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下千里冰封
曲文歆喉间干涩,他脱了外衫,罩在男孩身上,“我可没有哄你,是你太笨,天资愚钝。”
“人家百年成精,你呢,足足修炼了三百年,连人形都是靠我给你想办法,你自己说说,怪谁?”他掂了掂腿。
吕幸鱼屁股差点没坐稳,他急忙扶住曲文歆的脖子,反应过来后又愤愤道:“靠你?你多大脸?要不是灰狼的内丹,靠你我一千年都化不成形,你可真会给自己脸上添光。”
“这都是靠我自己,哄得那头狼那么喜欢我,还有它还是太是时候了,天时地利,怎么样都和你沾不上边吧?”吕幸鱼嫌弃地看着他。
“那它那么喜欢你,不也死了吗?魂飞魄散,你呢?你也喜欢它?”曲文歆冷下脸,垂着眼皮睨腿上的人。
他自顾自地嗤笑一声,“也对,你怎么可能会喜欢他,你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他那么喜欢你,不也是被你利用了吗?若他魂魄还未散尽,或许现在就在暗处盯着你像个浪货一般坐在我腿上求着我干你了。”
吕幸鱼气得从他腿上站起来,他胸脯起起伏伏,恼羞成怒地把他的外衣脱下来,砸在男人身上,“谁求谁?是谁明明是条蛇,结果晚上还是像条狗一样趴我身上忝我口水。”
“你等着吧,以后你跪着求我,我都不会和你双修!”他吼完,气冲冲地朝屋子里走去。
曲文歆坐在椅子上没动,砸在他身上的衣服落在了地上,屋内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片刻,吕幸鱼已经穿上了衣服,背后挎了一个大包袱,肩膀都被箍得陷进去,他脚步很快,路过曲文歆时丝毫停顿都没有,院子门被他摔得震天响。
院内重归寂静,曲文歆弯腰捡起地上的外衫,侧过头朝门口看去,他没钱,脑子过于天真以至于有些蠢笨,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灰溜溜地跑回来。
回想起方才,因为妒忌,说的那些不过脑子的话,他唇畔讽刺地弯起,也是,和一个死了的计较什么。
吕幸鱼肩膀被箍得好疼,他刚刚几乎把所有的衣服都装在了包袱里,他埋着头朝前面走,路过方才的小巷,清脆的敲碗声依然盘旋在他耳边。
他两只手握着胸前的包袱系带,慢慢朝里面走去。
乞丐大剌剌地坐在墙角,低着头,面前那个破碗里零零散散地甩了几个铜板。身旁蓦然坐下来一人,他偏头看去,男孩垂头丧气地坐在他身边,两条腿支愣着靠在胸前,后背还有个大包袱。
“怎么了?被赶出来了?”乞丐停下敲碗,好奇地打量着他。
吕幸鱼瞪他一眼:“你才被赶出来了,我是生气,我不想和他过了!”
“噢。”乞丐了然地点头,他想了想,从一旁拿出一个碗和一根筷子来,放到吕幸鱼面前,看见对方疑惑的眼神,他挑眉:“怎么?不愿意?不愿意你晚上可就没饭吃了。”
吕幸鱼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筷子,他脸颊白生生的,还掺着粉,说起话来嘴巴一动一动的,眼睛明亮,生动得过分,“我没说不愿意!”
他看了眼乞丐的破碗,“你看看你,在这儿一天了,要到了几个子?干嘛非要在巷子里要饭,怎么不去大街上?”
乞丐叹气:“唉,赤水镇上的乞丐不少呢,人家都有帮派知道不,我单打独斗的,要是去外面,他们能给我碗摔了。”
“什么?还敢这么欺负人?”吕幸鱼义愤填膺的,他动了动身子,猛地想站起来,结果站一半,膝盖抖了抖,看样子身子要被背上那个包袱给压垮了,他咽咽口水,“我可是猫妖,会法术的,他要是敢欺负我们,我整死他。”
乞丐脸上的表情,惊讶到有些浮夸,“这么厉害?那不如我们自己成立一个帮派算了。”
吕幸鱼都快站不稳了,但刚刚才说了自己可是会法术的妖怪,不想丢了面子。听他这么说,急忙蹲了下来,他气喘吁吁的,脸蛋都累红了,“什么派?”
“他们叫丐帮,我们就叫......”
“土包子。”吕幸鱼翻了个白眼。他灵光一现,“我们就叫震天鱼!”
乞丐眉毛抖了抖,他快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精心维护的表情了,僵硬道:“何出此言?”
吕幸鱼得意洋洋的,“露怯了吧,鱼,就是我,震天鱼!多响亮,多好听,我保管他们一听见就能尿裤子,跑得比狗还快。”
比狗还快。乞丐听见这句,表情彻底崩塌。
“非要叫这个名字吗?”他问。
吕幸鱼不乐意了,“干嘛?有本事你来取啊,光说不做。”他哼了一声,气鼓鼓地坐在一边。
乞丐舔了舔唇,“也行也行,震天鱼,就叫震天鱼行不?别生气了,小鱼。”
吕幸鱼嘴角弯了弯,他抱着腿,脸上蹭得脏兮兮的,转过头看他,“你叫什么名字呀?”
乞丐的目光被他脸颊上的酒窝吸引过去,他舌尖扫过上颚,瘙痒让他躁动地咬牙,声音干哑道:“曲遥。”
作者有话说:
震天鱼如何降服银蛇可以移步至大眼观看详图
第49章 赤水红溪(5) 天色渐暗,
天色渐暗, 吕幸鱼抱着腿坐在墙角,脑瓜直往下掉。
曲遥把碗收拾好放进衣袖里,瞧见他快睡着了, 便说:“走了, 还真打算在外面睡啊?”
吕幸鱼打了个哈欠,他在这儿坐了一天,身子酸软疲乏, 想起之前在曲文歆身边时, 何曾受过这等苦楚。
白嫩的手掌撑在地上, 摸索着想站起来,结果屁股刚离开地又坐了回去。
他抬起头, 冲着曲遥委屈道:“包袱好重。”
巷口的灯笼映出红艳艳的光, 温吞地笼罩在男孩脸蛋上, 颊边还有抹灰, 他眼神懵懂,溜圆的眼珠天真纯洁, 曲遥别过眼,俯身将他背上的包袱提了过去, 背在自己身上。
随后又拉着他站起来。
“走了。”曲遥松开手。
吕幸鱼在原地扭扭腰, 牵着曲遥的衣袖走了, 他一边走,一边仰着脑袋看他,“我们晚上去哪儿歇息呀?我不想睡桥洞......”
少年嗤笑一声,一手拎着包袱, 另一只手垂落着,衣袖被吕幸鱼牵着,“谁说要睡桥洞了?”
“乞丐不都是睡桥洞的吗?”
“你去镇上打听打听, 丐帮可不是睡桥洞的,人家比我们有银子。”
吕幸鱼脚步加快,他急忙问道:“那我们睡哪儿呀?”
曲遥说:“去我家啊,有床有被褥。”
太好了!吕幸鱼美滋滋地跟着他走了,还以为今晚要露宿街头了,万一被曲文歆看见了,肯定又会被嘲笑。
那条淫蛇肯定以为自己离开他就活不了了,没想到吧,我自己也能给自己找个好地方住。
等到了地方,吕幸鱼就傻了眼,他看着眼前这座破庙,脸上一片空白。
曲遥走在前面,听见后面没了动静,他回头看过来,疑惑道:“走啊,待会儿下雨了,把你毛全淋湿了。”
吕幸鱼脸都憋红了,他搅着手指,还不如被曲文歆笑一顿呢,笑完至少他还能把自己捡回去。
他站在原地不肯动,曲遥轻啧一声,又回来推着他肩膀一起上了阶梯。
夜色浓重,庙里闪着两盏微弱的烛火,模糊地映照在神龛上的佛像上。
吕幸鱼的目光从香炉一直慢慢移动到佛像的脸上,他的头高高仰起,心跳蓬勃,颤栗地看着这座庞然巨物。
佛像垂着眼,眉心的红点颇暗,唇角锋利平直,淡漠又无声地打量着他。
吕幸鱼咽了咽口水,吞吞吐吐道:“我、我们晚上就在这儿睡?”
曲遥把包袱放下,拿袖子擦擦脸,随口道:“对啊,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早点歇息吧,明天还要出去要饭呢。”
吕幸鱼快哭了,他刚刚好像看见这尊佛像眨了下眼皮,他慌不择路地跑到曲遥面前去抱着人的手臂,“我、我刚刚,我刚刚看见他动了......”
“谁动了?”曲遥莫名其妙地在庙里扫了一圈,手臂被软乎乎的肉包裹着,他低下头,舔了舔唇,漫不经心地安慰:“没有人啊,这儿只有我,别怕。”
吕幸鱼脑袋缩着,就快钻进他怀里了,“我晚上能不能和你睡啊?”
曲遥摸摸鼻子,“行、行啊。”
庙外有口井,曲遥站在那把自己收拾干净后,又打了盆水端进去。
佛像背后,掀开帘子,角落里搭了一个简易的床榻,吕幸鱼脱了外衫,赤着脚坐在床沿边,两只脚被他来回蹭着,他表情紧绷,四处乱看着。
直到曲遥走进来,他把水盆放在木凳上,冲着吕幸鱼挥挥手,“过来洗脸。”
吕幸鱼坐在那没动,他紧张的心绪还抽出点儿空来想着,以前都是曲文歆帮自己洗的。
曲遥见他半天不动,目光落在他的脚上,他拧干帕子,走近床边,“喏,擦吧。”
吕幸鱼乖乖仰起头,薄嫩的眼皮闭上,睫毛还在微微颤动着。
曲遥呼出口气,俯下身,轻柔地在他脸上擦拭着,这是带了个祖宗回来。
擦完,吕幸鱼睁开眼,他说:“这个水是冷的。”
曲遥搓帕子的手一顿,淡淡道:“这儿只有井水。”
吕幸鱼伸出两根手指,对着水盆念了句什么,曲遥的手顿时被热水包裹,他偏过头,男孩脑袋上的耳朵又冒了出来,对方很得意,收回了手,“怎么样?还不感谢震天鱼帮帮主?”
曲遥哂笑,他把帕子搭在一边,水盆被他端过来放在吕幸鱼脚下,“小的拜见震天鱼帮帮主,您的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
吕幸鱼的脚泡在热水中被细心揉捏着,他舒服地闭上眼,渐渐忘去那座在黑暗中眨眼的佛像。
曲文歆在街上找了一整夜都没把人找着,他行走在黑暗中,漆黑的竖瞳在夜里烧着两团火,凶戾异常。
在路过那条小巷时,他蓦然停下,瞳孔四散,快速地扩张着,他缓慢地将目光移到巷内,独属于那只猫的气息在他鼻尖萦绕着。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只是在下一瞬又猛地合上。
因为他闻到了另一个捕猎者的气味。
清晨,曲遥是被胸前的重物给压醒的,他撩开眼皮,小白猫就蜷缩成一团睡在他胸口,脸蛋圆润,湿粉的鼻子微微动着,呼吸绵软地洒在他的脖颈处。
曲遥快被压得喘不过气了,一只小白猫怎么会如此重?之前他养的人是拿的金子在喂吗?
他心如死灰地仰面躺在榻上,静待这只猫咪苏醒。
毛绒绒的猫爪张开又合上,吕幸鱼伸了个懒腰,从他身上翻下来又睡在了他的手臂上,只是从猫变成了人形。
曲遥看着他赤条条的躺在自己身旁,喉咙犹如被火烧,他蓦然坐起来,吕幸鱼从睡梦中惊醒,倒真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干嘛呢?!”
曲遥捂着被褥盖在自己身下,面不改色道:“该出门要饭了。”他声音极为沙哑。
吕幸鱼看他跟看疯子一样,白他一眼又趴着睡着了。
晌午时分,两人才懒懒散散地出了庙。
就在要走进巷子时,曲遥的脚步顿住,吕幸鱼手里抱着破碗,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对方率先转过身,“今天不在这儿了,咱们换个地方。”
“为啥?你不是说在街头会被丐帮的摔碗吗?”
“你不是妖怪吗?再说了,你可是震天鱼帮帮主,谁要是敢来挑衅,你就给他点颜色看看。”
吕幸鱼被捧上了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走了。
吕幸鱼脱下了曲文歆给他买的漂亮衣服,穿上了灰扑扑的震天鱼帮服,他脑袋上还带了个帽子,头发也挽了上去,两人坐在街头。
“可怜可怜我吧......”
吕幸鱼也跟着喊:“可怜可怜我吧......”
曲遥瞥他眼,“好几天没吃饭了。”
“好几天没吃饭了。”吕幸鱼捂着空落落的肚子说道。他失落地垂下头,他昨晚是真的没吃饭,好饿,面前的碗也是空荡荡的,一个铜板都没有。