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降落伞 第28章

作者:咽危石 标签: 近代现代

  “我不去,我当然不去!我在认识你之前,从来没有这么死乞白赖地喜欢过一个人,我也有自己的面子,有自己的尊严,你都说和我没关系了,我为什么要和你去什么标记地?那儿和我有什么关系?!”

  “好。”

  展翊把伞塞到乐明池手里:“下雨,你打伞回去,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乐明池朝着那个冒雨前进的背影大喊:“谁要和你吃饭!?你吃雨,吃你那个永远也找不到的负责人去!你们有关系,你们有话聊,我自己去吃山珍海味了,谁要管你一个味觉失灵的冰山吃不吃!?”

  展翊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乐明池后颈被叮到的地方又开始火辣辣地疼,他看着手心里被塞进来的药,心里说不出来的酸疼难受。

  烦死了,吵什么架,明明人家就够讨厌我的了,现在好了,他要彻底不理我了。被利用一下就被利用一下好了,你也没少块肉,人家还救你一命呢,发什么小孩脾气,真把自己当他男朋友了吗?

  人家还主动找台阶给你下呢,你又说不要,现在人都不见了。

  疼死了,被咬到的地方疼死了,心也疼死了。

  雨一直在下,乐明池蹲下来抱着膝盖,好想见妈妈,好想和妈妈说话,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一点都不像我自己了,患得患失,优柔寡断,喜欢就喜欢,喜欢就对他好啊,自己无愧于心就好,难道还要对方有所回报吗?

  你到底在斤斤计较什么呢,乐明池?

  他一路走到村口空地,那里是寨里唯一一个可以打电话的地方,寨子里的人们平时要打电话都要走到这里,春雨和他讲过:“走到大石头那儿就能有信号,很好找的。”

  果然,到了村口,不远处插着一面破旧的铁牌,上面写着“xx信号较好处”,大概是某年下乡帮扶的运营商留下的,乐明池把手机举起来,果真信号点亮了几格,电话接通,是爸爸的声音。

  “小池?是不是想妈妈了?”

  乐明池的眼泪终于在一眨眼间落了下来,“嗯。”

  “怎么了?在寨子里受委屈了?是不是有谁欺负你?要不要回来?我们小池从小娇惯着长大的,吃不了苦的。”

  乐明池一急:“谁说我吃不了苦的!我吃的了!”

  明辉在电话那头笑了声:“妈妈就在边上呢,爸爸妈妈都听着,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我被蜜蜂叮了,脖子可疼了,想你们了。”

  明辉又笑了:“好好好,涂药了没?蜜蜂太坏了,我们宝贝儿子细皮嫩肉的,光欺负你了。”

  “就是。”

  明辉话锋一转:“今天你舅舅来了。”

  乐明池登时浑身炸毛,也不掉眼泪了:“他来做什么?黄鼠狼给鸡拜年。”

  “嘉城纺织不太好,具体恐怕还是七年前的信托催款,他要把原先你外公留下的老厂卖了,我说随你的便,这个公司已经是你的了,接着他说的话要把我气死了。”

  “说什么了?”

  “他说,家里有人提出让你去联姻,说你长的俊,有名气,有才华,如果能给集团出一份力,很多事就好办了。我听完当场就抄起扫把,把你舅舅打了出去,医药费他是不给出的,公司也吞走了,现在把主意打到你身上来了,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乐明池沉默片刻,仿佛若有所思。

  “小池?”

  乐明池扑哧笑了声,风把他的话尾吹散了,显得悠远深长:“原来我这么值钱啊?爸爸你问了没,谁要和我结婚?”

第44章 和好,秘密

  挂了电话,雨已停歇,天色微暗,依稀能在远处看到绵延的火烧云,此时正是一天酷暑中最清凉舒适的时候,乐明池在信号台吹了会儿风,他的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两个小时前对展翊的那股怨怼已经消淡了些。

  他一下子从台阶上蹦下来,顺着寨道往回走。

  快要回到住处时,天光还未落去,稀朗的路灯此起彼伏地点亮,打眼望去,道上行人不多,他在一个岔口突然停下,忽见远处山腰有一团手电光点在移动,乐明池一眼就知道那是谁。

  他本想沿着原路回到小屋,却鬼使神差地贴近那团光,脚步一顿,下一秒,就往岔口的另个方向走去。

  在半山腰,他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此时暮色四合,展翊正举着手电筒,似乎在杂草丛中翻找什么,丝毫不知有人正朝自己逼近。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总是那么不怕麻烦,乐明池蹑手蹑脚地靠近这个人,他想吓展翊一大跳。

  视野朦胧,杂草柔软茂密,虫鸣鼎沸,幸好下午被蜜蜂叮了之后喷了展翊塞给自己的驱虫喷雾,听说是研究所新研发的副产品,效果确实不错。

  就在他专心致志一步步走进不远处那个人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脚下突然踩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乐明池觉察到危险,迅速抬起脚,可那个东西竟像一个巨大的虎口,咔哒关上,顿时疼痛袭来!

  “嘶!”他一下子跌坐下去,发出重重的闷响。

  展翊闻声骤然回头,隐隐约约看见熟悉的面孔,他把手中的东西快速塞进内兜,紧接着整个人冲向乐明池。

  “展翊……”人走到自己面前时,乐明池有点不好意思地笑,“我就是想来看看你在做什么。”

  展翊不说话,手电的光直竖竖地冲着乐明池的裤腿,是个捕兽夹。

  明明是自己受伤了,结果乐明池才是心虚的那个,“没事,它就夹到裤腿了,应该没夹到肉,幸好听你的穿了长裤。”

  展翊还是没说话,他咬着手电筒蹲下,徒手去掰捕兽夹,乐明池说的没错,确实没夹到腿,但锯齿还是隔着裤子划伤了皮肤,所幸伤口不深,简单用碘伏处理一下就好。

  “对不起啊……下午和你发脾气。”乐明池踢踢没受伤的那条腿。

  展翊抬头看他一眼,手指轻柔地给脚踝缠上纱布,脚踝骨节莹润光滑,手电强光照射下,能看到近乎玉石的透明感,他的手掌托着这细细长长的脚踝,好像托着一段剥了皮的、新鲜脆嫩的笋尖。

  应该口感不错。

  “我向你道歉,我不告诉你的原因有很多方面,但确实有我的私心。”

  乐明池哼哼,“那我只好勉为其难地接受你的道歉。”

  包扎完毕,乐明池朝他伸出双手。

  展翊反应了一会儿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明白之后,他背过身,反手拉住乐明池的手,一个发力直接把人背了起来。

  “哎!展翊,你的伤!”

  “没事。”

  乐明池趴在坚实有力的后肩上,熟悉的香气充盈鼻间,他的嘴角都要飞到耳根,他把下巴颏搭在这人肩窝处一动一动,弄得展翊有些发痒。

  “……我没想让你背我的。”

  “是吗?”

  “我伸手是想让你拉我起来。”

  展翊在前面一笑,“哦。”

  乐明池戳他后腰:“但你活该背我,你骗我,害我流眼泪,还害我受伤。”

  “我没让你过来,是你自己跑上来的。”

  话是这样说,“反正是你的错,本来你再邀请一下我,我就跟你一起来了,小池大王是很宽宏大量的。”

  “嗯。”

  “所以……你找到什么了?你那个负责人,有线索吗?”

  展翊摸了一下内兜,“没有,他很早就死了。”

  “啊?你知道他死了,你还找啊?”

  “嗯,不甘心。”

  “那祝你早日得到好消息,说不定有新的希望呢?”乐明池伸出手指碰碰眼前的耳垂,日光渐远,月上树梢,在这一个昏暝燠热的夜,似乎有点什么东西悄悄变了。

  展翊摸自己耳朵:“别闹。”

  “你放我下来吧,还有一段路呢。”

  “伤在脚踝,少走路。”

  “喔……Niki哥哥这么贴心啊。”

  “手别乱摸。”

  乐明池双手环住展翊脖颈,“那我这样抱着你,总行吧?”

  “嗯。”

  夜色中,虫鸣密如骤雨,心却在这喋喋不休中得到了许久未有的安宁,乐明池小声说:“刚刚我去村口打电话了,打给我爸爸。”

  “嗯。”

  “我爸爸告诉我一个很不得了的消息呢。”

  “什么?”

  “我那个讨厌的舅舅,在我十六岁那年从我妈妈手里抢走了家族的纺织品生意,这八年间他把公司越做越差,入不敷出,今天去找我爸爸,希望我能为公司出一份力。”

  “出什么力?”

  乐明池舔舔嘴唇,双手压在展翊一侧肩膀上用力,凑在面前的耳朵上:“他要送我去联姻。”

  展翊一瞬间收紧了手臂:“你答应了?”

  “你紧张啊?”

  “胡说八道。”

  乐明池咯咯咯地笑,“你就是紧张了,好,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误会了,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你答没答应?”

  “嗯……我要考虑考虑。”

  “有什么好考虑的?为利益的婚姻,根本不是婚姻。”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展翊侧头:“没有。”

  乐明池扑哧一笑:“好啦不逗你了,没有答应,我为什么要替我舅舅卖身?我是傻子我才答应。”

  “嗯。”

  “不过……”乐明池四处张望,“你有没有发现,这个路牌,我们已经是第三次经过了?让我看看路,我认路的。”

  刚刚两人在的那座山,乐明池其实去过。去年和省博物馆的研究员们一起上山采过风,上面有一座祖先纪念碑,还搭建了一个两层楼的木质建筑,坐在上面吹风可以俯瞰整个村庄,但因为时间过去久远了,白天还好,天一黑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了。

  终于在两人第四次经过时,功夫不负有心人地被乐明池抓到一个还在路上走的当地人,乐明池立刻从展翊身上跳下来,“你等着啊,我去问路。”

  展翊扶了他一把,其实脚踝上的伤一点事没有,估计明天就结痂了,乐明池朝那个当地人走去,夜色昏暗,展翊眯起眼睛,总觉得那人气质眼熟。

  由于站的位置正好处于路灯的死角,又加上已经入夜,仅凭月色看不清人脸,只知道是位年纪不大的阿哥,带着头巾,穿一件马尾绣背心,内搭一件白色麻布长袖。

  乐明池走近问:“阿哥,您贵姓?”

  “……叫我小梦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