他真心实意道:“没有的。”
“那不开心有吗?”陈简行又这么问。
“……”周勉不是一个矫情的人,即使有负面情绪也可以自己消化得很好,回到了京市,他也想好要一切如常地当陈简行的委托人。
但不知道是陈简行的语气太过循循善诱,还是周勉潜意识里相信陈简行可以依靠,话说出口原本准备好回答的“没有”,又变成了一句小声的:“只有……一点点而已。”
陈简行闻言闷声笑了,他对周勉说:“我可以想办法抵消这一点点吗?”
周勉没听明白:“什么……”
陈简行说:“等下次见面我再请你吃饭。”他问周勉:“这样你会高兴起来吗?”
周勉的心颤了颤,呼吸沉重地吸了口气,缓缓说:“不用这样也会高兴起来……”只要能听到陈简行的声音,知道他一切都好就可以。
陈简行那边有嘈杂的说话声,他富有磁性的声音混在其中:“是这个方式不可以吗?”
“……没。”周勉回答道:“可以。”
陈简行那边大概是还有事,听到周勉这话没有像之前那样调侃他,而是说:“那你好好休息,之后再联系。”
周勉说了:“好。”两个人就结束了通话。
陈简行的声音消失在房间里,周勉握着手机在地毯上枯坐了几分钟,把手机震动改成了响铃,又继续拼了乐高。
晚上十点多,乐高拼好了一半,周勉拿起手机坐到了餐桌前。
他把打包回来的、早已完全冷掉的饭菜打开,全部摆在桌面上,开启了一顿时间较晚的晚餐。
吃晚餐的时候,周勉想起跟陈简行的那通电话,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还是会忍不住多想。
想此刻的陈简行在做什么,是否也在吃晚餐,只不过是与更加重要的人,想那个会让陈简行另眼相待的女孩回了国,是不是往后还会一起出国,想他为什么做不到那样好,在在意的人面前总像个空白的过路人。
冷硬的米饭被周勉一口一口吃进嘴里,味同嚼蜡。他的脑子被这些他没有资格过问的问题充斥,堵得他心很痛,但又无可奈何。
此后如同这样痛苦的夜晚会绵绵无期,他不可能每次都不礼貌地告诉陈简行他的情绪。
于是周勉只能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心意,不断找新的事情转移注意力。
最后在凌晨三点,拼完乐高又画了一幅画的他闷头窝进了被子里。
周勉也忘了是几点睡着的,反正他再醒来时已经快要中午。
周勉的心情还是没有太好,但前段时间工作室与一家社区谈了一期九月舞台服装的合作,工厂那边催了几次进度,现在该见面详谈定稿。
还有早前的婚纱初稿样衣做了出来,因对方一早就提出了喜欢周勉颇具浪漫色彩的设计风格,前期的设计、打版都是他把控的,现在到了落地阶段,自然也是他与客户做最终版的沟通。
如此,他也没再待在家里,下楼吃过午饭就开车去了工作室。
周勉一直在工作室忙到了晚上,期间他联系了易钦,约好找个双方都有空的周末晚上一起吃饭。
刚从外地回来,陈简行应该也很忙碌,刘一东跟章强也暂时没消息,那晚通过电话后,往后近两周两人除了睡前偶尔会以案情为开端说上几句话外,剩下的时候基本都没怎么联系,更不提私下见面。
周勉也很知进退,难过归难过,但也没有向陈简行打听过那些他不该问的事情。
从云市回到京市的第三周周日,立秋。周勉连轴转了好几天,总算空出了一个五点前下班的晚上,跟易钦见了面。
他们俩提前定好了在世纪大厦周边的北厨吃粤菜,八九点钟时,楼里有人求婚,外面开了一场无人机烟花秀,远处的双子座大厦外屏上还投了求婚广告。
周勉跟易钦恰好坐在落地窗那侧,烟花秀展览到一半的时候,易钦忽地放下筷子拿起了周勉的手机对着窗外拍视频。
周勉笑了下,端起酒抿了一口说:“那我手机。”
“知道,我眼神好着呢。”易钦一脸坏笑道:“这不是联系的好时机吗?你不要浪费。”
两人刚坐下吃饭时,易钦就疯狂问了他与陈简行这段时间的事情。
周勉撇开两人在床上的那段没提,其余的易钦只要问了,他倒也没隐瞒,包括他们除开电联,已经挺长时间没见面的事情。
易钦一看就知道周勉心里有些失落,正巧碰上有人求婚,他就帮忙拍了照,把手机递给周勉说:“你现在把视频发给大道至简吧。”
“发过去干嘛呢。”周勉抬手接过手机,开玩笑道:“你不会要我跟他说这里是求婚圣地吧。”
易钦听了直摇头:“怎么一说到跟大道至简有关的,你就变笨了?”
“你直接跟他说今天好幸运目睹求婚了。”他夹了片鲍鱼边吃,边教学道:“他问你时间地点你就回,完了跟他说哪家店好吃,哪个地方好看,你给他推荐,来来往往的不就聊起来了。”
周勉有点儿犹豫地皱了皱眉,说:“万一他要是在跟别人吃饭,我不是打扰他了。”
“……”易钦凝噎地看着周勉:“你……”
“我不想打扰到他。”周勉添补说。
易钦:“……”
见易钦满眼无语,周勉不好意思地弯了弯眼睛,很迅速地跟易钦换了一个话题聊。
饭后,代驾来了开车。
在回家的路上,周勉降了车窗透气。
立秋了的晚风还是燥热,周勉仰靠在颈枕上,不觉中又点开了那个烟花秀的视频看。
周勉在心里估算着如果要把视频发给陈简行,要在什么时间点才不会给他带来困扰,发现想不到,他就找到了陈简行的朋友圈看,但陈简行的朋友圈仅三天可见,并没有什么内容。
后面他又切换账号打开了谭孝祺的朋友圈,谭孝祺今天一共发了两天朋友圈,一条是三小时前发的晚餐图片,一条是今天早晨发的一段文字。
「忙忙碌碌的一天,原因归咎于某陈今天请假了,还得帮他干活。但话说回来劳模居然请假了,今天刚好也算特殊日子,不知道的以为他要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