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下千里冰封
算时间,淮王也快回来了。
吕幸鱼临走时还仔细嘱咐了孙如越,让他仔细伺候着陛下。孙如越满脸笑地应下了,一路将太子殿下送到了玄清宫门口。
待人上了轿,他堆在脸上的笑容才疲惫地散去。
殿内,皇帝已经没了力气,他伏在枕头上,听见孙如越的脚步声后,头也没抬,只哑声命令,“去把药拿来。”
孙如越脸色苍白,他小跑着是上前去,连声恳求:“陛下,您忘记刚刚答应过太子殿下的话了吗?不能再吃了......”
男人艰难地翻过身,他仰躺着,连斥人的力气都没了,“朕让你拿来。”淮王还未到京中,那药性再毒,但总归能把命吊住,他若是不吃,只怕明天就会断气。
现在他还不能死,至少,要等曾敬淮回来,允憬身旁有人了。
叶妃面色阴沉地回到宫中,一坐下便用力拂去了桌案上的茶盏。
瓷片碎了一地,跪在一旁的侍女默不作声地低头捡去。叶祁的侍女踮着脚走到她身前来,低声说:“娘娘,叶将军派去的暗卫只回来了一人。”
“且昨日因伤势过重死了。”
叶祁的怒色未熄灭,她冷声道:“他死前说了什么?”
侍女答:“他们按照吩咐并未埋伏在淮王一行人回京的必经之路,而是躲在了小道,果然不出所料,碰上了,但幸好将军派去刺杀的人数不少。”
“据那人所说,淮王如今身受重伤,那跑去报信的太子侍女也死了,现在淮王不知道躺在哪养伤,只怕回到京中,那时天下早已易主。”侍女说。
叶祁沉了一晚的脸色终于好看了,她松了抓住桌布的手,面上带出笑,“淮王与陛下交情不浅,把那个野种当成什么一样护着,虽说受了伤,但还是一刻也不能放松,加派人手守在城门。”
“是。”侍女应下。
她坐在凳上,做着皇帝死后,她孩子被推上皇位,她垂帘听政的美梦。好半晌过去,她转过眼,才发现,她回宫后,就没见着允洵。
她问起侍女:“允洵去哪儿了?”
“奴才不知,殿下似乎并未回宫。”那人答道。
“你说什么?”叶祁不可置信道,人去哪儿了?
彼时的允洵正被五花大绑着,坐在角落里。
面前站着两个高大的身影,其中一人摸着下巴,沉思着:“你说到底要把他关多久?”
另一人说:“直接杀了算了,反正这宫里除了叶氏,也无人在意。”
“你疯了吧,杀了?他也是个皇子,这宫里少了个大活人,你当侍卫都是死的吗?”允晟惊愕道。
这两人正是允丞与允晟,四岁小孩儿被捆着坐在地上,听见他们说这些,也只是睁着双漆黑的眼珠,看着他们。
允丞不耐烦地看向允晟,“那要怎么办?叶祁时时刻刻都想着把他儿子推上太子的位置,干脆来得痛快些,直接把她念想断了,看她能怎么办。”
允晟:“你真是疯了,好歹他也咱们有层血缘,你就这么杀了?”
“那你说怎么办?父皇现在神志不清,叶氏在朝中虎视眈眈,难道你要眼看着太子哥哥被废吗?”允丞眉毛拧起,少年人的面部轮廓还尚存青涩。
允晟沉声道:“那也不能杀了,先......”
“允丞,允晟,你们人呢....怎么屋里没人?”男孩疑惑的声音在外间响起。
是太子哥哥。
两人顿时脸色变得慌张起来,“太子哥哥怎么来了?门口的奴才怎么没通报?”
“快快快,把嘴给他堵上!”两人慌得手足无措。
眼瞧着吕幸鱼的声音越来越近,允晟连忙蹲下把布塞进允洵嘴里,“不准出声,不准让他发现了。”允洵眨了眨眼。
就在吕幸鱼要进来时,两人跑了出来。
吕幸鱼听见声响后,停下了脚步,他神色狐疑,“你们躲里面干什么呢,我在外面喊了那么久,你俩没听见?”
两人脸上堆起笑,“哥哥,我们在......”
“咚咚咚。”里面传来沉闷的响动。
吕幸鱼一怔,朝他们背后看去,“什么声音?”
“没什么没什么!养的猫,我俩刚刚在里面喂猫呢.....”允丞急忙拉住吕幸鱼的手,想让他别进去。
“对,是猫。”允晟也附和着。
“猫?”吕幸鱼好奇地往他们身后打量着,“什么猫啊,我也想看看。”
“就宫里随便抓的,没什么特别的,哥哥,你来找我们干什么?”允丞问。
吕幸鱼刚想作答,屋里又是一阵响动,又看向面色古怪的两人。
他甩开了两人的手,直接往里面走了。
允丞允晟抓都抓不住。
他一进去,便瞧见了允洵蹲在角落,可怜兮兮地咬着布。
吕幸鱼惊愕一瞬,急匆匆地跑了过去,把他嘴里的布给拿了,“允洵?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允洵摇了摇头,“我没事的哥哥。”
吕幸鱼猛地站起了身,气冲冲地问他们:“你们这是干什么?为什么绑他,他才四岁!也是你们的弟弟,你们心就这么狠吗?”
两人闷着,不敢回话。
“还不来解开!”吕幸鱼瞪着他俩。
男孩面对着两个弟弟,发起了脾气,病气缠绕多日的脸色也终于鲜活了几分,站在昏黑的屋子里明艳动人。
允晟乖乖过去,把绳子给解开了。
允洵被吕幸鱼抱了起来,放在地上,摸了摸他的身子,声音温和:“没事吧?”
允洵抱着他的手臂,“哥哥,我真的没事,你呢?你还疼吗?”
吕幸鱼听后,他抿了抿唇,随后蹲了下来,他神情温柔,眉眼噙着安抚的笑,“哥哥不疼了。”
“谢谢你。”他笑得很漂亮,允洵看得目不转睛。
允丞允晟站在一旁,快酸上天了。
吕幸鱼牵着人走到他俩身前,“说话,为什么绑他?”
两人磨磨蹭蹭,吞吞吐吐地说:“就只是把他藏起来而已,也没把他怎么样,免得叶祁整天都存着那些非分之想。”
吕幸鱼哽住了,他紧了紧握着允洵的手,原来是因为他...可是他们错了,他才是有那些非分之想的人。
“你们也是他的哥哥,他才四岁,怎么能被这样对待?你们这样与叶妃有何异?”吕幸鱼轻声说。
两人低着头没说话。
屋内噤若寒蝉,忽然,吕幸鱼的手被晃了晃。他低下头去,是允洵。
他笑起来,细声细气道:“哥哥,我愿意待在这里,我也不想出去。”
吕幸鱼愣住了,片刻后,他蹲下去,问:“为什么?”
允洵笑起来,声音稚嫩:“哥哥,若我失踪,母亲定会方寸大乱,她就没心思再对付你,抢你的位子了。”
吕幸鱼张了张口,他艰涩道:“这不一样的...你是她的儿子,她也是母亲,孩子不见了,母亲会着急的。”
“她也许会着急,也会生气,更担心你是否会有危险,我们不能这么自私,把你留在这。”吕幸鱼拨开他脸上的发丝,轻声说。
允洵有一瞬沉默,但他还是摇了摇头,“哥哥,她着急还是生气都不是为了我,我只是一件被她用来抢你位置的工具,她不喜欢我,哥哥。”
吕幸鱼看着他,男孩面容稚嫩,今年刚满四岁,吕幸鱼低下头,掩去自己眼中的湿意。
作者有话说:
我今天下班回我妈家了,这两天要陪陪我妈妈他们,周末应该不会双更了,所以就今晚写一章,但是凌晨还是会更新的!。么么哒!
第113章 朕罪该万死(37) 宫道檐下挂
宫道檐下挂着的灯笼接连亮起, 男人站在东宫门口,身影高大浸在暗处,他转过头, 眼神落在长长的宫道内。直到看见那道身影, 他紧绷的神色终于松快开,没等吕幸鱼走近,他便迎了过去。
是何秋山, 男人不顾礼仪, 拉住了吕幸鱼的手, “小憬,你还好吗?”他上次最后一次见到吕幸鱼还是在好几天前, 他们一起在小梨镇。
他抬起手, 指腹在男孩泛红的眼下轻轻擦拭。
吕幸鱼看向他, 睫毛浓密湿黑, 脸颊消瘦,他问:“何秋山, 你会觉得我是一个坏人吗?”
虽然何秋山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但他还是说:“怎么会, 太子殿下心怀万民, 是一个好人。”
“小憬, 虽然我教你的时间没有江太傅那么久,但是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何秋山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声细语道:“你怕苦怕累, 每日去上书房都会迟到,背书也会耍小聪明,可是小憬却因为自己是太子, 就义无反顾地出宫赈济灾民。”
“你善良,所以会哭,你不忍以储君之身,处于朝堂之上,竟对民间疾苦一无所知。”
“可这些都是坏人的错,除此事外,陛下在位二十余载,你可曾见过有其他天灾人祸?”
吕幸鱼仰头看向他,他张了张口,他不知道宫宴上发生的事,何秋山知晓没有,他想说自己其实并不是真的太子。
男孩眼睛被层叠的迷雾笼罩,储君之位如今被他用一枚偷来的胎记攥在手中,他想要的东西太多,他想要天下太平,想要坐稳太子的位置,想要皇叔平安回来。
他还想要父亲长命百岁,就算自己不是太子也没关系。
吕幸鱼回到东宫,阿锁就守在殿门,她见着太子殿下跑上前去,“殿下殿下,您终于回来了,您去哪儿的呀?”
吕幸鱼往里面走,“我去看了眼允丞他们,这几日你就呆在东宫,听见没有?”
阿锁一直跟在他身后。
他有些累了,想要先沐浴,等他绕过屏风,却见榻上坐了个不该出现在东宫的人。男人看见他,锋利的眉眼柔和下来,“回来了?上哪儿去的,知道我等你多久了吗?”
吕幸鱼看了看江承,又看向身后的阿锁。
阿锁小声解释:“殿下,他非要进来,我拦都拦不住。”
吕幸鱼紧绷一天的心神在看见江承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后,忽然松了些,他说:“你先出去吧。”
“是。”阿锁瞧了眼江承后,低头退下了。
吕幸鱼把外衫脱下搭在了屏风上,脱下后,雪白的中衣更衬得他肩膀单薄不已,腰肢细瘦,晃荡在衣物里,旁边的烛光拢在他的身体上,便能透过白,看见藏在衣衫里的细腰。他目光上移,瞧见了后背的那团殷红,被衣衫罩着,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
江承站了起来,走到他身旁。
吕幸鱼感受到自己的肩膀被掌心轻轻摸着,他动作顿住,回过头。
男人比他高出许多,平日凛冽的眉眼这会深深蹙起,他声音很哑:“不是最怕疼了吗?”
吕幸鱼别过眼,鼻腔的空气稀薄,酸涩直逼眼眶,他呼了口气,“怕疼,还是太子的位置,我只能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