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咽危石
那很好。乐明池想。
你看紧我，我才有机会。
第72章 笼中雀3
展翊果真不再离开他们的家，这个家一夜之间多出很多生活气息，文件、电脑、生鲜，雪杉一天来一次，送合同，送数据，送食物，又很快离开。
乐明池躲在客房里听见门外的声音，只觉得荒谬，他在第三天的时候走出去，开门的声音让面前两人的交谈停了一瞬。
“乐老师。”雪杉朝他打招呼。
乐明池赤脚踩在地板上，笑了一下：“雪杉，好久不见。”
展翊翻文件的手顿住，视线在粉红的脚趾上逡巡，他站起身送客：“好了，你回去吧，实验数据再和我跟进，还有，”他突然看了眼乐明池，不说了。
雪杉心领神会：“知道了。”
门被推开，乐明池问：“雪杉先生，你能帮我吗？”
门的缝隙被一只手压窄，展翊代他回答：“不行。”
乐明池看着被关上的门，门外的人消失不见，男人拿着袜子走过来，蹲下身，抬起他的脚，他低着头说：“连我和你助手说句话都不行啊，你真小气。”
“嗯。”
袜子穿上，松松垮垮地包裹住脚踝，乐明池踢他一脚，又被展翊一把抓住，他讥讽一声：“雪杉不带我走，自然会有别人帮我，除了你，这世界上还有很多人能做我的出口。”
怎么会有这么幼稚的人，你活到三十岁了还不知道，人的心不会因为被困在牢房里，就不飞出去了。人只会把天掏个洞，越飞越高。
到饭点的时候，展翊会敲门让他出来吃饭，乐明池说我不吃你的饭，谁知道你在饭里加了什么料。
展翊说那你出来自己做。
乐明池说我吃我的饼干就好，不劳你费心。
展翊听到这里就推门进来，他一言不发地把妻子从椅子上抱起来，无视对方的挣扎殴打，然后转身出门，直接把人抱到饭桌前。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三天了，乐明池甚至已经习惯这种不打招呼的半强制迁徙，他看着饭桌前的牛排、蘑菇浓汤和小面包，肚子咕咕叫。
“好吃吗？我尝不出味道。”
“很难吃。”
“那我明天换个食谱。”
其实不难吃，展翊是按照食谱严格制作的，连放几克盐都精准到位，乐明池就是觉得厌烦，为这种佯装的和平共处感到不快，他心情一糟糕，手又抖到切不开牛排，刀叉在盘子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放下刀叉，“不吃了。”
展翊把自己的盘子换过去，换来的盘子里都是刚刚切成小块的，乐明池很想问展翊是不是故意的，故意做牛排，故意通过一道熟悉的菜戳弄他。
你很成功。
上个月的时候，展翊也在这里给他做了牛排，他满心欢喜坐在餐桌前，看男人在料理岛台前忙碌，围裙是他给系的，故意系得紧了点，把前胸后腰都勒住了，隐隐约约透出来的肌肉线条是那么赏心悦目。
不过牛排不是那么尽如人意，咸了。
展翊说：“我能尝到一点牛肉的味道了，你呢？小池，我做的好吃吗？”
乐明池大吃一口，嗯嗯嗯好吃，最后实在忍不住，喝了一大口水。
展翊眼睛微动，起身要把盘子收走：“咸了，别吃了。”
乐明池不放：“不要，我没觉得咸，我说好吃的东西就是好吃的东西。”
“你吃到好吃的东西，表情都不是这样的，你会……”
会怎样？
“会长长地‘嗯’一声，上半身动来动去，跟跳篝火舞庆祝一样。”
乐明池大叫一声跳到展翊身上，被男人一把托住，“我哪有这么夸张！你胡说！”
展翊亲亲他嘴角，把一点残渣吃进嘴里，“嗯，我胡说，不吃了，我们出去吃。”
“可以吃的……不难吃，火候刚刚好，我多喝点水就好了。”
“去吃松叶蟹清酒蒸、鲍鱼肝酱、金枪鱼大腹、白子天妇罗……”
“哦……那我去吃。”乐明池还没听完菜名就立刻倒戈，抱歉啦老公，我还是吃专业师傅做的饭吧！
乐明池怔怔看着面前的牛排不说话。
“这次……应该没有咸。”
乐明池愤恨地抬头看这个人，“你果然是故意的。”
“……你会吃的吧？”
乐明池的眼泪啪哒啪哒掉进盘子里，他委屈地扎了一块放进嘴里：“又咸了，又咸了。”他说。
吃过饭，乐明池想起之前在书房画过一组稿子，他住在这里不久，很少在书房画稿子，有一天心血来潮画完就扔桌上了，跑进书房找半天，全部翻了一遍也没找到。
展翊把碗洗完，进来问：“找什么？”
“我的稿子，你是不是扔了。”
展翊往前走一步，乐明池向后退一步，展翊只好停下：“你看看左手边的黑色文件夹，我应该都收在里面了。”
乐明池抽出来一看，果然。
翻开文件夹，他随手画在演算纸上几张稿子映入眼帘，还有……他往后翻了翻，居然还有之前吃饭的时候他画在餐巾纸上的鬼画符，他在便签纸上画的叮嘱，自己和展翊的qq小人，全都被整整齐齐地放在透明文件袋中。
他一时间喉头发堵：“你收这些做什么。”
“都是你画的，很重要。”
“不重要，都是废纸，我要全扔了。”说着就要扔到垃圾桶。
展翊拦住他：“给我吧，你画给我的东西，不多，我都留着。”
乐明池半晌才哑声道：“你把这些都留着，那你为什么把我扔掉了？”
对方的眼眶似乎也红了，“没有……我没有要扔掉你。”
“你、就、有！！”
展翊对他说对不起，自己似乎是把五脏六腑都扔掉了，很后悔。
乐明池说五脏六腑都没了，人会死的，你没死，你怎么还活得好好的？
展翊说：“因为我在努力把他塞回我身体。”
乐明池一把推开拦住门的男人：“塞不回去了，肠子和心全都流了一地，结婚那天就流干净了。”
他们于是又在同一屋檐下分居两室，不过这个人到晚上又有自己的执着，他一定要和乐明池挤一张床上，无论对方如何恶语相向，他都不放弃宣告对屋内所有床的所有权。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周，乐明池很好奇自己爱岗敬业的总裁科学家丈夫能坚持多少天不去上班，有天下午他和沈眠打电话时被发现了，展翊以为是郁廷舟，直接抢过去把电话挂断了，乐明池怒不可遏，说早晚要离开这个家。
展翊似乎也觉得累了，他站在门口停了很久，那双灰蓝眼眸中光芒暗淡：“我们再努力努力，好吗？”
“努力什么？努力把我关在家里？我的邮轮评审会早就开始了，你把它无限推迟，你让我的工作停摆，也让你的公司和实验停滞，这就是你的努力，我们之间已经无可挽回，破镜难圆，你比我更明白。”
“我不明白。裂痕、强度、缺口，我都可以粘合修补。”
“那也不是原来那面镜子了，你早点想通，我们早点好聚好散。”他转身想要回到座位上，不料站在门口的男人大步折返，将转椅转向，乐明池不得已仰视对方，“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展翊一时无言，他心里前所未有地无力，明明相距如此之近，却只看到一个与自己渐行渐远的身影，面前这张青春鲜妍的面孔动人心弦，对他说过多少甜言蜜语，现如今却只剩下恶言恶语。
是自己的错。
但你就没错吗，乐明池。
你来了，你好不容易进来我的心了，就不应该再想着离开，我这里只有单行道，只进不出。
他顿时产生某种恶劣的情绪，这一周，他对面前这个人极致克制，禁止自己的欲望，压抑自己的破坏，但自己不管多努力多想挽回，乐明池仍是软硬不吃，铁板一块。
那不如就把你彻彻底底弄服了。
把你弄到离不开我，合不上，流不完，再限制你的活动范围，只在这个房间，戴上脚链，不许穿衣服，看到我就发请，我吃你的眼泪，你吃我的津液。
乐明池看展翊不说话，手在他眼前摆摆：“你怎么不说话？”
展翊这才回神。
这是漂亮的、天真的、单纯的、善良的、我爱的、我的孩子。
不要掉眼泪，不要被弄脏，不要难过，不要被弄疼，不要流血。
他摸摸乐明池的脸颊，立刻被打掉。
“谁要你摸了？！”
展翊直起身，背对着：“我们试试看，谁坚持不下去，谁就赢了。”
乐明池口出不逊：“祝你明天破产。”
吵完后两个人又去各忙各的，到了傍晚，乐明池实在憋得无聊，他是一天不出门就难受的性格，早已忍耐到极点。
他等待的时机还没来，心乱如麻，心乱如麻。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坐到客厅打游戏，投影亮起来，幽蓝的光铺满了整个客厅。
窗外雨将下未下，昏暗潮湿，空气里全是水汽，展翊从屋里走出来关窗户，看到乐明池拿了游戏手柄，就站在一边，“我可以陪你。”
“不用，我自己打。”
这是一个精致怪异的童话风恐怖游戏，可以双人合作，也可以单人通关，画面昏暗压抑，追光如舞台效果一直跟着小小主角，与巨大的人形怪物产生视觉反差。
乐明池很喜欢这个游戏，他玩过前两部作品，这是第三部续作，上个月拉着展翊打过双人版本，一起踩机关、拽绳子、推箱子，他过不去的地方，展翊操作的同伴就哒哒哒跑过来，拿小手托他上去。
这人大概是智商奇高，又天生对怪物不存恐惧心，因此很快上手，让乐明池愤愤不平，不过被怪物追的时候，可以安心在展翊怀里打游戏，比之前孤军奋战的体感好很多。
游戏还停在上次和展翊打完存档的位置，灰蒙蒙的箱形房间，吊灯摇晃，地板轰隆作响似要塌陷，两个小小的角色站在画面一角，好像依偎取暖。
乐明池视若无睹，操纵自己的角色往前走，另一个小人也跟着，如果是单人操作的话，这个“同伴”就是游戏辅助操作了，但难免想到杵在一边的人。
开局没多久卡在一个机关处，试了两回都没过去，乐明池皱眉，他知道展翊还在看，更想证明自己，结果又掉了下去，另个小人眼疾手快在下面接住了他。
两个小人滚在一起，你摸摸他，他摸摸你，好像心疼对方。
“你先拉铃，怪物就会分神，再从它脚边偷走箱子做台阶。”那个人突然说。
乐明池照做，果然通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